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人
“公主,你多少吃一點,這樣下去身體受不住的。”
瓔珞在旁不停歇的勸解,南月丹目光呆滯的落在窗外,沒有半分反應。
從昨日起,薊州的風就沒停下來過。
瓔珞心裡著急卻沒有絲毫辦法,換做誰遇上這種事情也不好受,都怪她沒有打聽清楚,才造成了現在的局面。
“瓔珞,你出去吧。”慶姑姑說道,“讓我和公主單獨待一會。”
慶姑姑現在可是主心骨,她說的話,瓔珞還是信的,她眼眸亮了一下,隨即轉身離開了這裡。
屋內氣氛靜謐,慶姑姑瞧了眼桌上開胃的山楂糕,但南月丹哪是需要開胃的。
“公主,駙馬聽說你胃口不好,這是他親手做的山楂糕,”慶姑姑停了一瞬,觀察她的神情,“這幾日送來的飯菜都是駙馬親手做的,也不知道駙馬從哪學來的,老奴看著倒是挺有模樣的。”
南月丹神色鬆動了一下,陳臨星小時候學甚麼都快,廚藝倒也有模有樣。
慶姑姑也是試探,伸手挪了挪桌上的山楂糕,“公主,嚐嚐吧,駙馬一番心意。”
駙馬二字猶在耳邊,但卻不是她想要的那個人。
“姑姑,我好難過,我為甚麼當初不問清楚,”南月丹忽然哽咽,眼眶大顆大顆淚珠滑落,“是我一時衝動,我以為要嫁的人是蕭大哥,但為甚麼是陳臨星.....”
慶姑姑上前輕輕為她拭淚,將她半擁進懷裡,南月丹順勢埋在她懷裡,彷彿受傷的孩童汲取安慰。
“公主這不怪你,是老奴沒打聽明白.....”想到這裡,慶姑姑也不免愧疚哽咽。
太監拿了聖旨過來,她卻沒開啟仔細瞧,她在宮外有一個女兒,快要出嫁了,這訊息來的突然,她也沒打聽清楚公主要嫁的人到底是誰。
事到如今,命運如此,南月丹就算在悔恨也不能再改變這件事,她皇兄在朝中全靠昌平侯和蕭太傅,她怎麼能做悔婚這樣的事。
她從慶姑姑懷中退出,淚水還在眼眶打轉,她努力剋制卻掩蓋不了喉間的哽咽,“姑姑,這三日我也想明白了,嫁給陳臨星也挺好的,起碼、起碼我們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也算是熟悉.....他也挺好的......長的也好看.....”
南月丹細數陳臨星的有點,勉勉強強就說出了三個,他和蕭雲峰比起來,差的確實不止一星半點。
她還是沒有怎麼說服自己。
想到這裡的南月丹難過的撇嘴,心中止不住的委屈。
“砰——”
慶姑姑還想再勸慰幾句,兩人身後的門忽然一聲巨響。
陳臨星高大的身影占據了整個門框,他身姿挺拔,手裡還端著一盤糕點,臉色卻陰沉的可怕。
他一字一句道:“慶姑姑,你出去,我有話要和公主說。”
屋內靜謐感傷的氣氛一瞬變得寒意刺骨。南月丹還從沒見過這樣生氣的陳臨星。
慶姑姑也是驚的面色一跳,急忙將她護在身後,笑著打圓場,“駙馬,公主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有甚麼話以後再說也不遲。”
陳臨星卻沒有絲毫讓步,渾身氣勢洶洶,重複道:“剛才的話我不想再重複第二遍。”
慶姑姑還想說些甚麼,身後的南月丹扯了扯她的衣袖,壓低聲音,“......姑姑,你快出去吧,我能應付。”
陳臨星在外已經聽到了全部的事情,正當盛怒,況且說打底這是他們兩人的事情,還是要他們自己解決,她在這裡也做不了甚麼。
她精心維持的關係不過三天,就露了餡。
“好。”慶姑姑一聲嘆息,臨走路過陳臨星身邊還小聲說了一句話,“駙馬,公主現在的身體經不住折騰,還望你手下留情。”
陳臨星淡漠的眉眼掃了她一眼,沒作聲。
慶姑姑關上門,屋內一時間只剩下了她和陳臨星兩人。
他邁步走近一步,南月丹就驚慌的後退一步。
誰知他只是將手裡的糕點放在了桌子上,淡淡瞄了一眼旁邊分毫未動的山楂糕。
陳臨星站在她方才站著的地方,目光灼灼的落在她身上 猶如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著她。
他的眼底黑壓壓的戾沉,心臟一陣一陣的鈍疼,鋒利的眉眼又冷了幾個度,直直的逼近她,“給我一個解釋。”
南月丹嚥了咽口水,腦子沒反應過來他這話是甚麼意思,結結巴巴說道:“甚麼.....甚麼解釋?”
“別給我裝傻,你和慶姑姑說的話我在門外都已經聽到了,”陳臨星眼底寒芒晦暗,“南月丹,你到底....是怎麼嫁給我的?”
他停頓了一瞬,說出口的話變了話音。他本來想問她到底是不是自願嫁給他的。
可話到嘴邊卻問不出口,答案他剛才已經聽到了。
南月丹低頭沉默,不是不解釋,她是在想怎麼解釋。
陳臨星站在她面前身影未動,南月丹低頭斟酌半晌,終於開了口,“.....對不起,是我的錯。”
“皇兄在京中搜尋適齡女子的畫像,我問甚麼他也不肯說,後來我就去找了貴妃皇嫂,她說你....和蕭大哥年齡也不小了,又隻身在北疆,身邊沒有一個貼心人照顧,皇兄就想給你們找一個家世匹配的女子,我本來以為蕭大哥今年二十有六,年長你不少,現在又是孤身一人,這畫像肯定是給他找的,沒想到.....”
“沒想到讓你失望了,是給我找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陳臨星冷靜的接下了她的話。
頭頂的那道目光越發凌厲,南月丹頭皮一陣發麻,僵硬的點了點頭。
“對不起,是我沒問清楚,就著急向皇兄表態,才造成了現在的局面,”南月丹還是忍不住的愧疚,自己一時糊塗,才促成了這樁荒唐的婚事,陳臨星肯定是不得不接下的聖旨。
她想起前些日子,慶姑姑說的陳臨星領回了一個姑娘,那一定是她的心悅之人,她這是做了棒打鴛鴦的惡人了。
想到此,南月丹心中內疚萬分,方才的委屈也沒了,她抬頭滿臉歉疚,“我知道你肯定是不情願的,聖旨難違,如果你不想要這樁婚事,我們可以和離。”
“雖說皇家和離之事少之又少,但也不是沒有,我聽我母后提起過昔日長樂公主,也就是我太姑母與駙馬年少鍾情,成就姻緣,只可惜後來了兩人感情決裂,他們商定之後決定和離,雖說過程艱難了些,但往後的日子那麼長,我想你也不想和我在一起一輩子,我們可以尋個由頭和離,也免得日後生怨,耽誤你和你喜歡的人在.....一起.....”
不知道為甚麼,她說到和離的時候,陳臨星身上的氣壓越來越冷,嚇得她聲音漸漸變小,說到最後不免打了個冷顫。
她說錯了甚麼了嗎?
和離,讓他和心上人在一起,哪一件事不是好事?
怎麼還越說越冷了?
“和離?”陳臨星冷冷吐出兩個字,眼底陰雲密佈,“這就是你想要的?”
南月丹現在是紙糊的老虎,說起話來底氣嚴重不足,“這不是你想要的嗎?我成全你和你的心上人在一起,還有錯了?!”
陳臨星嗤笑一聲,“我怎麼不知道我何時多了一個心上人?”
南月丹挺直了腰板,“就是你前幾天在門外領回來的那個姑娘,我這回都打聽清楚了,你帶她回了府,讓福叔給她安排住處,”南月丹心裡莫名有些不舒服,“還親手給她準備一些清談的飲食,特意囑咐她少吃一些,免得胃疼。”
她抬頭質問:“這話難道不是你說的!”
陳臨星也沒否認,“這話我是說過。”
南月丹偏頭,莫名又想哭,嘴裡小聲嘟囔著,“......還說不是你的心上人。”
她這三日快要把她這二十年的眼淚流光了。
陳臨星看了她片刻,淡淡啟唇開口:“南月丹,你這五年是不是隻長個子,不長腦子。”
“你才不長腦子!”南月丹一下就被他這話激的忘卻了方才的委屈愧疚,她真是鬼迷了心竅了,才對他生出了幾分憐惜。
“我這五年清清白白一個人,哪來的心上人,那些飯菜是我讓福叔吩咐送去的,後廚準備的,那話也是福叔說的,”陳臨星頓了一下,目光如炬,“而且那人是大哥的未婚妻,按理說你該叫她一聲表嫂。”
“表、表嫂....”南月丹一時間沒轉過來,
下一秒,一聲驚呼。
“表嫂——”
陳臨星嘴角微勾,眉眼間盡是戲謔,似乎對她的反應很是滿意。
“你不是都已經看到了嗎?那年燈會,我們和陛下一起溜出宮,碰到大哥和沈家三小姐沈妙音在一起,那時候他們就已經私定終身,定下婚約了,只不過出於某種原因沒有對外公佈罷了,這件事陛下也是知曉的。”
“所以”,陳臨星說著,腳步忽然靠近她幾分,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拉進懷裡,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一字一頓道:“你要嫁的人只有我,也只能是我。”
他可不管她心裡有誰,她現在人在這裡,與他締結婚約,他是南靖長公主的駙馬,現在是,以後也是。
和離,想都別想!
她方才也說了,他們自小相識,那是青梅竹馬的緣分,陰差陽錯的成親那是天賜的良緣。
她也說了,他人還挺好的,他就不信他日日夜夜的陪伴愛護,她心裡還會有別人。
她還說了,他長得好看,她都沒對他大哥說過這話,說明在她眼裡他是最好看的,一張臉能俘獲她的真心,這也不失為一種辦法。
遲早有一天,他會讓她喜歡上他,成為他名義上乃至心裡的駙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