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許配人家了
天元三十一年,宣王謀逆兵敗,被太子蕭衍誅殺在金鑾殿前。
太子蕭衍繼位,改國號為崇平。
宣王一黨盡數斬首,女眷流放西北,宣王妃徐姝為冒險送出訊息,天子特赦免除其罪,不受牽連。
徐姝脫離宣王府,不久後便離開玉京,前往汴州。
蘇伯言等人走完,還停留在殿中,斟酌猶豫半晌,終於下定決定,上前俯跪在地,額頭抵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字一頓道:“臣蘇伯言有一事求陛下。”
御案後的天子抬起眸看他,緩緩吐出兩個字,“何事?”
蘇伯言始終未抬頭,目光盯著地面,聲音艱澀:“臣所求之事是為了臣的外甥女汪芝,她三月前入宣王府為側妃。”
“臣.....就這一個妹妹所出的骨血,芝兒她.....年少無知,入了宣王府,是臣管教不嚴,更是臣思慮不周.....”
他的聲音從地面傳來,“臣斗膽懇求陛下,念在臣這些年勤勤懇懇的份上,饒她一命。”
話音迴盪良久,蕭衍面色毫無波瀾,似乎早有預料。
靜默在含元殿蔓延,壓著蘇伯言的脊背,一點點鬆垮塌陷,就在他以為無望之時。
蕭衍突然開口:“你不說,朕也會處理此事。”
“徐姝在臨行前也曾求朕留她一命,”蕭衍指尖輕敲御案,“說是她在探聽訊息之時,不慎暴露蹤跡,幸好汪芝途經,替她遮掩了過去,這事雖小,但也算功勞一件。”
“況且蘇卿的心情,朕也能理解。”
他的妹妹寶珠也曾有過這樣的無助,也曾懇請那個人的垂憐,只是他的心太冷。
蕭衍垂下眸,“這件事朕準了。”
蘇伯言猛然抬頭望向御案後的天子,老淚縱橫,忙俯身謝恩:“......謝陛下。”
汪芝從牢獄中被放出來的時候,無措迷茫的站在外面,看了眼身後幽深陰暗的牢房一臉茫然。
她費勁心思進入宣王府,到頭來不過黃粱一夢,做了不到三月的側妃,宣王就謀逆被殺,她也被牽連即將流放西北苦寒之地。
她滿心枯槁,本以為事情已成定局,沒想到方才來人竟然是將她放了出來。
宣王倒臺,她爹也被殺了,如今玉京之大,她不知道她能去哪,甚至有些想回牢獄裡的衝動。
汪芝就那樣站在原地過了很久,腳步也不知道該走哪個方向。
不遠處忽然駛來一輛馬車,上面掛牌寫著蘇字。
馬車停靠,蘇繡繡慌里慌張從上面下來,看到她的女兒失魂落魄的站在那裡,心中滿是酸澀。
她就只有一個女兒,捧在手心如珠似寶,她希望她不要步她的後塵,所嫁非人,蹉跎一生。
兩人最後一面大吵了一架,她恨她強迫,禁錮她。
她沒控制住自己,狠狠打了她一耳光。那一掌下去,她也久久沒回神。
眼中只有她女兒的怨恨與腫脹的側臉,隨後汪芝便隻身跑了出去,她找了很久都沒找到。
蘇老夫人曾說她對汪芝管教太過嚴格,失了分寸,遲早會出大事,她當時反駁說都是為了她好,可如今想來她大錯特錯,倒是害了她女兒。
再聽到她的訊息時,是她成為宣王府側妃,她哥哥是太子一黨,她的女兒竟然成了宣王側妃。
她的天似乎都塌了,一改往日跋扈,從那之後纏綿病榻數日,身形逐漸消瘦,像是變了一個人。
宣王謀逆事敗,她第一時間想到了她的女兒,她聲淚俱下去求了她哥哥,再沒了昔日那般囂張的態度。
所幸,這事成了。
蘇繡繡快步跑過去,卻在靠近時止住腳步,突然變得小心翼翼起來,輕輕喚了一聲,“......芝芝。”
汪芝聽到聲音迷茫看去,下一瞬表情凝滯。
她實在是無顏面對她娘,迫切想要躲開,卻被蘇繡繡一把拉住了胳膊。
蘇繡繡看著她無神的眼睛,一陣心疼,哽咽開口:“芝芝,娘....帶你回家。”
汪芝瞬間紅了眼眶,再也抑制不住撲進她懷裡放聲大哭。
蕭衍繼位半月餘後,決定御駕親征。
大晟旗幟直逼晉國主城,城中百姓卻毫無畏懼慌張,反而大開城門,俯跪相迎。
晉國國主為追求長生不老,肆意屠戮百姓,獻祭童男童女,晉國早就民不聊生,怨聲載道。
蕭衍率領大晟鐵騎直入晉國王宮,取其首級以示蒼生。
但卻搜遍整個王宮不見祝行野與忍冬的身影,宮人也從未見過兩人。
皇后思念寶珠公主,認下太子妃的一表妹為義女,賜名寶珠。
此後,大晟一統烏丹江,收晉國國土為大晟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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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書霖和張菱患難表真心,不久後便成了親,張鐸的臉色黑沉黑沉的,很是嚇人。
偏陳書霖一臉盪漾,不怕死的湊近他,捱了他好一頓打。
阿茶和謝照禪剛從宴席上回來,她還是頭一次遇見這種事,還去堵了門,場面熱熱鬧鬧的,回來的路上都哼著小曲,興奮勁還沒下去。
自那日兩人受傷之後,在府上一頓修養,她是妖恢復的快,但只是表面傷口癒合了,內傷還要好好調養生息才能恢復。
謝照禪傷的太重,但他身體強健,調養一陣便也很快恢復了。
成親儀式開始之前,張菱突然問她和謝照禪怎麼樣了?
阿茶一臉迷惑,還以為她說的他們身上的傷好的怎麼樣了,如實回答:“我和謝照禪身上的傷都好的差不多了。”
“不是這個!”張菱恨鐵不成鋼,直接點明:“我是問你們兩個人發展的如何了?到哪一步了?打算甚麼時候成親?”
阿茶聽到這話,有些被嚇了一跳,“張菱,你說甚麼呢!我怎麼可能和謝照禪成親,他是我兄長!”
張菱看鬼一樣看她,眼睛裡滿滿的不信,“少來,你和謝大哥同吃同住,鬼才信你們清清白白。”
阿茶皺眉反問:“我們是兄妹,同住在一個宅子,一起吃飯很正常,哪裡不清白了?”
張菱眼裡的懷疑都快要溢位來,阿茶還想反駁幾句就被外面的接親隊伍打斷,只能將話嚥了回去。
張菱穿嫁衣的模樣很好看,鳳冠上的那顆寶珠是她送給張菱作為新婚賀禮的。
那是南海蚌精所生的珠子,是她去南海時摘的,她特意挑了一顆最大的給她。
陳書霖騎馬走在前面,高頭大馬,身披紅袍,豔絕獨二,滿面春風得意藏不住。
身後是十里紅妝,鋪滿了整條街。
阿茶在旁邊看著,不自覺將他的臉換成了謝照禪,如果他穿這身一定更好看。
她瞥了一眼旁邊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的謝照禪,他今日被拉著喝了不少酒。
她胸口發悶,一時間心亂如麻,她一定是被張菱的話給影響到了。
她是妖,謝照禪是人,人妖殊途,壽數有限,怎麼可能在一起。
阿茶的視線強烈直白,謝照禪想忽略都難,回望過去,不解問道:“怎麼了?”
阿茶察覺自己想的有些偏,回過神搖搖頭,“沒甚麼。”
她一定是受到張菱那番話影響太深了,怎麼開始想起人妖殊途了。
阿茶這一路上心不在焉,同樣在馬車上的謝照禪心思也沒全心注意,早就飄到了不知何處。
宴席上,張鐸難道喝的有些醉,攀著他的肩膀,一向端正自持的他竟然開始說起胡話來。
“阿禪,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說。”
謝照禪循聲看他,“甚麼事?”
張鐸微微靠近了些,耳根有些發紅,“阿茶如今還未婚配,我對她心中有些好感,想問問你覺得我與阿茶相配如何?”
話音還未落,謝照禪臉色就已經陰沉一片,方才還在埋怨陳書霖拐走他妹妹的人,此刻醉酒竟然想拐走他人的妹妹。
謝照禪黑著臉將他推走,語氣生硬:“不如何,你別想了,這事沒希望了。”
張鐸喝醉了酒,釋放了些本性,偏要打破砂鍋問到底,追著他問:“怎麼就沒希望了?你倒是說說。”
張鐸雙臂緊緊纏著他的胳膊不放,耍賴的像個三歲孩童,嘴裡不停念著這幾句話,侍候的小廝拉都拉不走。
謝照禪聽到這話心煩意亂,被他纏的實在是沒法,脫口而出:“她已經有許配的人家了。”
這話一出,謝照禪感覺纏著他的那雙手臂鬆了鬆,偏頭看去就見張鐸臉一垮,神情呆滯失落,登時鬆開了他。
他一臉不可置信:“甚麼時候有的?“
“來到玉京之前就已經有了,只是沒說而已。”謝照禪面不改色編謊話。
張鐸忽然洩了氣,低著頭懨懨的,不再去糾纏他。謝照禪眼神示意小廝將他送回去。
張鐸不再抗拒,順從的跟著小廝走了。
謝照禪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可手裡力度絲毫未松,指尖似乎要嵌進肉裡。
後來張菱不知怎麼聽說了這件事,狠狠的把張鐸數落了一通,他這才恍然明白過來,心思也全然收了回去。
靠在車壁上的他眼神定在阿茶身上,卻在她看過來的時候,瞬間偏頭錯開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