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魃
北部一十三州,柳州乾旱當屬最嚴重的地方,也是難民最多的地方,城中大多數百姓都背井離鄉不知去處,往日喧鬧的街道此刻寂靜萬分,一絲生機也沒有。
阿茶遊走在街道上,只有寥寥幾個店鋪開著,其餘都大門緊閉,有的門窗甚至殘破不堪,像是有人強行闖進去一般。
見慣了玉京的繁華熱鬧,阿茶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般荒涼破敗的場景,一路走走停停,眼看著就要走到盡頭,頂著毒辣的日光卻始終沒甚麼收穫。
阿茶滿心失望,這城內看來是找不出甚麼了,只能去城外再看看。
她抬腳剛想走,一股強烈刺鼻的腥臭味襲來,差點沒讓她當場吐出來。
“救我......”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耳邊隱隱傳來女子的尖銳淒厲的哭喊,阿茶心神震鳴,一陣陰鷙猙獰的怨氣從一處深巷凜冽飛出,直衝她門面,阿茶心驚一瞬,隨即回過神,雙臂擋臉飛身後退遠離了巷口。
“救救我!放我出去!”
那聲音還在繼續淒厲的大喊大叫著,這些厲鬼怨氣極為深重,雖然她躲得快但還是免不了沾染上了一些氣息,在她身上幽幽散發著綠光。
灼傷的刺痛在她右臂上蔓延灼燒,阿茶疼的倒吸一口涼氣,這些厲鬼的怨氣也太重了些。
她掌心紅芒覆蓋那處傷口,才只稍稍緩解了一些。這個地方太危險不能久留,況且她還有更為重要的事情。
阿茶凝眉看了一眼那處巷口,轉身離開了這裡。
柳州城內她已經檢視過,並沒有找到甚麼線索,只能從外面著手找找。
柳州城外餓殍遍野,加上這日光照射,刺鼻的味道燻得她險些睜不開眼睛,捂著鼻子強忍著噁心小心邁過。
城外有一座山,地處高地,可俯瞰整個柳州城,阿茶想著去看看或許能找到甚麼線索。
只是越接近山頂,這陽光就莫名的越發狠辣,照的阿茶都要枯竭過去,只能施法罩著全身繼續向前。
目的地是越來越近,阿茶身上的靈力卻越發微弱,她都不知道還能不能撐到山頂。枯木伏地,不見一絲綠意,胳膊上的傷口火辣辣的泛起一陣陣灼痛。
熱風驟起,一股凌厲帶著殺意的白刃破空呼嘯而來。
阿茶身體本能反應躲了過去,肩胛細微一擰,那記凌厲堪堪擦著頸側掠過,斬斷幾縷被白刃揚起的髮絲。
熾熱的刺痛在脖頸處蔓延,絲絲鮮血滲出,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記。阿茶還未來得及反應,面前又襲來一道薄而韌的鋒刃。
她穩住身形躲過接二連三的襲擊。
目光如炬,掃過周遭,翻過炙熱的熱浪,阿茶看到了不遠處斑駁搖晃的影子。
阿茶一邊躲著白刃一邊無限接近,袖中幾片花瓣如刃迎面刺向那道影子。
影子嗚咽一聲,停止了攻擊,一個渾身赤裸長滿白毛,身體乾癟的身影漸漸顯形。
它的面板緊貼著骨骼,彷彿一具風乾了千年的屍骸,白毛在日光下泛著詭異的銀光,那對深陷的眼窩裡黑漆漆一片虛無,乾裂的嘴唇張合著,發出沙沙的聲音。
枯爪般的手伸向空中,所過之處草木瞬間化為灰燼。
阿茶心下一凜,這是.....旱魃!
古有記載,旱魃所過之處方圓千里,可瞬息間變為荒漠,寸草不生。
怪不得北地大旱,地下一處水源都無,原來是它在搞鬼。
只要抓住它,焚燒殆盡,那人間這次大旱便可消失。
旱魃目光灼灼的落在她的胳膊上的那處傷口,漆黑幽深的瞳孔中似乎閃過一絲憤恨。
它再次發動凌厲的攻勢,招招帶著殺意,想要將阿茶置於死地。阿茶也不是吃素的,兩人頓時扭打纏繞起來,不分敵手。
只是在旱魃的地界,終究是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阿茶很快就有些凝滯,身上片片花瓣呈枯萎之勢,有些力不從心,咬緊牙關堅持。
一個不察,落了下風,阿茶倒在地上,眼睜睜那道白刃朝自己襲來。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閃過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擋住了這道攻勢。
等阿茶起身,旱魃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蹤影。
“都怪你,來的太晚了!”那道白身影說道。
“甚麼叫我來的晚,如果不是你將我的鎖魂鉤藏起來,我能這麼晚出來嗎!”黑身影氣憤的反駁。
阿茶目光呆滯的看著一黑一白吵鬧的兩人,想出聲打斷卻始終插不進去。
最後只能大喊一聲,“夠了!”
兩道身影頓時止住話頭,齊刷刷扭頭看向她。
阿茶被他們看的發毛,訕訕一笑,“不知兩位是?”
兩人面對她,白色身影神色淡然冷漠,“我們是冥界的黑白無常。”
黑無常接話,“察覺到這裡厲鬼幽怨,前來招魂,沒想到碰到了你。”
話音剛落,四周的熱風都似乎凝滯了片刻,散著絲絲寒意。
“黑白無常......?”阿茶有些發懵的重複了一遍。
“正是。”白無常說道,聲音比夜色更沉,“此地怨氣沖天,百年罕見,我們二人循跡而來,本意是為了引渡亡魂,返歸冥府。”
他頓了頓,幽深的眼瞳落在她身上,目光審視,“你是誰?在這裡做甚麼?”
兩人身上陰風陣陣,在這毒辣日光下,阿茶竟然覺得有些涼爽舒服,忍不住靠近了幾分,老實回道:“不瞞二位,我是為了查明乾旱而來的,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了旱魃,想來方才遇到的旱魃就是此次大旱的根源。”
黑白無常對視一眼,雙雙將目光放在了她的胳膊上,黑無常問道:“你這胳膊上的傷是從哪來的?”
阿茶低頭看了一眼胳膊,不明所以,“是我路過城中一處巷子那裡被一股怨氣所傷。”
“小花妖,那處巷子在哪?可以帶我們去嗎?”白無常說道,隨後從懷裡掏出一個白色的瓶子遞給她,“吃了這個,可以治你胳膊上的傷,只要你帶我們去你今日路過的那處巷子。”
阿茶看了一眼那個瓶子,胳膊上的傷還隱隱作痛,旱魃她也打不過,或許跟著他們可以找到突破口。
她思索了片刻,點頭答應了。
阿茶領著他們來到了那處巷子,黑白無常剛想抬腳進入,身影就被彈了回來。
“怎麼了?”阿茶見他們又回來了,不解問道,“怎麼不進去?”
“我們進不去,”白無常搖了搖頭,“此處有一道禁制,隱藏了厲鬼的氣息,怪不得此處怨氣沖天,我們卻怎麼也找不到源頭所在。”
阿茶深深看了一眼巷子裡,施法在周身籠罩一層保護,試探性的朝裡面走了一步,那股幽怨的淒厲哭喊再次在耳邊炸響。
保護被不斷衝擊著,眼看著就要碎裂,阿茶趕緊退了出去,“我好像可以進去,這是怎麼回事?”
黑無常思考半晌,道:“此處禁制陣法強大,想必施法之人本事也不低且知曉冥界事宜,我們是幽冥,而你是妖,所以你可以進去,而且我似乎在這裡感受到了與旱魃身上同樣的氣息。”
阿茶皺眉回想今日遇到那個旱魃的場景。
那旱魃身上怨氣極重,招招凌厲,憑空出現毫無緣由的就開始攻擊她,尤其是企圖砍下她受傷的那條胳膊,或許這個巷子裡有甚麼關於旱魃的線索。
找到那旱魃生前發生了何事才那麼重的怨氣化為殭屍,說不定可以滅了它阻止大旱蔓延。
白無常一番吐息,白霧進入巷子卻被阻攔飄散,他與黑無常眼神交流,還是要從這個小花妖身上入手。
“是誰在哪裡?”一聲厲喝傳來,阿茶循聲望去就見一個小廝模樣的人走了過去。
他快步走來,看到一個姑娘孤身站在巷口,聲音頓時輕了幾分,“你是誰啊?在這幹嘛呢?”
“我.....”阿茶下意識尋求後面的兩人,扭頭望去卻空無一人,只留她站在原地。
她一怔,僵硬回頭看著來人,尬笑說道:“不好意思,這位小哥,我和家人走散了,不認識路就走到了這裡。”
看她這模樣也不像是這裡的人,柳州如今橫屍遍野,家家戶戶都空了,除了城中大戶柳家衣食富裕還在城中,其他人家都逃難去了。
他今天正好要出去給他娘送一些糧食,現在糧食緊缺也只有柳家這樣的人家還富裕些,但他們這些做下人的,不比主子,飯食定時定量,他只好能藏一點是一點,再分給門房一些能拿出來的也沒多少。
他娘孤身一人在家他不太放心,但柳府給的工錢多。打聽到門房愛酒,他就答應出去給他買酒,只是最近旱災,酒變成了糧食,自己藏的要分給門房三分之一。
剛準備出去就看到一個模樣清麗的姑娘站在不遠處,他有些驚訝,柳州如今家家戶戶閉緊門窗,她一個姑娘單獨一人出現在這裡做甚麼。
“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往前直走右拐就是城門,快些出去吧。”小廝也是良善之人,指著一個方向對阿茶說道,語氣催促。
“多謝小哥了。”阿茶連連道謝,朝那個方向走去。
剛走出不遠,黑白無常再次現身在她身邊,白無常道:“這小廝身上也有與那旱魃相似的氣息。”
“小花妖,你一定要想辦法進去。”黑無常認真道。
阿茶沒理他們繼續向前,既然知道那宅子裡有旱魃的線索,乾旱又與旱魃有關,不用他們說她也要進去,只是要怎麼混進去還是一個問題。
阿茶在宅子四周觀察了一圈也沒找到甚麼突破口,黑白無常進不去,她雖然能進去但扛不住那股怨氣,說白了也是進不去。
一妖兩鬼呆愣的站在宅子外面,沒有頭緒,要是有一隻兔子自投羅網送到他們面前就好了。
說甚麼來甚麼,還真有一隻兔子走了出來,剛才給阿茶指路的小廝揹著一個包袱鬼鬼祟祟的從裡面走了出來,小心謹慎的張望轉身跑遠。
一妖兩鬼眼睛一亮,悄悄跟在他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