心虛
“屬下並非刻意隱瞞,只是情勢所逼,屬下只是想要活著,但屬下對駙馬和蕭將軍,對南靖並沒有任何非分想法。”阿玄原本單膝的姿勢變為雙膝伏地,額頭抵在冰涼的地面上,聲音由下而上傳進陳臨星耳裡。
早在將他救回來的時候,陳臨星和蕭雲峰就已經對他的身份暗中揣測了一番。
救他回來的地方是兩國的邊界,很難不讓人懷疑。
當時的他一身傷,醒來卻說自己失去了記憶,眼中的迷茫夾雜著戒備,對於一個沒有記憶的人面對陌生的環境很正常,但太過戒備了。
反而露出了一絲馬腳。
陳臨星將他安排在薊州府,就是想試探他。
薊州府雖然有書房但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文件,他向來不會把那些東西放在這裡。
阿玄在這裡待了三年,卻每天吃喝睡覺,日子過的倒是安穩,這是他沒想到的。
漸漸的時間久了,他發現他對那些東西毫無興趣,反而是在他提議讓他去府衙的時候表現出了一絲抗拒。
現在他明白了,阿玄就是想待在這裡過安生日子,看家護院,進了府衙那種地方都是要訓練的,他這是沒那個心。
他說的話,陳臨星沒有全信。
“這些日子好好待在這裡,不用再回去了。”陳臨命令道,“我會派人看著你。”
阿玄猛然抬頭,驚喜萬分,他這是可以留在這裡了,隨後他又將頭重重磕在地上,“謝駙馬!”
轉身之際,陳臨星忽然想到了甚麼,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薊州府,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緊接著腳步聲傳進屋內,下一秒瓔珞的身影闖進了屋內,她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不好了,公主,駙馬出事了!”
南月丹趕到薊州府衙的時候,今早出門還下門外祈求她開門的陳臨星閉眼安靜的躺在床上。
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泛著烏青,看樣子像是中毒了一樣。
她嚇壞了,快步跑到床邊,指尖顫抖的想要去觸碰,卻又生怕自己弄疼了他。
“怎麼回事?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才半天就變成這樣了.....”南月丹眼眶蓄淚,作勢就要掉下來,她手腳冰涼,意識忽然恍惚起來。
她張嘴想要叫醒他,嘴唇蠕動了半天也沒叫出聲。
下一刻,一隻手忽然鉗制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熟悉又霸道。
南月丹眼前一片模糊,只覺得臉上一道溫熱的觸感在給她擦淚,陳臨星指尖彎曲一點點拭去她的淚水,“別哭.....我沒事.....”
陳臨星聲音裡滿是虛弱,鉗制住她的那股力道漸漸放鬆。
他從小就怕她哭,這次是為了讓她出來才不得已出此下策,他本來想著讓人去傳喚一聲,他便不做受傷的樣子了。
但他那些下屬都說做戲做全套,如果想要得到一個姑娘的喜歡就先讓她心疼。
猶豫了半天,他被那些人按著摸白了臉,塗紫了嘴巴。可到半道他就後悔了,剛想將這些東西給擦了,她就來了。
直到眼淚流完,視線重新恢復清明,她便看到陳臨星半撐著身體靠近她。
這不靠近不知道,一靠近她便看到了他的嘴巴紫的厲害,一看就中毒不淺。
她指尖顫抖的舉起想要去觸碰,“陳臨星,你的嘴.....”
陳臨星心虛的躲開了,他嘴巴上的東西是一種果子汁水,極其容易被抹掉,味道也很清甜。
他害怕她聞出來,仰頭又躺了回去。
佯裝咳了幾聲,“.....我已經沒事了,你別擔心,這毒不致命,大夫已經來看過了也已經解了毒,吃藥修養幾天就沒事了.....”
“真的沒事嗎?瓔珞說你中了毒,都危在旦夕,命懸一線了。”南月丹視線模糊,抽了抽鼻子,帶著濃重的哭腔質問,“你怎麼這麼不小心?你是想要我守寡嗎?”
當他聽到瓔珞說陳臨星出事,腦海中一片混亂,險些都要倒下去,幸好慶姑姑在旁扶住了她。
她強撐著發軟的身體趕了過來,進來看到他這副樣子一陣恐懼。她眼前忽然閃現出陳臨星口吐鮮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模樣。
聽到這話的陳臨星眸中掠過一絲欣喜和懊惱,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最後被他狠狠壓下,最後實在控制不住的時候只能握拳掩住嘴唇輕聲咳了幾聲。
他只是讓人去稟報他中了毒,可沒吩咐要說的那麼嚴重,這兩個詞說的他都快要上天了!
南月丹見狀趕忙起身去給他倒水。
他瞟了她一眼放下手,虎口暈染的斑駁的痕跡嚇得陳臨星趕緊將那隻手藏在身後。
也就在他藏好之際,南月丹剛好轉身倒了一杯水,將白色的杯子遞到了他嘴邊。
陳臨星起身順從的喝了幾口。
杯子裡的水沒過多久就見了底,她詢問道:“怎麼樣?好點了嗎?還要不要喝?”
一連三問的關心,陳臨星突然覺得這主意還挺不錯。
得到一個人的喜歡果然是先要這個人的心疼。
“夠了,”陳臨星搖搖頭,“我好多了。”
見他真的不再咳,南月丹拿起杯子就準備放回去,卻在目光觸碰到杯口的時候動作一頓。
杯子原本就是這麼不乾淨嗎?怎麼杯口上會有紫色的痕跡?
她指腹輕撚,還是溼潤的,只有陳臨星剛剛喝過的那個地方有,中毒之後嘴唇會掉顏色?
見她許久沒動靜,陳臨星輕喚了一聲,“怎麼了?”
“沒事,”南月丹放下杯子,扭身朝他走去,“要不要回去休養,你待在這裡也不方便,也沒人照顧你,回去還有福叔照顧你。”
“是要回去的,”陳臨星眼珠微微一轉,微微低頭掩面,須臾,遲疑又無辜的溫聲道:“最近風大,也不知道怎麼就把偏房的窗戶給刮壞了,福叔這些日子也忙,到現在也沒找人來修,要是換作之前的我也是能住的,只是現在這種情況....”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話,南月丹趕緊去順他的背。
陳臨星順勢貼近,虛虛的靠在她懷裡,整張臉小心翼翼的躲著她的衣衫,生怕蹭上去一點。
“說甚麼呢!你都這樣了肯定是要回主屋的,也方便我照顧你。”南月丹眼裡盡是擔憂。
陳臨星垂眸虛靠在她懷裡,睫毛輕輕顫抖,沒忍住勾唇笑了一下。
南月丹臨走之前瞭解到事情的始末。
原來是上次害瓔珞中毒的罪魁禍首害的陳臨星中毒。阿玄跟蹤那幾個小乞丐找到了他們背後的那個人。
那個人叫陳叄,是之前的已經除以絞刑的重犯,不知怎麼忽然活了過來,還抓了城中的小乞丐,讓他們去做偷雞摸狗的事情供養他。
陳叄教年齡稍微大一些的男孩偷東西的本事,將他們的弟弟妹妹扣押在那裡威脅他們。
他將荊荊花用在他們的弟弟妹妹身上,讓他們痛苦萬分以此威脅,只要他們偷的東西夠多,他們的弟弟妹妹便會得到解藥。
而他一開始住的地方就是他殺的那家人。
後來因為南月丹的到來,那裡現在已經被改建為訓練營地,陳叄被迫重新找了一個沒人住的破屋。
陳叄怨恨在心,想用荊荊花給南月丹一個教訓,但他們蹲了很久也沒等到她出來,反倒是等來了瓔珞。
那個孩子急著交差,便灑在了瓔珞身上。
陳叄害怕暴露,便給了他三顆果子。
他吃了一顆覺得還是癢,就又吃了半顆,其他的他是想留給他妹妹的。
陳臨星和阿玄帶著人趕了過去,卻被陳叄暗算,撒了一把毒粉,這才中了毒。
阿玄擋在他身前傷的嚴重動不了身,如今還躺在另一處沒醒,陳臨星只是少量的吸入。
南月丹回去之前去了一趟關押那群小乞丐的地方。他們沒被關進牢獄,陳臨星將他們關在一間屋子裡。
那個領頭的孩子一聽到門外的動靜,便立刻擋在七八個孩子身前,滿眼警惕的看著那道門被開啟。
一個仙女似的姑娘走了進來。
年齡小的幾個孩子眼巴巴的看著她。
“你是誰?你想做甚麼?”領頭的孩子牙齒在打顫,卻還是硬著頭皮兇巴巴的發話,“我可告訴你,解藥我已經給你了,這事就算過去了。”
隨著她的走近,他的聲調越發拔高,“而且薊州有規定,未滿十四歲不能處罰,我今年才十三!這可是昔日的戰神昌平侯定下的規矩,你不能處罰我!”
“沒想到你還知道這個,怪不得那麼有恃無恐。”南月丹在距離他們五步之遙的地方停下,淺淺笑著,“不過你還漏了一點,這條規定不是不罰,而是從輕處罰。”
領頭的孩子一怔,猶如一個護著雞仔的老母雞展開雙臂,聽完這話面色頓時變得難看惶恐,聲音顫顫巍巍,“你、你到底想幹甚麼!”
南月丹看他害怕的樣子與身後的小雞仔探頭好奇看她的樣子形成鮮明對比,她說,“我來只是想問一件事。”
“什、甚麼事,快說!”他簡直想要直接伸手捋平自己的舌頭,輸人不輸陣,一個好看的姑娘有甚麼好怕的!
“我是想問當時你們被發現的時候的情況,”南月丹眉眼含笑看著身後那幾個忽閃忽閃的小腦袋,“可以和我講講嗎?說了可是有獎勵的哦。”
“什、甚麼獎勵?”身後的一個小女孩好奇又膽怯的出聲詢問。
南月丹從懷裡掏出一個盒子開啟,裡面滿滿的都是勾人的蜜餞果脯,還沒有哪個小孩子可以逃得過這個。
七八個孩子不由的嚥了咽口水。
“哥哥,我想吃這個。”
“我也想吃.....”
“我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