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掩
方才謝照禪的神情太過嚴肅,寶珠害怕謝照禪會罵阿茶,擔心的趴在窗邊聽著裡面的動靜。
“嘎吱”一聲。
書房門被開啟,寶珠被嚇的扭身躲在柱子後面,小心翼翼的探頭看著謝照禪走出來,身影消失在轉角。
她立刻閃身來到書房,抓著阿茶上下掃視,“阿茶!你沒事吧!謝大人沒有罵你吧!”
“我沒事。”
“真的?”寶珠不相信的看著她的臉,上面也沒哭過的痕跡。
阿茶說:“真的,兄長從來不罵人的。”
寶珠更不信了,自從脫離話本的濾鏡,寶珠見到謝照禪的真實一面,為人木訥嚴肅,一絲不茍的讓人害怕。
也就只有阿茶如今陷在裡面,看謝照禪和她剛開始一樣。
美色誤人,悔不當初。
“我真沒事,別擔心。”阿茶安撫一番,寶珠才放下心。
阿茶猶豫半晌,問道:“不過寶珠,你偷跑出來是為了躲避和親嗎?”
寶珠神情一愣,肉眼可見的失落下來,她沒立刻應聲,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裙襬上的一道褶皺,留下一個淺淺的痕跡。
“和親.....”寶珠終於開口,帶著點苦澀,“我跑出來不是為了躲,去了晉國我就一輩子待在那裡,不會再回來了。”
她嘴角極輕微地扯了一下,不像笑,“我只是想最後這段日子在看一眼玉京,所以才跑出宮。”
她想過如果她跑了會怎麼樣,忍冬和折蘭也許會喪命,母后和皇兄會受到牽連,她父皇是一個冷心冷情的人,一定不會放過長樂宮裡每一個人。
她如果跑了,那些人都活不了。
阿茶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只能蒼白的安慰:“別怕,我兄長和太子殿下一定會有辦法的。”
“嗯。”寶珠仰頭還是那副開心隨性的模樣,只是眼底化不開的難過越發濃郁。
長樂宮
忍冬與折蘭是陪在寶珠公主身邊最久的人,和寶珠公主相處久了,身形相貌都有了幾分相似,尤其是忍冬,穿上寶珠公主的衣服,原本六分相似的身形能有九分,讓人分不清真假。
平常寶珠偷溜出宮都是折蘭在宮裡撐著,對這種事她們兩人都很熟練。
忍冬守在殿內,對外謊稱公主傷心哭紅了眼不便見人,將那些虛情假意之人都攔在了殿外。
這幾日長樂宮成了宮裡那些娘娘的茶餘飯後的談資,皇后更是焦頭爛額,三番五次求見熙元帝都被他攔下了。
淑貴妃的幸災樂禍她也沒放在眼裡,以往還去嗆上幾句,爭上一爭,可如今看到熙元帝竟然不顧半點情意將自己的親生女兒送往晉國和親。
她現在對他已經全然死心。
折蘭從殿外快速跑了進來,小喘著氣說道:“姑姑,麗珠公主來了,說是來看看公主。”
忍冬皺眉看她,沉聲說道:“慌甚麼,不是說過公主這些日子不便見人,攔著她就是。”
“我攔了可是沒攔住,麗珠公主身邊跟著很多人,一個個力氣大的我們攔都攔不住,說甚麼都要進來看看,現在已經快到內殿了。”
她方才也是用了這個藉口,可是麗珠公主身邊的人蠻橫無理,左一句右一句的,還伸手攔著她不讓她進來,幸好那幾個小太監力氣大將她拉了出來,她才有機會進來報信。
忍冬聽到外面雜亂沉重的腳步聲,來不及多想轉身躺在了床塌上面,對著折蘭示意她站在一旁守著。
折蘭會意立刻調整呼吸儀態,堅定的站在床邊。
“六姐!我來看你了!”
麗珠公主小身影跑進殿內,一臉擔憂的直衝床榻。
折蘭順勢擋在她身前,語氣恭敬:“公主,主子現在有些不便見人,您站在這裡說話就行,聽不清的奴婢會替您傳達。”
“大膽!竟然攔著公主!”
一旁的嬤嬤凶神惡煞的模樣,厲聲斥責。
她今日來可不是單純陪著麗珠公主看望寶珠公主的。
這兩日寶珠公主藉口不便見人都不曾出過長樂宮,安靜的不像話,這可不像是寶珠公主的性格。
折蘭眸中不忿,剛才就是這個人死死攥著她的手不讓她進來,到現在她手腕還紅著呢。
剛想開口反駁,床榻裡面就傳出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嬌矜與傲慢,“本公主的地盤還容不得你一個嬤嬤在這裡叫囂!誰給你的膽子!”
這聲音帶著哭過後濃重的鼻音,一時間還真分不清裡面的人,但這語氣卻和寶珠公主一模一樣。
嬤嬤虛偽退後欠身,“奴婢也是一時口快,還請公主恕罪。”
麗珠公主踮腳探頭看向厚厚的帷幔,語氣擔憂:“六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小七不用擔心。”
話音未落,帷幔間幾聲重重的咳嗽傳來,聽起來虛弱無力。
“六姐,你都咳了,要不要找太醫過來看看。”
“不用了,我這不是太醫就能看好的,”忍冬掐著鼻子不通氣,臉憋的通紅,“小七,你先回去吧,等我好了再去找你。”
麗珠看著手上的花繩,本來是想和六姐一起玩的,但看這樣子現在只能作罷,悶悶不樂的回道:“好吧,那六姐你一定要好好養病,等你病好了我再來找你。”
“......好。”
麗珠公主得到回應,轉身就走,那個嬤嬤不死心看向帷幔,折蘭惡狠狠盯著她,擋在前面沒有半分退步。
她只能放棄,不過聽著聲音應該是還在,回去也好交差。
一群嬤嬤宮女跟在麗珠公主身後走出了大殿,直到大門緊閉,折蘭出去檢視一番看著他們已經走遠。
她才放心走進內殿,“姑姑,她們已經走遠了。”
厚重的帷幔被一隻纖細蔥白的手掀開,忍冬起身下床,鼻間殘留著一抹紅色,幾個指甲印雜亂印在她脖子上。
“姑姑,你的脖子。”折蘭忍不住小聲提醒道。
“沒事,很快就消了。”忍冬抬頭摸了一下,“剛才那個人是誰?聽聲音不像是麗珠公主身邊的於嬤嬤?”
折蘭義憤填膺:“不是於嬤嬤,我看著很眼生,沒在麗珠公主身邊見過,剛才就是她將我攔在外面,力氣大的很,害我差點進不來。”
忍冬聽完眉頭一擰,看來是有人起了疑心,“折蘭,派人去打聽打聽剛才那個嬤嬤到底是哪個宮裡的。”
折蘭見她眉頭又皺了起來,輕嘆一聲,轉身離開了內殿。
忍冬是寶珠公主身邊的掌事宮女,身份比她們還要高一個等級,都喊她一聲姑姑。
她跟著寶珠公主操不完的心,寶珠公主在前面隨心所欲,忍冬就跟在身後掃清障礙。不過二十四歲,眉間紋路擠成一團都留下了痕跡。
過了不久,折蘭就帶著訊息回來了。
折蘭道:“姑姑,打聽過了,是儲秀宮的人,麗珠公主本來自己一個人在外面玩的好好的,誰知道那嬤嬤走過來和公主說了甚麼,隨後她們便來到了長樂宮。”
果然是淑貴妃,只是公主現在不在宮裡,將這件事告訴皇后也是徒勞,免不了一頓責罰。
寶珠公主出宮之前,她再三叮囑過,如果有甚麼事情可以去蘭花巷找一戶姓於的人家,報上於微的名字,他們就會幫忙。
她怕她記不住,還特意寫了一封信,上面詳細記著地址和名字。
如今淑貴妃已經起了疑心,看不見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皇后那邊最近焦頭爛額也沒注意這邊的異常。
到時候捅到陛下那裡,怕是長樂宮上下所有人都別想活著。她相信寶珠公主一定會回來,現在這裡只能她頂著。
翌日一早
謝照禪就去了東宮將寶珠公主的事情告訴了蕭衍。
殿內的薰香繚繞,蕭衍背身看著牆上的浮雕,神情晦暗。
蕭衍手握成拳,想到宣王的自得,熙元帝的冷漠,他母后的憔悴,心中一陣翻湧著不甘與憤恨,恨不得將他們千刀萬剮。
眼下時局不穩,她堂堂公主待在一個外男府上,實在是於理不合,要是被人發現到時候可就麻煩大了。
“謝大人,孤知道了,”蕭衍低頭驟然鬆了神,“孤會讓太子妃去接她回來,只是要多謝謝大人的義妹將她帶回去,否則不知道她現在會發生甚麼。”
謝照禪聞言,說道:“殿下言重了。”
蕭衍靠近,笑著說道:“只是這份功勞孤沒辦法光明正大的賞賜,孤會讓太子妃找個機會見見她。”
謝照禪謝恩:“謝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