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王謀反
新年伊始,百官受邀前往皇宮參加宮宴。謝照禪在進宮前對阿茶說會早些回來。
左等右等,桌上的菜都涼了大半,門外始終都沒有謝照禪的身影,倒是孟臨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在門外。
他一路小跑至前廳,彎腰喘著氣,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孟棠忙倒一杯水給他,“出甚麼事了?你怎麼累成這樣,大人呢?”
孟臨剛緩過氣,滿臉驚惶:“大人被困在宮裡了!”
孟臨原本在宮外等著謝照禪出來,沒想到他沒等到謝照禪,倒先等來了官兵圍堵馬車和車伕。
車伕原本都靠在車上打瞌睡等著自家大人出來好趕緊回去,那群官兵不由分說都把他們抓了起來。
他的馬車半路出了些意外他就拉去修了,謝照禪是和陳書霖一起去的,他拉著馬車剛靠近就看到那裡圍著一群官兵。
他沒敢上前,遠遠的停靠馬車,就聽到宣王謀反將一眾朝臣困在了宮裡。
眾人聽完心中一驚,誰能想到宣王竟然在這個時候謀反。
好好的宮宴倒成了鴻門宴。
翠嬸滿臉愁容,唯一的主心骨就只有阿茶,他們早就把她當成了謝府的女主人,“大人如今被困在宮裡,這可怎麼辦?”
謝照禪昔日得罪過宣王,就他那樣小肚雞腸的人,要是謝照禪落在他手裡,免不得會受到甚麼報復。
阿茶看了眼三人,思索一息才道:“你們三個在這裡守著,我去宮裡看看。”
孟臨趕忙攔住了她,“阿茶小姐你不能去,各個宮門都被叛軍堵住了,你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孟臨死死攔在她身前,大人現在已經被困在宮裡,她要是出了甚麼意外,謝府可就真沒甚麼人了。
阿茶沒管他,身形一閃就繞過了他,等三人看去她已經快要跑到大門,頭也不回的衝後面大喊:“你們好好在這裡守著!我會把謝照禪安全帶回來的!”
三人面面相覷,都沒看清剛才她是怎麼繞過去的。
阿茶沒直接進入皇宮,而是在宮門外繞了一圈觀察情況,果然如孟臨所說,每個宮門口都佈滿了叛軍。
她沒耽擱多久,立刻飛身進入皇宮。
此刻天色已暗,宮內本該熱鬧的場面卻安靜如斯,宮女太監都少見,倒是有不少持刀的叛軍在來回巡查穿梭。
阿茶指尖探出一縷紅絲,無限蔓延至一個方向。平日裡她和謝照禪待久了,他身上難免沾染上一些她的花香。
她循著紅絲方向閃身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就出現在擠滿人的大殿內,阿茶沒敢現身,隱藏身形邁過那些東倒西歪的大臣,穿過大殿,終於在一個角落的偏殿裡找到了謝照禪。
謝照禪閉著眼倒在地上,頭上血跡斑斑,臉上還掛著青一塊紫一塊的淤青,她不用想就知道是宣王那個王八蛋打的!
阿茶眼中擔憂,趕緊跑過去將他扶起來,讓他靠在她的肩膀上,貼在他耳邊輕喚:“謝照禪,醒醒,醒醒,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謝照禪,醒醒,我是阿茶。”
謝照禪似乎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睫毛輕輕顫了顫,下一秒睜開眼就看到了焦急喚他的阿茶。
阿茶見他睜眼,面色欣喜,“謝照禪,你終於醒了!”
謝照禪後背疼得直皺眉,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半個字來。
宮宴進行到一半,宣王突然摔杯拔刀直衝高位上的熙元帝,在場的人都沒反應過來。
倒是熙元帝身邊的淑妃反應迅速,一把擋在他身前,生生捱了這一下。
熙元帝大喊護駕,可大殿內無一人上前,這裡的人早就被換成了宣王的人。
淑妃昏迷被宣王的人帶下去救治,皇后稱病沒來宮宴,被宣王囚困在坤寧宮,而熙元帝被困在了乾清宮。
宣王得意,首要開刀的人就是他,命人狠狠打了他一頓,扔在了這裡。
阿茶不斷朝他身上散去靈氣,看著他身上的傷,恨不得將宣王大卸大塊,扔進河裡餵魚。
謝照禪胸前斷了兩根肋骨,身上遍佈淤青,頭上還破了一個血洞,她再晚來一會,說不定他就沒命了。
她本想把他身上的傷都修復好,但謝照禪一把握住她的手攔住了她,“夠了,我這一身要是都好了,到時候惹人懷疑。”
阿茶只能作罷,將他身上嚴重的幾處修復好就收了手。
謝照禪身上的痛楚平復了一些,這才注意到自己在她懷裡,勉強撐起身子想要起來,阿茶以為她要起來也沒阻止他。
謝照禪只是離她遠了一些,靠在了牆上,阿茶沒敢碰他,謝照禪身上的淤青過多。
他靠在牆上胸膛起伏喘著氣,扭頭對她扯了扯嘴角,“我已經沒事了,只是現在還有一件事要麻煩你。”
說著,扯著她袖子示意她靠近一些。
阿茶將耳朵湊過去,謝照禪俯在她耳邊低語。
夜風寒涼,溫熱的氣息侵襲縈繞灌進她耳邊,阿茶不自覺的耳根微微泛紅起來。
等他說完趕緊起身遠離了一些,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謝照禪看她迫切逃離的動作,眼神暗淡,身體向後仰倒靠在牆上離遠了些。
“你放心,我一定會把它拿出來交給太子的。”阿茶正色點頭,隨後從乾坤袋拿出一個瓷瓶,“這個你拿著,要是宣王再把你打成這樣,你就吃了它,可以治你身上的傷。”
謝照禪輕笑點點頭,接過瓷瓶塞進了懷裡。
阿茶沒敢耽擱,順著他說的方向去了乾清宮。
乾清宮內,熙元帝癱瘓在床,彷彿千斤重般壓在身上動彈不得。
他也不知道為甚麼會變成這樣,宣王身邊的幕僚陳蒙帶了一個人,不知對他做了甚麼,讓他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彷彿一下子老了二十歲,滿頭銀髮,身體裡的精力都被一下抽乾,連話都說不清。
他真沒想到宣王竟然會造反,他自問待他不薄,對他極盡寵愛。
要不是他拉過淑妃擋下那一劍,當時說不定死的就是他。
不過幸好他已經把玉璽給了他身邊的總管太監,讓他交給皇后,他和皇后夫妻多年,她一定會來救他的。
而殿外的蕭恆怒極,一把抽出劍朝跪在地上的太醫砍了過去,頓時血光四濺。
那太醫連驚呼都來不及出口,便像一截朽木般歪倒下去,溫熱的血濺上蕭恆的衣襬,錦袍的下襬暈開一片黏膩的暗色,那張因暴怒而扭曲的臉上濺射上幾滴血色,更顯詭異。
“拖下去,”蕭恆語氣陰冷,“換下一個。”
刺向熙元帝的那一劍,他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力度,他沒想到他母妃竟然衝過來,等他想要收回已經來不及了。
熙元帝這麼多年的寵愛,縱容,原來都是假的,都是為了掩蓋他內心的骯髒與權利。
他為了那份長生不老的秘方將矛盾全給了他,這麼多年他穩坐高位,讓他和他母妃當了這個替罪羊。
太子如今遠在邊境,縱然他有通天的本事,到那時他已經登上了皇位,他一個廢太子,回來有的是天羅地網等著他來送死。
阿茶陡然出現在熙元帝身側,他睜眼看到她的一瞬間表情凝滯了幾秒。
她懶得理他,在殿內找了一圈也沒找到謝照禪說的玉璽。
謝照禪說現在蕭恆忙著救淑妃焦頭爛額,還沒來得及拿玉璽,她必須比他先拿到玉璽交給太子。
阿茶找了半天都沒找到,謝照禪只說了一個大致的樣子,她也沒見過玉璽,方方正正的上面帶著龍紋的印章。
她扭頭看向一旁的熙元帝,掀開床簾就察覺到他很奇怪,像是被下了某種禁術,她試探了一圈發現她竟然解不開。
下禁術的人也是個有手段的人,他說不清楚玉璽在哪,只能靠她自己去找了。
“吱嘎——”
殿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阿茶下意識扭頭看去,就見門被開啟走來一個人影,她趕緊找了個地方藏了起來,躲在了不遠處的櫃子裡。
來人是熙元帝的宮女,自從上次吃完那顆丹丸後就被調離了熙元帝身邊。
服用後她一下年輕了十歲,遇人便打聽她到底發生了甚麼。
她沒敢說可心中也暗自得意。
可沒過多久,一日她在照鏡子時忽然發現臉上的面板變得鬆垮,眼角皺紋比之前好多,她本以為是失了藥效。
可自那之後她日日承受鑽心剜骨之痛,容顏比之前還要憔悴蒼老。
她這時才明白那不是長生不老的神藥,而是催人的毒藥。
熙元帝日日服用,一日比一日年輕,可她一日比一日蒼老。
她曾來求見他,卻被他拒之門外。
她在他潛邸時就是照顧他的宮女,也曾有過一段溫存,她不求名分甘願做一個侍奉他的宮女,他卻這般薄情寡義。
宣王謀反將他困在了乾清宮,熙元帝身邊太監拿著玉璽正要去坤寧宮,她無意間看到他之後,假意乖順,隨後用裝玉璽的盒子砸死了他。
宮內大亂,也沒人注意到一個滿心仇恨的宮女
宮女拿著玉璽來到床邊,看著她曾愛慕的男人,現在嘴歪眼斜是躺在床上。
她面無表情的高高舉過錦盒,燭光搖曳照在鑲金的盒子上,翻著陰冷的光。
熙元帝眼中佈滿恐懼,使勁渾身解數想要掙脫身上的禁錮,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錦盒砸下來,連喊聲都淹沒在喉嚨裡。
宮女朝著他的連重重砸了十幾下,熙元帝便徹底沒了動靜。
錦盒遍佈血色,邊角隱隱出現裂紋,鎖釦鬆懈,裡面的玉璽滾落在床沿,發出沉悶的一聲。
躲在櫃子裡的阿茶看到床上的玉璽,眼睛一亮,這應該就是玉璽了。
宮女也徹底沒了力氣,丟下錦盒徑直朝滿臉血肉模糊的熙元帝身邊躺下,掏出一枚藥丸塞進了嘴裡。
不多久,宮女口吐鮮血,躺在他懷裡睜著眼睛死死盯著他,含恨而終。
阿茶本來想把她弄暈,沒想過她這般決絕,竟然服毒自盡了。
她拿過那沒玉璽,輕撫過她的雙眼,宮女緩緩闔上眼睛,額間幾縷髮絲瞬間化為白髮。
看來她是和熙元帝中了一樣的禁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