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異夢
身後還跟著抱著一床被褥的福叔,在南月丹的目光下福叔手腳利落的將被褥鋪在了她的床上。
南月丹仰著臉看他一臉迷茫,“陳臨星,你做甚麼?”
陳臨星不語只是邁步走到她身邊,她卸了珠釵,一張小臉未施粉黛,帶著些虛弱的蒼白。
但比起白日裡顯然氣色好了不少。
他扭了扭胳膊,聲音帶著疲憊,“不做甚麼,我今天累了一天了,想早點休息。”
“你要休息就去休息,來我這裡做甚麼?”
南月丹覺得他是在沒事找事,休息就去自己屋子裡,來她這裡做甚麼。
只是她不知道這處院子是陳臨星特意收拾出來婚後居住的。只是讓南月丹來到薊州之後提早住了進來。
陳臨星忽然一字一頓,語氣不自覺的加重,“公主,我們已經成親了,我當然是來這裡休息。”
南月丹一愣,她又忘記這件事了。
“駙馬....公主她的身體......”
慶姑姑本想開口,卻沒想被福叔搶了話,“公主,這天色不早了,您今早在後院也累了一天了,駙馬這幾日也是睡在偏房到底是多有不便,您和駙馬還是早點休息吧。”
福叔這話說的體貼,可慶姑姑卻聽出了話外之音。
成親三日陳臨星都因為南月丹身體的原因睡在偏房,今日她在後院待了一天都沒甚麼事,薊州府上下多少雙眼睛都看到了。
況且還有從上京帶來的人,這裡面可是有不少南司牧的耳目。
到時候要是傳到他手裡一個分房而居,貌合神離的訊息,天子降罪下來,遭殃的可是她們。
慶姑姑話音噎在了喉嚨裡,不上不下,半晌還是沒再開口。
她看了一眼南月丹,等著她的意思。
南月丹又不傻,自然也聽出了這話,她朝著慶姑姑擺擺手,“你們出去吧。”
福叔滿臉褶子,擠出一個得體的笑朝著兩人頷首欠身率先邁步走了出去,慶姑姑和瓔珞緊隨其後。
瓔珞臨走前不放心的瞅了一眼裡面,停頓間福叔突然從身後冒出來關上了門,嚇得瓔珞驚了一下。
福叔笑眯眯的看著兩人,“你們回去休息吧。”
“這怎麼行?萬一要是公主和駙馬有事叫人怎麼辦?”慶姑姑絲遲疑不定,“我和瓔珞守在這裡就行了。”
福叔語氣肯定,“叫不了,這一夜會很安穩,這院子裡都是駙馬的人出不了甚麼差錯,慶姑姑放心,只是讓院子外的那些人看的。”
他又問道:“慶姑姑腳上的傷怎麼樣了?”
慶姑姑也沒再過多爭辯,這到底是駙馬的安排,這裡他最熟悉,“勞您操心,那瓶藥油很好用,我現在好多了。”
福叔:“那就好。”
慶姑姑扶著瓔珞,頷首說道:“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屋裡一時間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南月丹頗為不自在,之前他們是朋友,從小一起長大,現在身份突然變成了這樣親密的關係,一時間她還真不知道該如何相處。
她扭過身微微低頭看著銅鏡,鏡子裡自己的臉在燭火和夜色籠罩下模糊不清,而她也只看得到身後的那個人束著玉帶的腰身,“陳臨星,我知道你沒有心上人,但我說的那個辦法你真的可以好好考慮考慮,我們兩個從小在一起長大,你也看不慣我,我也瞧不起你的關係,突然變成夫妻.....真的不太合適,你真的......你在幹甚麼!”
一聲驚叫出聲,南月丹嚇得趕緊捂住了眼。
模糊的銅鏡裡,陳臨星扯開了那條玉帶,衣袍散落。
陳臨星嘴角微勾,帶著點勾引和促狹,“還能幹甚麼,當然是脫衣服睡覺,難道你睡覺穿著衣服睡?”
“那你也不能在這裡脫吧!”她捂著眼睛,聽覺卻放大了數倍,那道窸窣的聲音迴盪在耳邊,“要脫去內室脫!”
陳臨星看著他這個模樣險些笑出了聲,“脫個衣服而已,哪有那麼麻煩。”
南月丹簡直要被他這副無賴的模樣氣笑了,剛想說些甚麼那道窸窣的聲音卻戛然而止,她忍不住好奇悄悄睜眼在指縫間溜出視線去看銅鏡。
鏡子裡卻沒有他的半分身影。
他甚麼時候變得那麼聽話?讓他去內室他就去了?
她心裡掠過百般的疑惑,緩緩放下了手。
一道聲音在她頭頂乍然響起,語氣戲謔,“想看就光明正大的看,我們是夫妻,我是你的駙馬,有甚麼不能看的。”
南月丹驚恐抬頭看去,陳臨星不在她身後,原來在她旁邊!
此刻他隻身著一件單薄的裡衣,領口鬆散,從她的視角望過去,鬆垮的領口也遮不住他胸膛頂起的弧度,喉結滾動間似乎掠過了甚麼東西,但她沒看清。
因為她在陳臨星想要進一步靠近的時候,就已經先一步衝進了內室。
南月丹雙手拽著領口,小臉皺成了一團,出去是虎xue,說不定剛踏出去就被拆骨入腹,連人帶骨頭都被吃個乾淨。
但一直這樣待在這裡逃避也不是個辦法,可她還沒做好準備。
正當她陷入兩難的時候,外面傳來陳臨星的聲音,“公主,你還在嗎?是不是遇到甚麼問題了,在裡面那麼久都不出來。”
話音剛落,緊接著後面又來了一句,“你不出來,我就進去了。”
南月丹嚇得趕緊喊了一聲,“我這就出來了!”
她在裡面磨磨蹭蹭半晌,最後穿著完完整整的衣服走了出來。
陳臨星和衣坐在床沿,看她出來還穿著衣服,散漫的揚眉,“你在裡面那麼久,不會就摘了個髮帶吧?”
他上下打量了她幾眼,視線不經意間看到不遠處地上的一個腳凳,“不過公主你是準備穿著衣服睡?”
他觀察的還真是細,她還真就只摘了髮帶。
南月丹髮尾本來綁著一個髮帶,只是方才跑的太急滑了下來,她又不會綁,索性就放棄了。
她抿了抿嘴,扯著嗓子反駁,“關你甚麼事!我就喜歡穿著衣服睡覺!天、天....不早了,趕緊睡覺!”
話音剛落,南月丹噔噔跑到燭臺前,使勁撥出一口氣吹滅了蠟燭,屋內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她腳步小心的在黑暗中試探的走向床邊,哪知剛接近就被甚麼東西絆倒了,身體重心不穩猛地朝前撲了過去。
“嗯......”黑暗中,她身下一聲悶哼。
腰間的禁錮將她鎖在一方天地,手上傳來觸感如烙鐵一般,寬厚、堅硬,額角一擦而過的觸感卻溼潤、柔軟。
南月丹摸索了幾下嚇得縮回了手,試探性的叫了一聲,“陳臨星?”
“是我,你沒摔疼吧?”低悶的聲音響起,撥出的熱氣盡數灑在了她的脖子上。
南月丹此刻才確定自己是倒在了陳臨星的懷裡,“我沒事,我好像被腳凳絆倒了,你沒事吧?”
那是她想去拿高處櫃子上的東西才讓瓔珞搬來的,竟然忘記收起來了。
陳臨星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髮絲輕微的摩擦一陣蔓延擦過了她的側臉,熱息再次撲面而來,“下次我去吹蠟燭。”
南月丹低低的嗯了一聲。
陳臨星將她輕放在床的裡面,南月丹一碰到自己的衾被整個人就鑽了進去。
兩人各自安頓好,睡在了自己地盤,窗影搖曳,風聲呼嘯,室內一片靜謐,兩人卻誰也沒有睡。
寂靜中,陳臨星忽然開口,“公主,我們已經成親了,我是你的駙馬,那我們便是夫妻。“
這話她今天不知道聽了多少次,南月丹不耐煩的回道:“我知道了,你今天都已經說這話說了八百遍了!”
陳臨星也沒在意她的不耐煩,偏頭去看她的方向,話從唇間平直遞出,“你見過有夫妻睡兩個被窩的嗎?”
“沒見過——”
陳臨星眼眸微跳,卻在她說下一句話的瞬間僵住,“我又不是他們床上的被子,怎麼可能知道他們是睡一個被窩還是分開,再說了我也沒有那種癖好。”
下一秒她開口反問,語氣帶著古怪,“難道你見過?”
陳臨星額角直跳,咬牙擠出幾個字,“沒見過。”
“你不也沒見過,還問我見沒見過。”她撇撇嘴,“再說了,這世間那條律法規定了成了夫妻就要睡一起,有人喜歡擠在一起尋求溫暖,那也有人喜歡獨處的空間,每個人都不一樣,他們的習慣自然也不一樣。”
陳臨星沒接她這話。
室內再次陷入靜默,南月丹沒等到他的回應,也沒等到他的其他行為,心中十分納悶,眼睛是不是瞟向旁邊那團黑影,支支吾吾的問道:”你不做點甚麼嗎?”
陳臨星迴答的乾脆利落,“不做。”
他背過身像是賭氣,嘴角緊緊抿成一條線,很是挫敗的開口,“睡覺,我累了。”
南月丹茫然的看著他,她剛才說錯了甚麼嗎?
天知道陳臨星在接到那封信的時候有多歡喜,是她親自求來的那道旨意,是她親口說的她對他是有意的,也是她甘願來到北疆這樣的地方與他成親。
可後來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一場誤會,她以為要嫁的人是他大哥,一朝雲端跌落谷底。
他不甘心,他從小就喜歡她,她每天跟在他大哥身後,他就想辦法引她出來,八年前的那場花燈會,他大哥表現的都那麼明顯了,她硬是一點沒看出來,竟然以為這次賜婚的人是蕭雲峰!
既然軟的沒用,那就來點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