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渡
阿茶立刻拿著玉璽趕往西城坊的普陀寺。
甫一進寺,迎面相撞一股熟悉的感覺。
她明明白白記得自己來到玉京後從來沒有來過普陀寺。
阿茶環繞四周,身後忽地響起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扭頭就看到一個灰布僧袍的小和尚快步走近,十指併攏舉於胸前,朝她微微躬身。
他的目光飛快掠過她,轉而又垂下,“施主請跟我來吧,住持已經在等您了。”
謝照禪一早就察覺到宣王近日來的反常。在他們有動作之前,就已經把宣王謀反的事傳信給了蕭衍,只是沒想到他動作這麼快。
玉京難民之時,謝照禪與普陀寺的方丈悟行結了緣,便讓阿茶帶著玉璽交給悟行方丈。
阿茶跟著小和尚來到寺中誦經堂,悟行躬身立於堂前虔誠默唸。
小和尚上前提醒:“住持,她來了。”
悟行主持聽到提醒,轉身朝阿茶一禮,“阿茶姑娘。”
阿茶點頭回應,隨後從懷裡掏出玉璽遞給了他,“這是謝照禪託我給住持的,讓你轉交太子殿下。”
悟行接過,五指併攏舉於胸前:“我一定會交到太子殿下手裡。”
阿茶不想在這裡多待,謝照禪還在宮裡,轉身想離開。
扭頭的剎那,餘光忽然瞥到堂內擺放著一排排牌位,最上面的那個乾淨如新,上面的懷渡二字讓她頓時停了腳步。
眼前忽然閃現一個模糊不清的背影,他揹著漫天的火光一步步走近,就在她要看清那人的臉時。
阿茶耳邊忽然響起陣陣驚聲尖叫,腦中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嗡鳴。
她眼前一黑,意識模糊不清的倒在了地上。
視線的最後是那個小和尚與悟行方丈朝她慌張跑過來的身影。
阿茶醒來時,外面天光大亮,日頭正盛,她記得她趕到普陀寺時正值日落。
她心中一驚,慌忙起身走出禪房,不遠處正清掃的小和尚見她出來止住動作,“施主,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阿茶著急問道。
“兩天。”小和尚回道:“住持已經找過大夫了,施主並無大......礙。”
小和尚話還未來及的說完,那道身影就已經越過他朝門外跑去。
皇宮內,蕭恆暴怒至極,屠戮了乾清宮所有宮女太監,一時間血流成河,大殿內遍地屍骸。
熙元帝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喪了命,一個宮女死在他懷裡,地上的盒子血跡斑斑,殘破不堪。
想必是這個宮女用盒子砸死了他,也不知甚麼深仇大恨,專挑臉上砸,熙元帝的臉被砸的不成人樣,血肉模糊。
蕭恆本想著讓他多活幾日,翻遍整個乾清宮玉也不見玉璽的蹤影。
門外忽然來人稟報:“王爺,在坤寧宮不遠處發現了孔公公。”
孔公公是熙元帝的貼身太監,他能出現在那裡就代表玉璽也許就在附近。
蕭恆扔掉佈滿血跡的劍,冷聲說道:“去把坤寧宮搜查一遍。”
來人應聲,起身走了出去。
與皇后囚困坤寧宮的還有熙元帝后宮的一眾妃嬪,以及太子妃和本該前往晉國和親的寶珠公主。
太后在先帝去後自請去守皇陵,同去的還有一眾妃嬪。皇后便執掌鳳印,成了如今眾妃嬪主心骨。
蕭恆踏進坤寧宮大殿,殿內的人看清他後,瞬間擠作一團。
“王爺,都搜遍了,沒有找到玉璽。”來人稟報。
蕭恆聽罷,淡漠的掃過人群,直朝皇后靠近。
“蕭恆,謀權篡位,弒兄殺父,是為大逆不道,”皇后從人群走出,沉聲道,“你就不怕遭天譴嗎?”
“天譴?”蕭恆像是聽到了甚麼可笑之言,眼尾輕佻,聲音越發涼薄,“這天要是有用,早該劈了父皇他老人家,他做的事可比本王無情的多。”
蕭恆懶得和她廢話,“玉璽在哪?”
“玉璽在哪你不去問他,你來問本宮,”皇后嗤笑,“莫不是腦子糊塗了不成。”
蕭恆看她神情輕慢,心中憤恨,突然拔劍暴喝,“放肆!你當真還以為你是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后,你如今不過是一個階下囚,本王說殺便殺了。”
他的劍劃過皇后的脖頸,留下深深的血跡,皇后依舊神情自若,不見一絲懼意。
寶珠公主眼含熱淚想上前阻止,卻被太子妃死死壓制。
蕭恆心中惱怒卻並不是全無理智,孔公公死在坤寧宮不遠處,玉璽必定是被送進了坤寧宮,皇后是知情之人,他想殺她但不是現在。
皇后也不是蠢笨之人,剛才來人搜查坤寧宮時,她便已經察覺到了其中異樣,蕭恆說讓她交出玉璽,他不去找那個人偏來找她。
她心中就已經知曉他怕是已經沒了命,臨死前說不定想將玉璽交給她換一線生機。
她瞭解那個人的薄情與自負,他以為的夫妻之恩早就在他把寶珠送往晉國和親的時候,她就已經對他不抱任何希冀。
只是玉璽的下落尚不可知,但卻是眼下唯一的出路,她不能說出玉璽不在她這裡。
蕭恆看她這副樣子,心中萬分確信玉璽分明就在她手裡,但整個坤寧宮都搜遍了。
蕭恆來來回回打量著,忽然垂下劍,吩咐:“將寶珠和麗珠拉出來。”
身後的人聽到吩咐立刻上前準備將兩人拉出來。
“你想做甚麼!”
皇后想攔卻抵不過那幾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們被帶出去。
慧妃焦急含淚大喊,狼狽的跌倒在地,對蕭恆求饒:“求你放了麗珠吧,她還小!”
“母妃......我不要。”麗珠瘦小單薄的身影拼命掙扎。
“有甚麼事衝我來!放了麗珠。”
寶珠衣衫凌亂,雙眸憤恨的盯著蕭恆。
蕭恆散漫的看著她,“放心,待會有你享受的,不用這麼著急搶。”
寶珠被他盯得頭皮發麻,渾身不可遏制的一顫。
“皇后娘娘執掌後宮,想必也知道這宮裡那些閹人的腌臢事,”他停在皇后面前,微微俯身,嘴角輕笑,“你說,寶珠和麗珠細皮嫩肉的,能不能承受的住那些人的磋磨呢?”
他的語調輕柔,甚至帶著一絲惋惜,可每個字都淬著毒。
“你敢!”皇后猛然上前卻被牽制雙臂按回了原處,滿心怒火大喊:“蕭恆!你這禽獸不如的東西!”
“皇后娘娘還是好好想想玉璽的下落吧,”蕭恆慢條斯理地打斷她,“本王給你一柱香的時間考慮,他們可在殿外候著,一柱香到了,隨時會衝進來將寶珠她們撕成碎片。”
他直起身,恢復了那副散漫的姿態,只是眼底的寒意更濃,“現在的你們不過是本王砧板上的肉。本王要你們生,你們才能生,要你們死......”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愉悅,“有的是法子讓你們生不如死。”
寶珠和麗珠被人拉了出去,殿內的哭喊求饒還在繼續,蕭恆轉身邁出坤寧宮。
儲秀宮內,淑妃心口的那一劍刺穿心脈已經無力迴天。
太醫心如死灰,如今也不過是堪堪用藥吊著命罷了。
淑妃時不時清醒半分,嘴裡唸唸有詞,含糊不清,也沒人能聽清她在說甚麼。
陳蒙帶著禮冥來到儲秀宮,太醫死了不少,但都沒有救醒淑妃,蕭恆便想到了禮冥。
禮冥是晉國逃來的,他是烏木措所殺的那群術士中唯一僥倖逃跑的術士。
輾轉來到玉京認識了陳蒙,此次謀權篡位他在背後可是功不可沒。
快要到儲秀宮內,陳蒙見四下無人,對一旁的禮冥說道:“你這邊準備的如何?”
禮冥道:“都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換。”
陳矇眼中混著扭曲的笑意,“好!等到他拿到玉璽和虎符,我便殺了他,換上他的臉,以後你便是大晟的國師。”
禮冥伏低垂眸,掩蓋眼中冷漠嘲諷。
禮冥憑藉著陳蒙搭上宣王,但他卻並不如意宣王,他太過自大猜忌,對他沒有敬畏之心,倒不如陳蒙來的好掌控。
於是他便教唆陳蒙登上皇位,起初他很抗拒膽小,可宣王日漸的打壓辱罵讓他心中滋生怨念,答應了他這件事。
他的本事陳蒙是親眼看過的,對此深信不疑。
兩人來到儲秀宮內,太醫面色冷漠讓出位置。
禮冥撩開帷幔,低頭看著床榻上病弱的美人。
他俯身,指尖輕揉了幾下淑妃的心口,嚇得一旁侍候的宮女太醫面色一跳。
宮女想要上前阻止,他已然起身退了半步,立在床榻前手中翻飛掐訣,唸唸有詞。
不多時,淑妃心口忽閃現一縷金光,殿內眾人一時間被晃了眼,回過神時,床榻上的淑妃面色紅潤,唇色硃紅。
隨後,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宮女太醫大喜,陳蒙雖然見得多了,但還是不免驚歎,對一旁的宮女吩咐道:“去告訴王爺,淑妃娘娘醒了。“
宮女得令,立刻跑出大殿。
蕭恆得到訊息立刻來到了儲秀宮,禮冥與陳蒙已經退後站在殿外候著。
見到來人俯身行禮:“王爺。”
蕭恆也沒來得及理他們,直接越過他們朝殿內走去。
“母妃,你醒了!”蕭恆快步走到床榻前,看到散著髮絲的淑妃,眸中驚喜。
淑妃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後好像才恍然想起他是誰,“恆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