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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化形

2026-04-14 作者:施禾晏山

化形

扶越回來的時候,天界大亂,蜚闖入璇璣閣盜走了三色琢光石,南柯只剩一絲殘魂,且身上還帶著冥界輪迴的詛咒。

也是幸好她還未化形,入不了輪迴道,但是她一旦化形,便會受到詛咒的折磨與牽制。

輪迴詛咒是羲苓母神下的,在這世間恐怕也只有她知曉其中的破解之法,扶越去找了天君,想要進入十二星宿殿見上一面。

天君本想拒了他,耳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讓他進來。”

他話音一頓,抬手蓄力開啟了十二星宿殿,“進去吧。”

“多謝天君。”扶越連忙起身走了進去。

圓臺之內,羲苓母神似乎早就在等著他一般,“扶越,可是為了那棵花藤的事情而來?”

“是,”越低聲祈求,“懇請母神大人能救救她。”

羲苓淡淡看他,說道:“兩萬年前,上古妖獸蜚禍亂三界,我與洛神、冥祖聯手封印將他在了雲霄外,如今他意外逃出,還盜走了昔日我補天留下的三色琢光石,如果他將三色琢光石上的力量盡數吸收怕是會法力大漲,再次封印恐怕很難。”

“那棵花藤與蜚一同破了結界,符印在上面的詛咒如今一分為二,這咒的力量削弱不少,而他們也因為這咒,意外將生死連線在了一起,蜚因為一半的輪迴咒進不了輪迴道,那棵花藤也因此不能化形。”

她如今身負詛咒,化形了便是無盡的折磨,化不了形便也是形神俱滅,魂飛魄散,死路一條。

扶越眉頭緊皺,聲音乾澀:“可有甚麼辦法阻止他.....破了這咒?”

“消滅蜚的辦法是有的,”羲苓母神忽然話音一轉,清冷的聲音帶著威壓重重壓在他身上,“扶越,你都在虛空鏡裡看到了不是嗎?”

話音也隨之重重落在地上,扶越猛地抬頭,看到方才面目完整的羲苓母神忽然少了一隻眼,只剩虛無的空洞。

虛空鏡憑空出現在她眼裡,他以往所看到的一幕幕都倒映在裡面。

他看到了甚麼?

他看到自己原來是冥界之主符淵的輪迴分身,看到了後面將要歷經的六世,也看到了自己為何來到這裡,以及最終的結局。

他是羲苓母神親手種下的,他的神髓從一開始便侵染在紫霄宮的仙草藥草中帶著天然的遏制瘴氣瘟疫的氣息。

他生來便沒有以後與結果,他現在所歷經的一切不過是因為那個人。

他也看到了花藤的化形轉世,在他死後放棄了天界墮入輪迴成了南靖國的公主。

他在虛空鏡裡一遍遍旁觀著裡面的那個明媚的身影,直到自己生出了——私心。

可如今卻生了一些變數,因為狐女磬舒的事情,蜚提前被騰蛇放出,南柯跟著他去了璇璣閣受了無辜牽連。

他只看到了蜚被消滅的命運,卻沒有看到救她的辦法。

這是條死路。

畫面散去,羲苓臉上忽然出現一瞬的落寞掙扎隨後很快消失,“這咒如今雖一分為二力量削弱不少,有一定的壓制,讓他短時間內無法驅動法力。”

“拯救蒼生,便是你生來的命運。”

羲苓母神問他,“扶越,你可是生了私心?”

扶越低眸,淡淡吐出兩個字。

“沒有。”

——

司命殿內,祝於用了不少法子將她殘留的一絲神魂給留在了體內,忍不住嘆氣,“日後化形怕是難了。”

他說完剛準備出去,就看到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的扶越,他連忙上前詢問,“你甚麼時候回來的,可是找到了救她的辦法。”

扶越搖了搖頭。

祝於看他神思落寞,想必心裡不少受,畢竟這些日子以來這棵花藤在扶越心裡的地位,天界的人也是有目共睹的。

“我先出去了。”祝於拍拍他的肩膀,邁步離開了這裡。

祝於用了自己最寶貴最難煉製的九靈丹,才堪堪保住了她最後一絲神魂,但她日後怕也只能做一棵開了靈智的花藤罷了。

溫陽的池水中,南柯被放置在內,奄奄一息。

扶越目光落在她身上許久不曾挪開僵硬在原地,半晌,他終於動了。

從他身上傳出的白色微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散出,但他的視線始終在她身上未離開半分,他忽然開口,低沉的聲音帶著顫抖,“......月兒。”

話音剛落,周遭的一切彷彿變得扭曲變形,像是被甚麼東西撕扯。

下一瞬,扶越竟生生剖開了自己的胸口。

但卻並沒有半分血跡流出,空洞洞的胸口緩緩出現一抹流光,如同被千刀萬剮凌遲一般的痛苦從心口蔓延四肢百骸,他的額角滲出細細的密汗,眩暈感襲來,視線模糊,他竭力保持著冷靜。

他一隻手顫抖著控制著那抹流光,另一隻手掐訣施法,一道凌厲的白刃將那抹流光一分二。

隨後,扶越將其中一半度進了南柯的身體。

也就在這個瞬間,她體內的那道幽霧強硬的被他拉扯出來,與那另一半流光合二為一硬塞進了他的胸口。

祝於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還是晚了半步,他面含怒氣,嗓音帶著怒不可遏的斥責,“你瘋了!竟然將自己的神髓挖出來給她!”

扶越做完這一切像是全身的力量都被抽離,臉色蒼白的靠在祝於身上,他聲音微弱,卻難掩其中的歡喜,“只要她還活著就好。”

“我看你是瘋了!”祝於神色冷峻,臉色被氣得微微扭曲了幾下,拿出所剩的幾顆九靈丹盡數全塞進了他嘴裡,堵住了他的嘴,他倒是還在不斷的唸叨著,“一棵花藤而已,紫霄宮多的是,何必這樣折騰自己。”

“不,她不一樣,”扶越肩背微微蜷縮,聲音帶著虛弱的顫抖,他看向祝於祈求,“祝於,我挖了神髓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還請你替我保密,往後紫霄宮內所有的仙草藥材你儘管拿去。”

祝於簡直被他的所作所為氣的不知該如何反應,最終敗下陣來,“那你可要小心點,我這幾顆九靈丹可全讓你們兩個給我霍霍完了。”

“好。”扶越蒼白一笑,“多謝。”

南柯意識稍微回籠的時候,只覺得自己身處一片溫熱的地方,並且感覺自己的觸手好像少了許多,如今只有四個觸手還在。

她努力衝破了這片迷霧,視線清晰的瞬間,首先看見的便是她最喜歡的精緻的嵌著珍珠的紗幔,而第二眼看到的便是自己細膩嫩白的手。

她竟然化形了!

南柯動了動手指,又試探的摸索著她的臉,她深吸一口氣,輕輕的捧住了她的臉,來回揉捏。隨後將目光落在桌上的虛空鏡,拿起來照著自己的臉又是一頓探索。

燦亮的眸子裡難掩欣喜,她的嘴角僵硬的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平日裡扶越好像就是這樣笑的。

她現在以及迫不及待要和扶越分享這件事。

不過扶越在哪?

南柯收回視線,在屋子裡來回看了一圈都沒甚麼動靜,剛想放下虛空鏡起身出去。

虛空鏡忽然閃現出一副畫面——籠罩的幽霧中,扶越玄鐵重甲覆身,戎裝沾染著鮮血,漆黑的不見底的眸中,帶著她從未見過的肅殺。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扶越,一身殺氣,威壓似乎透過虛空鏡壓在她身上。

粗壯的紫色雷電破空劈下,扶越擦身堪堪躲過,手腕上卻留下了深深的痕跡,凶神猙獰的惡靈一個接著一個撲過來想要撕咬他的身體。

天界之人的身體對於惡靈來說可是大補之物。

虛空鏡另一邊的南柯看到這畫面,心下著急眼神慌亂,像個沒頭的蒼蠅在原地打轉,恨不得衝進去。

虛空鏡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平靜的鏡面忽然撕扯出一道裂痕,南柯想也沒想就化出原形躋身竄了進去。

幽水大亂,蜚撕破幽水的封印,將裡面的惡靈盡數放了出來。

扶越與祝於前往了蜚逃往的冥界幽水之地,冥界之主符淵卻在這時候閉關,前來的是澧都的都統將軍鬼厲。

幽水的惡靈被封印了不知多久,飢腸轆轆,看見甚麼都想咬上一口。

而蜚卻始終未現身。

祝於劈開靠近的惡靈,來到扶越身邊,眉頭緊皺的說道:“這樣下去不行,惡靈數量太多,瘴氣又源源不斷,我給的避開蜚的瘴氣的靈丹怕是支撐不了多久了。”

這裡是冥界,那些惡靈就算餓也吞不下冥界的幽冥,可他們不同,惡靈盡數都朝他們靠攏撕咬。

況且還有蜚的瘴氣瀰漫,這樣下去還沒找到他就被耗死在這裡了。

須臾間,厚重的霧氣逐漸瀰漫在一處。

“他在那。”扶越定睛看向那處說道,轉頭與祝於對視一眼後,不再顧及其他,直直朝一個方向衝過。

不過眨眼間,祝於的長槍便撕破了那層厚重的瀰漫的綠霧,而蜚就在那之後。

紫色的雷電一擊即中劈在了扶越的脊背,他登時連連後退吐出一口鮮血。

扶越那張熟悉的臉映入眼簾,蜚怔愣片刻,隨後恢復如常。

眼前這個人分明是神,而那個人是鬼。

蜚上下打量了一圈他,不由的嘴角勾起,語氣帶著懵懂不解,“冥祖下在三色琢光石的咒明明在那棵花藤身上,怎麼會在你這裡?”

扶越卻沒回他,抓住機會便朝他衝了過去。

南柯眨眼間來到了幽暗的冥界幽水,第一眼便看到空中纏鬥的一白一綠的身影,扶越是天界的戰神,此刻卻猶如渺小的螻蟻,在蜚高大的身軀下不斷穿梭躲避。

南柯閃身消失在原地也衝了過去打出一掌,同一時間的扶越也是打出一掌,兩道白光合二為一都打在了蜚的身上。

他猛地朝天嘶吼一聲,鼻息噴張,眼中升滿了怒氣,渾身散發的瘴氣越發濃郁。

天兵們被這瘴氣影響紛紛傾倒在地。

扶越明白,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將南柯護在懷裡,一道鎖鏈悄然出現綁住了她的身體。

“扶越!你綁我做甚麼?!”南柯不解的看他。

卻只換來他淡淡一笑,“南柯....這名字取得不好,早知道就不給你這個名字了,還是隨意點好,人間都說隨意些好養活。”

“南柯,活下去吧,就當是替我活著。”

扶越說完,將她狠推一把,送向祝於的方向。

他撕裂己身,散發出的微芒不斷逼退著蜚的瘴氣。

胸口撕裂神髓傷在此時卻後知後覺的越發痛了起來,整顆心如刀絞。

琉嫿一身狼狽趕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扶越決然的一幕,她回到洛神山無意間得知了扶越與蜚的事情,她想要回來阻止卻被她的母親關在了百殺殿,無論她怎麼求她。

她的母親都不為所動,“扶越生來便肩負著這樣的命運,誰都改變不了。”

“為甚麼!為甚麼是他!”琉嫿掌心一道道利刃朝門窗打去,上面的禁制卻未動分毫,“為甚麼偏偏是扶越?!”

“琉嫿,聽母親一句話,扶越不是你該想的,往後你就收收心,繼承洛神山神女一脈,洛神山與天界本就有所約定,兩界相隔互不干涉,這麼長時間我已經對你多加忍讓,這次你別想再出去!“

琉嫿未聽進去半分,朝外大喊:“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她的母親搖搖頭,轉身離開了。

而她也是廢了不知道多少力氣才破了禁制,但還是來晚了一步。

祝於還在怔愣中,南柯掙脫身上的禁錮閃身衝了過去。

扶越肉身撕裂的瞬間,南柯的藤蔓已經衝了過去,與他一同擋下了蜚的一擊,但也阻止不了他的消失。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以自身作為結界將蜚與散落的惡靈封印在了幽水之下。

紫雷消散,天光將明。

南柯剛長出的肉身被毀,真身被那一擊撕裂成兩半。

她身上的虛空鏡碎成了三片,一塊已經散落不知在何處,一塊被身體漸漸消散的扶越握在手裡,鮮血淋漓燃盡碎片,“南柯,別忘了我好不好.....”

他卻沒等來任何回應,最後一絲氣力消散的瞬間。

其中一半藤蔓忽然進入了那枚被他握在手裡的碎片中,轉眼間碎片便消失不見。

而另一半藤蔓則是落在地上。

天地清明,琉嫿無力的倒在地上,顫抖著手將那棵奄奄一息的花藤和一枚碎片收攏進懷裡。

蜚被封印在冥界幽水,三界歸於寂靜。

琉嫿帶著那棵花藤和虛空鏡碎片回了洛神山,從此在沒有踏足過天界。

她將南柯用洛神神女傳承的的本命至寶蒼靈珠溫養在百殺殿內,獨留了她的一絲殘魂。

而在那場大戰中,天界損失慘重,崑崙墟狐族更是如此。

族長一脈幾近泯滅,族長夫人傷心欲絕,不久後也跟著族長去了。

他這一脈只留下了樺林與連桑。

樺林內丹盡毀修不得仙,難當族長大任,唯有連桑可以,族長本來也是想將族長之位給她的。

但族長已經身死,族內自磬舒的事情出現,族長便在這裡漸漸失了權,如今他死了,一個內丹盡毀的廢物,一個資質平平的女流,他們更是不放在眼裡。

崑崙墟狐族大戰後回到了崑崙墟,族內出了大亂。

“這婚你是不想成也要成,現在這裡可沒有你說話的份!”

一個身形敦厚的嬤嬤,滿臉譏諷的看著她,聲音越發尖酸刻薄,“族長已經死了,你現在還能指望誰?是你那個毀了內丹斷了腿的大哥嗎?!”

她的言語猶如刀子狠狠刺穿她的心臟,連桑臉上帶著麻木,始終一言不發。

族內的幾位長老推選出了新的族長,但族長的血脈才是崑崙墟的正統,為了保持血脈傳承他們準備讓連桑嫁給新族長。

她還記得昔日父親說讓她做下一任族長,到時候給他挑出族內最有為的青年做她的夫婿。

可現在恍如隔世,大夢一場。

她不能反抗,她的大哥還在崑崙墟的地牢中關著,蓮花池裡還有她小妹的骨血,她不能也不敢。

新任族長是二長老的長子,雖然難得一見的天賦,卻秉性不佳,在她父親給她挑選夫婿的時候,他因為對她窩藏的心思被她父親狠狠教訓了一番。

此次謀權不過是二長老在大戰時明哲保身,他那一脈人數眾多得了優勢罷了。

嬤嬤說著便有些口渴,剛想轉身去倒杯水喝,身後忽然響起連桑艱澀的聲音:“.....我可以嫁給他,但是在此之前要放了我大哥,讓他離開崑崙墟。”

嬤嬤敦厚的身形一頓,眸中迸發出光彩。

這位族長唯一留下的血脈,以往性子也是高傲的很,他們就怕她和族長夫人一樣一時想不開,派她過來讓她認清現實。

一開始她反抗的實在厲害,他們就在她身上下了咒,但也是在抵抗不住,直到將她的大哥帶回來崑崙墟,她這才安靜下來。

不發一語卻也沒有鬆口。

僵持了一個月,現在終於有了突破性進展。

她這次回去怎麼說可是二長老一脈的大功臣了!

嬤嬤連水都不喝了,口也不渴了,忙上前滿臉堆笑:“這才對嘛,想開了就好,至於你說的那件事我回去稟報給二長老問問,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給你辦妥了。”

連桑僵硬的點點頭回應。

嬤嬤看她回應,臉上的褶子都高興的藏不住,哼著小曲就走了出去。

連桑看向窗外那抹嬌豔的圓日,泛紅的眼眶埋在膝間,再也忍不住留下淚來,染溼了衣襟。

不過半日,嬤嬤就回來了,二長老已經答應放了樺林,並且格外開恩讓她去見他一面。

兄妹再次相見之時,樺林被折磨的不成樣子,整個人瘦的彷彿只剩下骨頭,他沒有內丹,一個廢人,一點忙也幫不上,還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妹妹被逼迫嫁給一個她不喜歡的人。

他悔恨交加,顫抖著脊背重重的跪在她面前,“.....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對不起,是我沒用.....”

連桑僵硬著身體沒動,她低頭看著驕傲灑脫的大哥,佝僂單薄的脊背,聲音越發哽咽,“大哥,你和小羨是我在這世間唯一的親人了,如果你們都沒了,我恐怕也不會獨活,所以我求你答應我,好好活著,起碼我知道在這世間我還有一個大哥活著.....”

“求你,活下去.....”

樺林哽咽不成樣子的聲音悶悶的傳進她的耳朵,“....好,大哥答應你。”

連桑忽然笑了,“小羨還沒有塑成肉身,他不能跟著你一起走,他只能待在這裡,我已經和他們說過了,這是你的孩子,是你之前流落的血脈,繼承的是你以往的天賦,我會保護他塑成容身,保他平安長大。”

“大哥,你走吧,這裡已經不是昔日的崑崙墟了,不要再回來了....”

伏在地上的樺林顫抖一瞬,隨後勾著肩膀緩緩起身,始終沒抬頭讓她看到自己現在模樣。

落日餘暉,連桑站在原地許久沒回過神,而眼前已經沒了樺林的身影。

此去一別,再無相見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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