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成親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一雙白皙細膩的素手輕撩起車簾,入目便是黃沙漫天,看不見盡頭的大漠唯有一輪紅日當空。
馬車內,瓔珞看著自家公主眼裡的疲憊,出聲問道:“公主,馬車已經行了一天的路程了,可要停下歇息?”
“不用了,馬上就要到薊州了,加緊趕路吧。”南月丹放下車簾,仰頭靠在背後的軟枕裡,長舒一口氣,似乎要將這一路上的全部濁氣都吐出去。
慶姑姑倒了一杯清茶,遞給南月丹,“公主,約莫還要半天的時間就要到了,喝點茶水醒醒神,蕭將軍說不定在城門外等著呢。”
她的話音剛落,南月丹便猛地睜開了眼,接過了那杯茶水一飲而盡,放下茶杯時忽然又想起了甚麼,對一旁的瓔珞說道:“瓔珞,把鏡子給我。”
瓔珞應和一聲,從一旁的箱子裡面找出一面鏡子遞給了她。
南月丹拿著鏡子左瞧瞧右看看,發現自己的髮髻有些歪,衣衫也有些凌亂,隨即吩咐道:“趁現在還有些時間,快給我整理整理!”
慶姑姑與瓔珞兩人對視一笑,恐怕這世間也只有蕭將軍能治的了她這個肆無忌憚的小霸王了。
慶姑姑早就在她吩咐拿出鏡子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好了東西,起身靠近繞到她背後細細的給她梳髮整理儀容。
在旁的瓔珞也沒閒著,一寸寸的整理被壓的出了些褶皺的的衣袍。
南月丹身為南靖國的長公主,從小備受寵愛,性子也是被嬌養的無法無天,就連當今天子、她的皇兄都要屈居三分。
也只有一個人能讓她收起蠻橫的性子,那人便是此行她要嫁的人——蕭雲峰。
蕭雲峰是當今蕭太傅之子,沒有遺傳蕭太傅半分文采,倒是十分喜歡習武,從小便跟著他的舅舅昌平侯征戰沙場,硬是靠自己拼出了一份軍功來。
因著他昌平侯也得以退居回京,安享晚年。
北疆大漠如今有兩位少年英才鎮守,一位是蕭雲峰,另一位則是昌平侯之子——陳臨星。
新權更替,南靖國如今四海昇平,河海晏清。
南靖國天子南司牧與他們是年少時的摯友,更是朝堂上的君臣。
蕭雲峰和陳臨星如今皆未娶妻,他便想著給他們謀一份好親事。
昌平侯與蕭太傅在朝中一個戰功赫赫,聲名威望,一個桃李滿天下,如果不是他們的兒子都在北疆,他這位子坐著還真不安心。
這親事不能太高,功高蓋主,他不放心,但也不能太低,到時候寒了他們的心。
南司牧為這件事琢磨的夜裡都沒怎麼閉眼,朝堂內外凡是有適齡女子的人家都被他扒了個遍,但就是總覺得哪裡都不合適。
他整一月沒閤眼的憔悴模樣被南月丹給看到,嚇了她一跳,問他也不說,還是她從貴妃皇嫂那裡軟磨硬泡打聽才知道這件事。
她知曉後慌里慌張就去找南司牧,放言自己可以去北疆。
南司牧嚇得無神的眼神驚詫一瞬,畢竟她這個妹妹和陳臨星的關係那也是有目共睹的,他古怪的看了她一眼,“成親這樣的大事不是兒戲,不是你說嫁就嫁的,你就老老實實給朕待在上京,等朕給你尋一個駙馬成親,搬去宮外公主府。”
南月丹沒想過他會拒絕自己,畢竟她是南靖國的公主,蕭雲峰成了她的駙馬,便是與南靖皇室有了姻親,既可以少了他的猜忌,又不會寒了蕭太傅的心。
況且她也是蕭太傅看著長大的,他曾經還說過讓她嫁給蕭雲峰這樣的話,蕭太傅不會拒絕這門親事的。
“不要,我就要去北疆,皇兄你選了那麼久了,心裡也明白朝內如今適齡女子沒幾個,大多年紀都還小,沒有誰比我更合適。”
南司牧心裡掙扎了一下,還真讓她說對了,蕭雲峰如今二十有六,但他的心裡有心心上人的事情,他也是知情的,這次便主要是陳臨星。
但上京與陳臨星年齡相當的女子就那幾個,他如今人還在北疆,歸期不知何時,高門大戶誰願意送自家的女兒去那麼遠的地方。
昌平侯年輕時便是在北疆成親生子,陳臨星七歲時才回到上京。陳臨星如今不過二十年歲,這之後在北疆還不知道呆多久。
皇室姻親,他一開始不是沒有想過,但南月丹是他唯一的妹妹,北疆大漠最是苦寒,他不想她去那麼遠的地方受苦。
南月丹突然扭捏起來,語氣帶著幾分遺憾,“而且我也心裡也是對他有幾分心意的,只是當時年紀實在太小不懂,五年前我還沒來及說出來他就走了。”
“這件事,容朕再想想。”南司牧最終沒有把話說的太決絕。
南月丹一聽這話就覺得有戲,眼眸歡喜,“那皇兄你好好想想,再說了,我嫁過去又不是不回來了,昌平侯最後不也回來了?”
她最後加了一把火徹底動搖南司牧的決心。
此後三天後,南司牧同意了這件事,當即下旨賜婚。
南月丹高興的連聖旨都沒來得及看,急慌慌開始收拾行禮。
儀仗離薊州越近,她就越緊張,說起來她和蕭雲峰已經五年沒見了,不知道他有沒有甚麼變化,胖了還是瘦了。
不過他甚麼模樣,她都是喜歡的。
南月丹不禁笑彎了眼,藏不住的欣喜。
就在她滿懷期待的時候,馬車一陣劇烈的顛簸後停在了原地,車內三人被狠狠摔在了車廂壁上,不過幸好她們身後有軟枕墊著緩衝了這份力道。
慶姑姑忍者痛楚,回過神後趕忙上前,擔憂的詢問:“公主,你沒事吧?”
南月丹一把抽出身後的軟枕擱在胸前,心有餘悸的說道:“我沒事,幸好有它在——”
話還沒說完,馬車外一把玄鐵大刀突然衝了進來,斬斷了南月丹手裡的軟枕,紛紛揚揚的羽絮間。
那把玄鐵大刀手持之人想要竄進車內的瞬間,忽然被一股力量強硬的拽了出去,隨後換來的是一個她熟悉的面孔。
慶姑姑和瓔珞被嚇丟了神,連嗓子裡的驚呼都沒喊出聲來。
陳臨星鑽進馬車裡就看到還維持著方才姿勢,手裡拿著被斬為兩半的軟枕,雙眸瞪得溜圓,滿是驚恐的南月丹。
他嘴角輕勾,伸出一隻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語氣散漫:“就這點膽量,還敢來北疆。”
他語氣一頓,“不過現在也晚了,馬上就要進城了。”
南月丹整個人還在剛才的驚險中久久沒有回過神,心臟莫名漏了一拍,目光愣愣的看著他,猶豫片刻後終於出聲,“.....陳臨星?”
“是我,”陳臨星抬眼時眉梢輕佻,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她,“真是沒想到長公主殿下還記得臣。”
面前的少年側身與她相對,他一身墨色戎裝,身姿欣長挺拔,往日寬大的車廂因為他顯得有些逼仄。
髮絲因為方才的打鬥有些凌亂隨意垂落,眉骨鋒利桀驁,嘴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她。
他比五年前高了些,也更瘦了些。
陳臨星接過她手裡被一分為二的軟枕,語氣禁不住有些擔憂,“別是因為剛才那個匪徒給嚇傻了吧,我可不想要一個傻婆娘。”
“你才傻!”南月丹瞬間回過神,怒瞪了他一眼,她沒聽到他的後半句,只聽到了前面的一句。
陳臨星被罵了也不惱,眉眼間侵染歡喜,“沒傻就好。”
他的話音剛落,車外的打鬥戛然而止,隨後停在原地的馬車也動了起來,恢復了方才的速度。
南月丹看他是真傻了,被罵了還笑嘻嘻的,她默默挪遠了一些。
陳臨星不以為意,甚至在她不注意的時候還靠近了一些,這些都被慶姑姑看在眼裡,眼神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他方才的話是甚麼意思?
為甚麼是他來,而不是蕭將軍?
南月丹想起方才的那些人,來回看來他好幾次,斟酌著怎麼開口。
陳臨星倒先出了聲,語氣裡滿滿的自得,“想看就光明正大的看,不用藏著掖著。”
“誰看你了!”南月丹白了他一眼,“真是許久不見,你的臉皮怎麼比五年前還要厚些。”
“多謝誇獎,戰場上有一張銅牆鐵壁的厚臉皮,敵人給我一刀我也能接得住。”
南月丹又給了他一記眼刀,總覺得今天她的眼睛真是受累了。
慶姑姑與瓔珞看到這副場景選擇閉嘴,要說蕭雲峰是讓她收住脾氣的人,那陳臨星便是讓她止不住脾氣的人。
陳臨星因著蕭太傅的緣故,與蕭雲峰一起進入東宮做了太子伴讀。
但三人裡面,蕭雲峰比他們二人大了六歲,儼然一副大哥的模樣和蕭太傅一起教導,而南司牧比陳臨星大兩歲,他們但凡在一起就沒有不闖禍的。
爬樹鬥雞,在課堂上開小差,兩人也算是臭味相投了。
南月丹與陳臨星同歲,從看到蕭雲峰開始便是他的小跟班,他們的所作所為但凡被她看到,就算一記狀紙遞到蕭雲峰手上。
南司牧是她的皇兄對她疼愛倒是沒在意,但陳臨星在沒回京之前可是北疆的霸王,對上上京的小霸王,兩人斗的誰也不讓誰,遇到對方繞著走還要說一聲晦氣的關係。
直到她十五歲那年,情竇初開的年紀明白了她自己的心意,還沒來得及表明這份心意,蕭雲峰就被派去了北疆,連帶著陳臨星也跟著去了。
宮裡一下子冷清了起來,有時候她還挺懷念和陳臨星斗嘴的日子。
但現在看見本人之後,南月丹有些想給之前的自己一巴掌,她扭身到一邊,撩起車簾看到了一些同樣身穿戎裝的人,還是忍不住好奇問道:“陳臨星,方才那些都是甚麼人?”
陳臨星:“是城外流落的土匪,都是些不知從哪來的亡命之徒,平時居無定所,專在城外打家劫舍,這條路雖然是進城的必經之路,平時很少有人會來,我算著日子你快要到了就提前等在了這裡。”
南月丹聽完點點頭,隨後期待的問道:“那蕭大哥呢?他怎麼沒來?”
陳臨星方才還高漲的情緒一滯,眸光晦暗幽深,他輕扯了一下嘴角,聲音也冷了下來,“他忙著呢,沒空來。”
“倒也是,蕭大哥之前在上京時就很忙,現在還要帶著你應該更忙了。”她略帶埋怨的看了他一眼,不再作聲。
陳臨星偏過頭,嗓音低悶,“那還真是麻煩蕭大哥了。”
瓔珞覺得車廂內的氛圍詭異萬分,方才得救後的輕鬆才維持不過多久就沒了,轉而時更加沉悶的氣氛。
她總覺得陳小將軍現在對自家公主的態度怪怪的,卻又說不上哪裡怪。
“你的眼睛還要不要了?”慶姑姑壓低聲音在她耳邊一聲斥責。
瓔珞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在陳小將軍身上停留太久,她忙收回目光深深的低下了頭。
慶姑姑無奈的看她一眼,陳小將軍不過二十年歲,丰神俊朗,天人之姿,又是戰功加身,前途不可限量,也不怪她這樣看丟了神。
只是她是公主身邊的人,自家公主與陳小將軍如何,她都不可能進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