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要
阿茶趕回皇宮之時,蕭衍已經帶人衝破了武陽門,直逼金鑾殿而去。
皇宮內一片大亂,陳蒙雖這些年在宣王身邊,自以為的謀略計策在此刻卻收效甚微。
陳蒙雖有七萬兵卻不抵不過蕭衍的五萬精兵,那可是實實在在在疆場拼殺過來的。
“不好了!王爺,他們快要到金鑾殿了。”來人慌張稟報。
陳蒙文臣出身,執的是筆,還是頭一次握劍。
禮冥隨在他身後,卻在一處轉角處瞥見一個紅色的身影,他腳步一頓,再次看去時已經沒了蹤影。
那身影鬼魅,倒不像是人。
他悄悄退出人群,腳步朝著剛才那個轉角走去。地上飄著幾縷紅色的花瓣,煞是豔麗。
他細細打量了幾眼,看著不像是梅花。
禮冥心中疑惑,沒跟上陳蒙的隊伍,一路循著那道花香來到了一處偏殿。
這處偏殿他倒是認得,是關押內閣首輔謝照禪的地方,也不知道宣王和陳蒙兩人與他有甚麼深仇大恨,多次朝著他洩憤。
他身上現在可沒有一塊好地方。
阿茶進入偏殿時,一股濃郁的血腥氣撲面而來,隨後她在一處偏僻的角落裡找到了縮成一團的謝照禪。
她快步跑了過去,藉著窗欞透出的光看到他的模樣,瞳孔不禁一縮。
謝照禪衣衫凌亂破敗,傷口還隱隱滲出的血跡,像是不久前才新添上的,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的血腥氣。
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下手,小心翼翼避開傷口,朝他身上灌輸靈力,阿茶全身心投入在他身上,絲毫沒有注意身後跟來的那道身影。
禮冥腳步輕微,細看才發現那是一隻山茶花妖。
他肉身修行百餘年,不過是靠著旁門左道,殺孽邪術才練的今日修為。殺的妖魔鬼怪也不少,但卻很少見到這般靈力純粹的小妖。
禮冥心中大喜,如果能吞了她的妖丹,不僅能恢復身上的內傷,修為也能漲上大半,一舉兩得。
天色烏雲蔽日,似有一場空曠大雨醞釀。
殿內無光,他的影子全然隱沒在黑暗中。禮冥躡手躡腳靠近,腳步未停,掌心凝實一道淺淺金光。
阿茶沒注意到身後的危險,謝照禪傷的太重,性命堪憂,她也是使盡了渾身靈力治他身上的傷。
眼見著差不多了,她剛要收手,餘光忽然瞥見旁邊緩慢拉長的一道黑影。
她下意識扭頭看去,一道威壓金光破空朝她襲來,她想躲已經來不及,況且她身後還有謝照禪。
阿茶沒躲開,生生捱了這一掌,身體後仰倒在謝照禪旁邊,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禮冥俯視著他,眼尾掃過一旁的謝照禪,方才她本可以躲開,“你這小妖,倒是有情義。”
阿茶擋在他身前,厲聲說道:“你是誰?”
禮冥高高在上看她,一字一頓的聲音在殿內迴響:“我是來取你性命之人。”
他懶得與她廢話,她體內的妖丹對他來說是大補之物,抵得上數百童男童女的心頭血。
他招招凌厲強悍,阿茶將謝照禪推到角落深處起身與他纏鬥起來。
她剛才受過他一掌,又給了謝照禪那麼多靈力,此刻身體有些愚鈍,好幾次都差點沒躲過去。
禮冥耐心逐漸消散,不想在與她玩這你捉我躲的把戲,目光落在角落裡的謝照禪身上。
阿茶才剛躲過一擊,剛想還手,就看他朝謝照禪的方向跑去,施法將他拉了過來,手化成爪擱在他的脖頸處。
“放開他!”阿茶見他這樣也不敢在輕舉妄動。
禮冥直視看她,淡然一笑:“看來他對你倒是很好,我還從來沒見過豢養的小寵對主人這般著急的。”
阿茶腰間還隱隱作疼,她卻無心顧及,目光死死鎖定在他落在謝照禪脖頸的手上,“你到底要做甚麼?”
禮冥目光貪婪的看著她,彷彿一塊到嘴的肥肉,“想要我放開他,你只要挖了你的內丹給我,我便如你所願。”
阿茶一怔,神情呆滯了幾秒。
內丹對妖來說就想人的心臟一般重要,要她挖了內丹就是要她死。
她為了飛昇成仙來到玉京,就是為了在謝照禪身上破解虛空鏡將她送到這裡的意義。
阿茶擰緊了眉,思考著眼下的處境,內丹可是她好不容易修煉得來的,謝照禪也是唯一能讓她突破雷劫的契機。
內丹她不給,謝照禪她也要!
禮冥見她沉思掙扎的模樣,眼看著有戲,他手裡的這人果然對這小妖不一般。
行走世間百餘年,他也不是沒見過大戶人家豢養妖寵,但大多數都是被逼無奈,被主人家下了禁錮才不得不屈服。
他們心中厭恨,只等著有朝一日殺了他們。
他見過那些豢養的妖寵怨毒的目光,恨不得將他們吞入腹中,也見過不少小妖受不了屈辱拉著主人一起自焚,同歸於盡。
還是頭一次見到對主人家有情義的小妖。
禮冥看她還在考慮,忍不住出聲提醒:“考慮的如何了?我可沒耐心和你耗在這裡。”
說著利爪又靠近了謝照禪一分,劃破了他的脖頸,絲絲血跡滲出。
阿茶忙著急出聲:“我給你!”
禮冥手一頓,緩緩收回,目光示意她趕快。
阿茶暗自思忖著該如何下手,為了穩住他,掌心泛出紅光緩緩靠近內丹所在的腹部處。
“不好了!太子攻進來了!”
一聲驚呼大喊打破了殿內的僵局,緊接著是一聲聲利劍刺穿皮肉的聲響。
囚困在一旁大殿官員紛紛起身仰頭望著外面,“是太子的大軍!看來宣王是敗了!”
這話一出,禮冥下意識扭身看向窗外掠過的道道身影。
阿茶見他分神,瞅準時機猛地朝他一擊,打在了他肩胛骨處。鑽心的疼痛讓他本能鬆開了手,捂著肩膀處連連後退。
阿茶閃身將謝照禪扶住,放回角落擋在他身前。
“真是好樣的,”禮冥陰森森看她,“敬酒不吃偏要吃罰酒,本還想給你留一具全屍。”
阿茶斜睨著他,甚是看不起他這份狂傲自大,“那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殿外刀劍迴盪,殿內一紅一金兩道身影糾纏不清。
阿茶本就被他偷襲,靈力消散許多,不過片刻便落了下風。
她倒在殿內硃紅柱下,強撐著身體想要起來,卻被禮冥一掌刺穿肩膀,血跡斑斑。
“現在....你說,我是先挖了你的內丹,還是先毀了你的肉身?”他臉上笑意猙獰,露出底下森然的獠牙。
阿茶緩緩後退半分,他便靠近一步。
阿茶有些欲哭無淚。
她的成仙之願還沒來得及實現。
阿茶意識混沌,渾身每一處都疼痛難忍,她悄悄凝聚靈力在內丹之中想要與面前步步緊逼的男人同歸於盡。
謝照禪被她下了禁錮保護,對他傷害不大,太子已經攻進皇宮,應該很快就能來救他了。
阿茶擺爛的倒在地上,禮冥在她幾步之遙的地方停下,手上力量狠厲,這一掌足夠讓她斃命。
阿茶也在蓄力,只要他這一招過來,不是他死就是他亡。
她大不了散一些修為重新修煉。
兩人心思各異之間,阿茶心臟不知為何苦澀的厲害,眼睛朦朧一片看不清。
就在他將要動手的剎那——
意識模糊間,阿茶聽見利刃刺穿血肉又拔出的聲音。
禮冥胸膛忽然被一劍刺穿,他低頭只看得見沾滿血跡的劍刃,那劍沒入他心臟,隨後又狠狠拔出。
他修煉百餘年,卻變不了肉體凡胎所帶來的脆弱無力。
還沒來得及沒看清身後那人,他就身體癱軟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看著唾手可得的妖丹,眸中盡是不甘。
謝照禪醒的那一刻便看到倒在地上的阿茶,她肩膀流著血,臉上卻帶著決絕。
義無反顧的模樣刺痛他的眼,從指尖蔓延到心臟的酸澀撕扯著他。
他目光落在不遠處那把蕭恆劃破他手臂的劍上,跌跌撞撞起身拿起那把劍一劍刺穿了他的胸口。
劍落地的瞬間,謝照禪只覺心中有甚麼東西轟然塌陷。
一股強烈的罪惡與殺孽瞬間席捲他的四肢。
阿茶模糊的視線落在禮冥一動不動的屍體上逡巡片刻,暗暗鬆了口氣。
凝聚在內丹上的靈力乍然消散,隨後再也支撐不住倒在地上昏迷了過去。
謝照禪踉蹌走近她,小心避開傷口,雙手穿過她的腰和膝蓋一把橫抱起她,穩著步子朝殿外走去。
方才烏雲密佈的天終於透出絲絲日光,照在兩人遠去的背影上。
天元三十二年伊始,宣王謀反,太子蕭衍率五萬兵馬入皇宮,兩方都舉拿玉璽,一時辨不清真假。
“將士們,”蕭衍高喊,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凡此刻棄械者,不論此前為誰效命,孤以天起誓,絕不追究,保爾等性命周全。”
“你們的血,該灑在護衛家國的疆場,而不是白白耗盡在這宮牆之下!”
話音落地,將士頓時面面相覷。
陳蒙的目光掃過底下一眾人,暴喝:“廢物!聽他的做甚麼!本王手裡的才是真正的玉璽,給我殺了他!”
蕭衍站在原地,越過兩方交戰,凝望著對面那人扭曲的面孔。
陳蒙一介文臣,這世間道理再大,也不足以抵過一切兵戈。
宣王兵敗,太子蕭衍舉弓,一箭穿心。
就在蕭衍靠近的剎那,天光大亮,他這才看清宣王示天的玉璽鏽跡斑斑,不過一堆破銅爛鐵。
方才還拿著玉璽朝他叫囂的宣王此刻屍骸狼藉,睜大眼趴在地上。
而蕭衍手中的玉璽在日光下泛著白光,瑩潤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