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要比他的還要好看
她看著自己的心臟在古酈手中鮮活跳動,胸口撕裂的痛苦麻痺著她的神經,睜大的眼中混著驚恐、痛苦、不甘、混沌一點點死去。
張莽不知道她是怎麼死的,卻知道汴州城內那些人是怎麼死的。
當他看到林孃的屍體,他就知道是白澤廟動的手,可她不是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人,為甚麼會死在這裡。
他曾在白澤廟無意間看到一截蛇尾,倒映在牆上的黑影也不是白澤神的影子,蜿蜒曲折的倒像是蛇。他開始心生懷疑,直到看到枯井裡的那具男屍,那是他前不久送去的八字之人,聽到梵昭說起蛇妖,他心中似乎有了確認。
白澤廟裡的不一定是白澤神。
梵長贏看他情緒激動不穩,施法掐訣讓他昏睡了過去。
阿茶心中也明白過來,林娘應該是在去找她的時候看到了甚麼才讓他們滅口殺了她。
梵昭回來的時候一眼也沒看他們三個徑直走向梵長贏,看了一眼床上的張莽出聲詢問,“師兄,他怎麼樣了?”
梵長贏卻沒回答他的問題,突然朝阿茶出手。
阿茶始料未及,硬生生捱了這一擊,肩胛骨處傳來刺骨的痛,她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血色盡數褪去。
還想再掐訣施法時,梵昭忽然擋在了他身前,死死攔住了他,“師兄,你這是做甚麼?!”
“我在做甚麼,你還不清楚?”梵長贏暗含警告看他一眼,“他們是妖,方才我來時已經用狐尾試探過了。”
梵長贏在他進來那一刻就已經察覺到梵昭的異樣,他分明對為首的那個女妖有了不一樣的心思。
他之前身體不好很少下山,沒想到這次卻被一個女妖迷了心智!
“讓開!”梵長贏恨鐵不成鋼的喝道。
梵昭被戳穿心思,手死死握成拳,身形分毫未讓。
四喜和小莘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一人拉著阿茶的一隻胳膊,起身衝破窗戶跑了出去。
梵昭聽到身後的動靜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他低著頭,塌著肩膀,自始至終沒敢看梵長贏一眼。
梵長贏悠悠收回手,他已經在宅子外佈下天羅地網,料他們也不跑不遠,還在宅子裡。
他沒在看他一眼,轉身離開了屋內,梵昭久久站在原地,不知過了多久也走了出去。
阿茶有些難過,肩胛骨處傳來的疼痛卻比不上她心口的萬分之一。
他們逃出去後發現宅子外的結界加強不少,根本出不去無奈只能回去找個屋子。
四喜看著她落寞的模樣,用手肘戳了戳小莘,“你比我會說,你去安慰安慰阿茶姐姐。”
小莘嫌棄的看了他一樣,“你怎麼不去,看她那樣被傷的不輕,我才不去。”
四喜一臉惆悵,“我倒也想去,只是我嘴笨,說不出好話來。”
猶豫半晌,四喜還是走近,“阿茶姐姐,你別難過了,他不是大人,不值得你去傷心,再說了往後俊俏男兒多的是,你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
小莘應和,“四喜說的沒錯。”
阿茶回過神,勉強笑笑,“我沒事,現在還是趕快找到辦法出去。”
......
梵昭最終還是沒耐住心中好奇來到了蛇妖口中所說的書房。
果然在那裡找到了那幅畫像。
蛇妖說的沒錯,畫上的人和他長的一模一樣。
梵昭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反應,往日種種不過是因為他長了一張與她心上人相同的臉罷了。
後面那座墳墓,那座石碑,才是她心之所往。
梵昭心中無端升起一股鬱氣,被人戲耍的惱怒,只是令他更為憤怒的是——他惱怒的不是她的欺騙,騙他是妖,竟然是惱怒自己竟然是畫中人的替身,她心中裝著別人來招惹他。
他只是一個替身!
——
梵昭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正巧碰到梵長贏,“師弟,他們如今還在這裡,那兩條蛇妖在汴州城內肆意屠戮百姓,殘害了多少條人命想必你也清楚。”
“我知道,”梵昭抬頭淡淡說道,“但師父說過,人分善惡,妖也分好壞,這幾日我與他們相處也最清楚,那些人是蛇妖殺的,他們三個從沒傷過人,你不能殺他們。”
梵長贏就知道他會心軟,兩人雖為師兄弟,但師父卻不是一人,梵昭師承鬚眉道長,心中大義萬物蒼生皆有定數。
他雖然是須眉道長的徒弟,但從小便喜好聆聽師叔教誨。
妖生來便是不容之物,禍害人間,該當屠盡,免得他們危害人間。
梵長贏要不是臨出發前被師父強行拉著做一些無所謂的事情,他早就將這些蛇妖一網打盡,也不會讓師弟變成如今這樣。
梵長贏冷哼一聲,不再搭理他轉身離開。
古酈從山下回到白澤廟就發現拜棋不見了蹤影,廟裡還留著梵昭身上的氣息,這是他故意留下的,目的不言而喻。
思索了一息,她便做了決定,反正遲早要殺了阿茶,就算他不引她出來,她也會去找她的。
汴州城多了很多捉妖師,繞了一圈也沒能找到突破口,她只能回來。
張莽被他們選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身上強烈的怨氣致使他的命格發生變化,本想留著以後蛻皮吃了他,但現在情況特殊,只有吃了他實力大漲,區區一個捉妖師能耐她何。
梵昭來到宅子的第六天一夜未睡。
古酈抓了一隻附近剛修行的野怪吸引注意,引出來梵昭與梵長贏兩人。
只是屋子裡卻始終沒見張莽,只有散發著拜棋氣息的袖珍葫蘆擺在桌上,來都來了,找不到張莽,救出拜棋也是好的。
古酈開啟葫蘆,下一瞬一條白蛇出現在地上。
她帶著拜棋剛準備逃出去,梵昭與梵長贏兩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外。
古酈這才明白自己中計了!
梵長贏冷笑,“危害汴州,殘害人命,今日我便殺了你,替天行道!”
“那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阿茶他們聽到這邊的動靜悄悄躲在暗處觀察。
小莘:“這是好機會,我們快跑吧!”
四喜有些猶豫,這是他生活了三百年的地方,如今要走還有點捨不得,他看向阿茶,“阿茶姐姐.....”
阿茶全神看著不遠處,“再等等。”
古酈與他們兩人很快扭打在一起,她本就在修煉邪術的關鍵,又許久未進食,不久後便連連後退。
拜棋驚醒想要上前幫他,卻梵長贏被一掌打出原形。
古酈定睛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拜棋,心中驀然想出一個瘋狂的主意。她不能死在這,她還沒給她哥哥報仇。
梵昭剛想出手的動作一頓,面色一跳。
只見黑蛇突然拔地而地,不斷膨脹身形,隨後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吞下了地上都那條白蛇!
黑蛇氣息瞬間大漲,身形巨大高高俯視著渺小如螻蟻的他們。
梵長贏也是沒想到她竟然會吃掉同類,比剛才的力量還要恐怖如斯,局面瞬間變了樣。
梵昭與梵長贏兩人很快倒在地上,勉強撐著身體躲避。
直擊面門的一道利刃劃破黎明,梵昭倒在地上躲閃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它而來。
阿茶看到驚險,沒有片刻猶豫衝了過去。
有人比他還快,梵長贏身影迅速以劍抵擋,這一擊太重,劍刃上出現絲絲裂縫,利刃穿過碎裂的劍刃打在他的心口。
梵長贏脊背重重砸在地上,登時吐出一口鮮血,眼神迷糊,隨後再也支撐不住昏迷了過去。
阿茶閃了出去與她纏鬥。
“是你殺了我哥哥!”古酈委屈惱怒大喊,帶著不甘,招招凌厲。
四喜和小莘都沒來得及反應她就衝出去了。
梵長贏暈倒不省人事,他們現出原形,縮小身影,來到他身邊。
小莘伸出根鬚纏繞著他的兩隻手,四喜用舌頭纏著他的腰,拼命朝一旁拖去。
梵昭看著地上漸漸淹沒在轉角的梵長贏,拿起手邊的利劍朝古酈刺去。
古酈強弩之末,雙眼血紅留下血淚,攻擊的毫無章法。
突然她停下動作,隱隱醞釀著甚麼。
一陣塵土飛揚間,梵昭朝她看去,大駭:“不好!她要自爆!”
阿茶也是一驚,但躲閃已經來不及,她離得最近,況且這還有其他人。
阿茶咬緊牙關,施法佈下結界想要擋下她這一擊。
混沌迷茫間,阿茶落入一個溫熱的懷抱,她設下的結界被覆蓋。
神思回籠,天地清明,黑蛇巨大的身軀在一點點消散,不甘的瞪著雙眸盯著她。
梵昭將她緊緊護在懷裡,以身作法,擋下了那一陣波動。
他輕輕與她拉開距離,看到她沒事,釋然一笑。
只是再也控制不住,身體忽然從她眼前滑落,阿茶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兩人相對跪在地上,阿茶再次感受著手上漸漸消失的體溫,淚水大顆大顆從眼中落下,“梵昭....”
阿茶沒施法輸送靈力,她明白妖自爆的力量,幾乎是不可能生還,他以身作為結界擋下毫無活著的可能。
失去的痛苦淹沒著她,阿茶再也抑制不住大喊、控訴,“你怎麼忍心拋下我兩次!”
梵昭想伸手去擦她臉上淚,卻一陣無力,他笑了笑,“後院...那處石碑是你刻的對嗎?”
“我也想要。”
他扯了扯嘴角,含著小氣的攀比,“我的...石碑一定要比他的還要好看....”
阿茶眼中淚水怎麼都流不盡,她凝眸看著她,迷糊的視線中似乎與謝照禪重合。
也是這樣,總是這樣,漸漸流逝的溫度,漸漸合上的雙眼。
阿茶身體逐漸熱了起來,體內一陣磅礴的力量湧現,烏雲蔽幕,狂風席捲。
小莘躲在暗處看著聚攏的雲,神色驚愕,“這是....雷劫。”
一道利刃劃破雲端直朝她劈下,阿茶迅速將梵昭護在懷裡,眨眼間皮肉翻飛,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
四喜驚疑不定看著眼前的一切,剛想起身出去就被小莘攔了下來,“這是她的雷劫,你幫不了她。”
雷劫是妖的必經之路,四喜只簡單聽她提起過一些,她出現在這裡就是為了雷劫。
緊接著第二道天雷劈下,阿茶翻出體內所有氣息擋了過去。
第三道瞬間襲來,她出手去與它抵抗,兩道鋒芒在空中激烈搏鬥糾纏,護在她身下的梵昭忽然閃出一縷金光,乍然衝了過去。
天雷消散,雲端赫然出現天光。
她終於度過了雷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