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虛
“陳臨星!你抱我做甚麼!快放開我!”南月丹緊張的低喊,“讓別人看到就不好了!”
陳臨星對她的警告置若罔聞,反而摟的更緊,低頭附在她耳邊,“有甚麼不好的,我現在可是你的駙馬,你是不是忘了三日前我們已經成親了。”
她還真有點忘了。
“那也不給抱!”南月丹使勁的推著他,面前的人卻像銅牆鐵壁一般絲毫不動,“陳臨星,你別這麼無賴!”
她這三日都沒怎麼吃東西,本來就沒多少力氣,此刻的掙扎更像是在給他撓癢癢一般無力。
“我無賴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陳臨星始終沒鬆手,眼底漾起一抹笑意,“不過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放開你。”
南月丹急急回道:“甚麼事我都答應!”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長公主金口玉言,答應我的事就一定會做的,對吧?”說著,他又湊近了幾分。
南月丹耳尖紅潤,如一顆上好的紅瑪瑙透著光,連連開口:“是是是,我答應的事就一定可以做到。”
陳臨星見好就收,依言放開了她。
他拉著她的手腕來到桌邊,按住她的肩膀讓她坐在凳子上,“我這三日做的飯菜都只是缺了一個角,邊緣整齊,想必你應該是一口沒動。”
南月丹心虛的低頭,她確實沒甚麼心情吃東西,白白浪費了那些飯菜。
陳臨星將那盤糕點推到她面前,又道:“這是我做的你最愛吃的糕點,嚐嚐怎麼樣?”
瑩白的瓷盤中,糯米糕整齊的擺在裡面,上面還點綴著誘人的蜂蜜。
南月丹像是大夢一場,此刻終於醒過來,難得生出了幾分餓的感覺。
陳臨星看她像是恢復了以往的模樣,繼續補充道:“蜂蜜在上京不是稀罕物,但薊州比上京的要更甜一些。”
上京大多數人家口味都偏淡,食不來太甜膩的東西,但南月丹不一樣,她從小就偏愛這一口甜膩的東西。
南月丹拿起一塊入口,眼眸驟然一亮,確實比上京的要更甜。
她現在心情放鬆了不少,胃口大開,一盤糯米糕很快便見了底,她又想去拿旁邊的山楂糕,卻被陳臨星一把奪走了瓷盤。
南月丹登時大喊:“你做甚麼!”
陳臨星沒理她,面無表情的收走了那盤山楂糕,“這東西放的太久了,況且你才吃了那麼多塊糯米糕,小心胃疼,你緩一會再吃。”
南月丹偏頭,不滿的小聲嘟囔:“讓我吃的是你,不讓我吃的也是你,真難伺候。”
陳臨星轉身的身影一頓,眼眸暗沉沉的看她,“你說甚麼?”
南月丹現在可敵不過他,只能認栽,嘿嘿一笑,含糊說道:“沒,沒說甚麼。”
陳臨星走後不久,慶姑姑和瓔珞急急的跑了進來。
瓔珞小心翼翼的上下打量她,“公主,駙馬沒對你怎麼樣吧?”
慶姑姑更是擔憂,剛才駙馬的樣子她也是見過的,她還真有點害怕駙馬動起手來。
畢竟他們小時候也不是沒動過手,雖然最後都是以公主掉眼淚,駙馬認輸哄她為止。
但這次的事情顯然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哄好的。
不過現在看來事情倒也沒她想的那麼糟糕,至少剛才駙馬出去的時候面無表情,但不比那副嚇人的模樣。
公主也似乎看開了許多。
兩人到底在屋裡說了些甚麼,慶姑姑還真是有點好奇。
......
沈妙音一大早就出了府,蕭雲峰連個人影都沒見到,他本想著臨走前好好道別一番。
時間已經來不及了,他要在天黑之前趕回去。
思來想去,他去找了陳臨星。
南月丹也是眼尖,她碰巧抬頭就看到了與她相反方向的人影,一眼便認出了來人。
她衝著那個方向揮了揮手,一聲大喊,“蕭大哥!”
蕭雲峰背影一頓,轉頭就看到了許久沒出門的南月丹。
往常這都是陳臨星的主場,沒還是頭一次在這裡見到她。南月丹換下綾羅錦緞,披上了一身素衣。
與他以往見到的那個南靖長公主,判若兩人。
蕭雲峰走近,疑惑開口,“公主,你在這做甚麼?”
南月丹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解釋道:“我這次過來從上京帶來不少花種,這三日都沒怎麼來看過,今日難得我身體好了一些便來看看它們。”
蕭雲峰蹙眉,“公主如果喜歡花,讓福叔去外面買一些回來,薊州雖然風沙多,但薊州城有不少御沙的植物,它們有的會開花,你要是喜歡就讓人去買一些回來,花種吩咐人去照顧就行了,不用自己動手,你身體才剛好些,不能太過勞累。”
南月丹擺手,“不是的,蕭大哥,我挺喜歡種花養花的過程,之前在宮裡我就經常動手,”隨後她突然想到了甚麼,又說道:“先前太傅的那一株白蘭便是我養的,那是皇兄從江南尋來的種子,難得又難養的品類,我也是試試沒想到還真種出來了,太傅進宮看見後很喜歡那株白蘭,我便給他了。”
蕭雲峰一愣,他對她口中說的那盆白蘭還是有些印象的。
他爹愛好獨特,平日裡就愛侍弄那些花草,但卻不是擺在桌上賞心悅目,而是親自動手栽種,在漫長的時間中照顧它長大。
這癖好獨特,上京沒幾個人與他有同樣的愛好,那株白蘭品相極好,他在上京還從沒見過。
他爹拿回來後很是喜歡,平日照顧都是自己動手,就連他娘照顧,他爹都不太放心。
他問起是甚麼人送的,讓他這麼寶貝。
但他只說,“這盆白蘭是與我有同樣理想的一位小知己送的。”
其餘的他一概不知。
他爹入仕五十載,從十七歲踏入朝堂,見慣了爾虞我詐,自私涼薄,還沒到頭髮花白的年紀的時候,就嚮往著有朝一日能夠告老還鄉,歸園田居。
種種田,喝喝茶,摘摘果,這樣愜意的日子是他如今最嚮往的。
只可惜先帝突發一場急症薨逝,留下一對年幼的兒女面對南靖天下,臨終前將重託給了他爹。
他這樣的理想便是一拖再拖。
蕭雲峰如今倒是知道了這位小知己原來是長公主,“原來如此,倒是沒想到公主竟然喜歡這個。”
南月丹神情一瞬落寞,她記得之前和他說起過的這件事的,她還想再說些甚麼,卻被一道聲音打斷。
“大哥。”陳臨星這時走了過來,臉上掛著笑,“你們在聊甚麼呢?”
兩人循聲望過去,蕭雲峰說道:“沒甚麼,正巧碰到公主在這裡隨便聊了幾句。”
陳臨星目光落在南月丹身上,緩緩吐出兩個字,“是嗎?”
南月丹莫名有些心虛,垂下頭避開了他灼熱的視線。
蕭雲峰沒看出兩人奇怪的氛圍,他心裡惦念著沈妙音的事情,“你來的正好,我有事找你。”
陳臨星收回目光,“去書房裡說吧。”
蕭雲峰點頭,率先邁步離開了原地。
南月丹始終沒抬頭。
她不就和蕭大哥聊了幾句之前的事情嗎?有甚麼好心虛的!
想到這裡,她心裡來了勁,昂首挺胸抬頭時,面前的兩人都已經不見了蹤影。
陳臨星太過分了,走之前也不說一聲!
書房內,
蕭雲峰將自己的安排說了出來,昨日的爭吵與今日見不到最後一面的遺憾夾雜,他頗為失落,“我已經安排了一些人送妙音回去,但她今日似乎不在府裡,等她回來後,你直接送她出城。”
聽到這話的陳臨星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前幾日還你儂我儂的,現在連最後一面都不見。
他遲疑問道:“大哥,你們吵架了?”
蕭雲峰沒否認,“是爭吵了幾句,她不太情願回去,但我不能帶著她,她待在這裡又不太合適。”
薊州府是昔日昌平侯的故居,說起來陳臨星才是這裡的主人家,他只是他的表哥。
況且陳臨星現在和公主成了親,沈妙音一個未出閣的小姐待在這裡實在是不合適。
臨走前,蕭雲峰再次叮囑,“這件事就拜託你了。”
陳臨星在府裡等到了日落,沈妙音還是沒回來。
他帶人出去找,帶回來的訊息是一個小乞丐送來的,上面是沈妙音的字跡——我去找蕭雲峰了,不用擔心,我知道在哪。
陳臨星眼皮一跳,大哥臨走前的叮囑算是白浪費口舌了,她的膽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大,要不然怎麼會看上他大哥那個木頭。
他也沒再耽擱,立刻書信一封派人去了城外駐紮營。
又派了一隊人沿路去找她,去駐紮營的只有一條路,那條路是官道,按照她的腳程應該不快。
與此同時,慶姑姑也是得知了這個訊息,一一說給了南月丹聽。
瓔珞忍不住感嘆出聲,“沈三小姐的膽子也太大了,她一個姑娘家竟然敢孤身一人來到北疆,又敢一個人出城去找蕭將軍。”
南月丹聽完也是沉思半晌,沈三小姐沈妙音在上京可是閨秀典範,可是做出的事情太過離經叛道了。
她忽然有些欽佩起她來,轉而又聯想到自己在這裡的處境。
“姑姑,我累了,我想歇下了。”
慶姑姑看她一臉疲憊,昨日才吃下東西,今日又在後院那麼久,耗費了不少心血。
慶姑姑替她卸了珠釵,瓔珞鋪好了床,她剛躺上去,瓔珞還沒來得及熄燈,陳臨星這時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