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
阿茶帶著寶珠回去的時候,謝照禪還未回來,孟臨向來跟在他身邊。這個點正是晚飯的時候,翠嬸與孟棠兩人正在廚房準備。
寶珠公主跟在她身後來到了一處院子裡,路上途徑山茶花樹的時候腳步微微一頓,她還從沒見過這樣好看的紅色。
阿茶將她安置在她院子的一處廂房,等謝照禪回來就將這件事告訴他。
“公主,你先在這裡休息一晚吧,等謝......兄長回來,我會把這件事告訴他的。”阿茶聲音一頓,本想直呼其名又覺得不太妥當,下意識改了稱呼。
“謝謝你。”寶珠抱著包袱在屋子裡觀望了一圈,衝她淺淺一笑,猶豫半晌還是沒說出自己出宮的原因告訴她。
阿茶看她欲言又止卻止住話頭甚麼都沒說,她一個公主出來連個侍從都不帶而且手裡拿著包袱一看就有事情,但她不想說,阿茶也不多問。
簡單說了幾句就退了出去。
過了不久,孟棠來到院子裡喊她,“阿茶小姐,晚飯準備好了。”
寶珠聽到動靜也開啟了門,一眼就看到站在院子裡的兩人。
往常她喊一聲,阿茶就跟著走,可現在看她神色猶豫看著另一邊的廂房門。
她剛想問她怎麼了,還沒說出口就看到廂房門自己開啟,從裡面走出一個姑娘。
孟棠頓時瞪大雙眼,一臉茫然的看著那個陌生的姑娘和阿茶。寶珠公主是來過謝府,但她是公主,她一個下人是要回避也沒見過她。
阿茶見她走近,察覺到孟棠投來的疑惑的目光,介紹道:“孟棠,這是寶珠公主。”
話音剛落,孟棠驟然回過神,忙俯身跪地,“參見公主。”
“快起來,快起來,”寶珠扶起她,語氣隨意,“這是在宮外沒那麼多規矩,不用行禮。”
孟棠起身說了一聲“是”。
翠嬸已經擺好了飯菜,謝照禪近日事務繁忙回來的晚,他讓阿茶別等著他,這段時間都是她自己一個人。
飯菜也準備的簡單,翠嬸看到她們二人走過來,笑著想說話,身後突然冒出來一個身影,翠嬸一句話梗在喉嚨。
孟棠一看她這反應,小跑上前趴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翠嬸也和她一樣,慌忙俯身行禮,嘴裡喊著“參加公主”,寶珠扶起她笑著讓她不用那麼多禮。
阿茶倒也隨意直接就落座了,寶珠隨後在她身邊坐下。
孟棠被她嚇得想去提醒她,公主在這裡最大,應該等她先落座,但兩人挨的太近,沒辦法上前只能提心吊膽的站在一旁。
更讓她提心的是,阿茶沒等寶珠公主動作,直接拿起碗筷,還順手給寶珠夾菜。
寶珠盯著碗裡的鮮亮的魚,問道:“不用等謝大人嗎?”
“不用,他這幾日太忙很晚才回來,我們先吃。”阿茶回道。
寶珠聽她這熟撚的語氣,一幅謝府女主人的姿態,卻在外人面前自稱義妹,她也實在想不明白他們為甚麼要隱瞞,或許有不得已的苦衷也不一定。
百轉千回的寶珠腦子裡又想起了有情人誤會相愛卻不能相守的情節,看著她的目光瞬間同情起來。
“怎麼了?飯菜不合胃口嗎?”阿茶看她遲遲未動,還以為這些飯菜她不喜歡。
就連一旁的翠嬸都慌張起來,視線緊緊盯著她。
寶珠回過神咬了一口,“沒有,很好吃。”
阿茶和翠嬸同時長舒一口氣。
飯後,天色潑墨般黑了下來,兩人閒庭信步的走著。
寶珠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打了一個飽嗝,她還從沒有吃撐過。
她是公主,一舉一動都要守禮儀,就連吃飯也只能每盤菜吃個幾口,她遇上喜歡的想多吃一口都不行。
方才沒人看著,看阿茶吃的開心,她也忍不住多吃了些,現在肚子實在撐的難受,步伐漸漸慢了下來。
阿茶見她越來越慢落在後面摸著肚子,小臉痛苦的扭成一團,就知道她是吃撐了。
指尖輕點,一絲紅芒悄無聲息竄進寶珠的身體,她只覺得身體驀的一陣輕盈,吃撐的肚子癟了幾分也沒那麼難受。
她還以為是自己撫摸肚子按摩的效果,頓時雙手按摩的更起勁了。
謝照禪夜深才回來,天不亮就進了宮。阿茶想找他說說寶珠公主的事情,卻連他的影子都沒見到。
她只能讓寶珠在等等,只是寶珠表面上答應,但內心十分歡喜自己可以多在這裡待一段時間。
已近申時,阿茶在書房練字。
這事實在是枯燥考驗耐心,要不是知道謝照禪喜歡她的字,她早施法寫完了。
要說她怎麼知道的,還要說前幾日她在書房裡一處書架上面無意間碰到了一個木盒。
木盒掉落在地,裡面的東西四散八落的鋪在地上,而上面正是她這些日子練的字。
上面邊邊角角都已經被撫平,留下淺淺的痕跡,整齊的擺放在盒子裡,看起來主人很是愛惜。
她練完字後都盡數交給了謝照禪,她以為這些都處理掉了,沒想到他竟然將它們放在木盒裡。
她平常也沒事情忙,唯一的重心都在他身上,既然他喜歡,那她多寫一些就當哄他了。
阿茶寫的認真,並未注意到門外走近的一道身影。
謝照禪今日回來的早,回府後直奔書房就看到了阿茶在練字。
他腳步輕,身影緩緩靠近,阿茶只覺得頭頂一道陰影遮住了光,等她抬頭就看到了不知何時回來的謝照禪。
她立刻放下了筆,笑意盈盈:“謝照禪,你回來了!”
謝照禪目光柔和的落在她臉上,多日來的疲憊似乎在這一瞬間清空,輕輕“嗯”了一聲。
阿茶邀功般將自己剛寫的字遞給他,“怎麼樣?是不是進步很多!”
他掃了一眼,這字和他的越發相似,卻有著自己的風格,看著她仰起的小臉,笑著誇了她幾句。
阿茶頓時尾巴翹上天,臉上滿是得意。
“阿茶,晚飯已經準備......好了。”寶珠見翠嬸備好了晚飯,自告奮勇來叫阿茶,還沒說完就看到書房裡站著的謝照禪。
謝照禪背對著門高大的身影罩在阿茶上方低頭看著手上的字,而阿茶仰著臉。
寶珠還以為打擾到了兩人,慌亂捂著臉背過身,倉惶的高聲喊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打擾你們的。”
兩人循聲望去,只看見她慌亂的背影。
謝照禪一愣,眉頭擰成一團的看向阿茶,眼神無聲詢問寶珠公主怎麼在這裡。
阿茶迎著他的目光,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不知為何有些心虛。
她連忙起身將門外的寶珠拉進書房,寶珠還僵在原地,見他們二人衣衫整齊,沒有一絲凌亂,這才放心的走了進來。
謝照禪垂首一禮,聲音平靜得如同秋日深潭,隨後他緩緩抬眼落在阿茶身上。
“怎麼回事?”他問,語調依舊平穩,聽不出情緒,剛才的笑意柔和如風一般消散。
阿茶老實的將昨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謝照禪聽完沒甚麼反應,寶珠乖巧老實的站在一旁,被他身上的氣勢壓的不敢說話。
半晌,他終於開口:“今日時辰不早了,宮門已經下了鑰,公主今夜暫且在此處安歇吧。”
謝照禪略一欠身,姿態恭敬:“明日一早,我會親自進宮,將公主在此處的訊息,稟明太子殿下。”
“我和阿茶還有些事情要說,勞煩公主迴避一下。”
“謝大人.....”寶珠小聲說道,“我不想回去,可不可以.....”
“公主,你在這裡並不安全。”謝照禪先聲說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寶珠頓時抿緊了嘴,看了一眼阿茶,愧疚的低下頭轉身離開了書房。
“怎麼了?”阿茶甚是疑惑,“發生了甚麼?”
她鮮少看到他這樣不留情面的樣子。
“晉國使臣送來了投降書,還有一封和親文書,願以邊關六城、十萬匹絹帛為聘,求娶公主締結永世之好。”他頓了一頓,目光落在阿茶臉上:“陛下已經應允,太子殿下極力反對阻止,但詔書已下,只差前往晉國完婚的日子未定。”
阿茶一怔,說道:“祝將軍不是打敗晉國了嗎?為甚麼還要答應他們的要求?“
哪有打敗敵人,他們提要求還要送上禮物求和的道理。
這熙元帝腦子是不是有毛病!
這幾日宣王甚是得意,看到蕭衍急得連平時溫和的儀態都維持不住,心中狠狠吐出一口惡氣。
這和親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寶珠公主就算不願意也要去!
“這件事太子殿下已經在想辦法解決,但是公主在宮外並不安全,一旦被有心人發現,到時候牽連到太子,那和親這件事就無力再變。”
要是被宣王知道,寶珠公主跑出了宮,按上一個逃婚的罪名,那太子一定會被人挑撥他幫助寶珠公主逃跑,他在想插手和親這件事就沒那麼容易了。
阿茶沒想到事情那麼嚴重,在心裡大罵一通熙元帝,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放過。
謝照禪見她神情就知道她在想甚麼,“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要先送公主回去,不過幸好是你帶公主回來的,要是讓其他人看到,說不定會發生甚麼。”
阿茶想起昨日見到寶珠被三個壯漢不懷好意的圍在牆角,她在晚去一會,她的處境可想而知。
“幸好昨天我出門了.....”她慶幸的說道。
阿茶心有餘悸的放下心,就聽謝照禪問道:“不過你昨天出門幹甚麼去了?”
阿茶聞言神色僵硬了幾秒,含糊其辭:“.....就是隨便出去走走,一直待在家裡太悶了。”
“是嗎?”謝照禪輕佻的看著她一臉心虛的樣子,她慣不會偽裝,臉上表情清清楚楚。
阿茶小雞啄米般點頭,“是啊!我只是嫌太悶了出去走走。”
謝照禪沒在多問,餘光瞥見窗外那一小團陰影,“好了,翠嬸他們應該等急了,我先過去,你待會帶著寶珠公主一起去前廳吧。”
阿茶也看到了窗外的影子和動靜,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