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搶
謝照禪和阿茶的關係不僅傳遍了整個蘇府,又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傳遍了玉京。
以及傳進了皇宮。
掌事姑姑忍冬小步上前將這個訊息說給了寶珠公主。
彼時的她正倚靠在榻上細細琢磨著話本里才子佳人相遇相知的種種細節。
聽到這個訊息,滿臉震驚的從話本上抬頭,“他身邊怎麼突然多了一個姑娘?”
忍冬說,“奴婢已經讓人仔細去打聽過了,那姑娘是謝大人的義妹。”
“......義妹?”
寶珠公主喃喃出聲,琢磨著這兩個字,“那不就是謝大人的妹妹嗎?這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忍冬在心裡斟酌著措辭,剛想開口解釋,站在另一邊的折蘭便忍不住說道:“公主,義妹在民間還有另一層含義,那就是給家裡兒子從小養的媳婦,也就是童養媳。”
忍冬見她多嘴,目光凌厲的看了她一眼,折蘭下意識閉緊了嘴,可話已經說出去了。
“甚麼!”
寶珠公主聽到這話,心裡猶如一陣驚雷炸開,雙眸瞪大,“甚麼時候有的這種說法?”
折蘭有些不敢多言,謹慎的低聲說道:“.......一直都有。”
寶珠公主想到多日來的示好都被拒絕,這下終於找到了原因,聲音帶著失落,“那謝大人和那個姑娘豈不是.....”
忍冬上前小聲安慰,“公主,折蘭也說了是有這個說法,大多數人家還是原來的意思,興許謝大人家中父母也只是見那姑娘不錯,認下一個乾女兒。”
“對對對!”折蘭連連點頭,“忍冬姑姑說得對!”
寶珠公主將頭埋進書本里,視線盯著上面才子佳人花燈幽會的字眼沒再作聲。
......
北部乾旱日發嚴重,百姓流離失所,熙元帝見事態沒有得到緩解,反而變本加厲的越來越多,對太子發了好大一通火。
熙元帝給他下了最後通牒,要他半月內找到解決之策。
“半個月!這時間未免太倉促了些!”
“就算派再多人去,路程加上考察時間,半個月怎麼可能找到辦法,陛下實在是太為難人了些!”
“蘇大人慎言!”
蘇伯言聽罷,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連忙抿緊嘴,抬頭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上面的蕭衍。
蕭衍坐在椅子上,指尖搭在桌上散亂的奏摺上,字字句句都在批判他這個太子,自己不作為,倒是批駁起他來了,當真是可笑。
“西城坊的難民安置點準備的如何了?”蕭衍突然出聲。
謝照禪聞言上前,“已經準備妥當,今日難民已經過去了一批,大概三日內城中難民便可全部聚集。”
“好,”蕭衍起身,眼尾掃過每一個人,“北地考察如今刻不容緩,不知哪位大人得閒去看看?”
剛才還激烈聲討的人瞬間沒了聲音,面面相覷,啞口無言。
北部乾旱,明明一個太陽硬是像有九個那般強烈,每個去的人回來都叫苦不疊,黑的瘦的認不出來,回來還都沒甚麼成果。
久而久之,這份差事沒人敢接下。
蕭衍看他們這模樣甚是無趣,他當然也知道每次派人出去都是無功而返,現在也沒人敢去。
可事發在北邊,就要去源頭檢視,否則怎麼可能找到辦法解決這件事。
蕭衍一個腦袋兩個大,撥出一口氣道,“都散了吧。”
底下的各位大人如蒙大赦,紛紛應道,“是。”
謝照禪剛動身,蕭衍突然叫住了他,“謝大人留下。”
眾人依次走出門外,殿內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謝照禪立在一旁:“殿下,可是有要緊事要說。”
“是有些事情,聽說你義妹回來了,”蕭衍走近,“你還帶他去了蘇老夫人的壽宴?”
謝照禪回答,“是,義妹她前幾日剛回來不久。”
蕭衍背過身,想到寶珠的叮囑,忽然覺得有些說不出口,想到那時候她祈求的目光,緩緩道:“謝卿和.....你義妹關係如何?”
謝照禪一怔,問,“臣和義妹的關係很好,殿下問這個做甚麼?”
“......沒甚麼,”蕭衍沒敢直接問明白,旁敲側擊,“只是聽說前幾日蘇老夫人壽宴上,謝卿與其義妹關係甚是親密,倒不像是......”
話沒說完,謝照禪已明白話中了未盡的意思。
蕭衍一心撲在政事上,怎麼會關心臣子的瑣事,想必是寶珠公主的意思。
謝照禪面上不動聲色,“殿下,我待阿茶如妹妹一般看待,並無其他意義,只是她剛來玉京不懂其中規矩,害怕她壞了蘇老夫人的壽宴,這才提前離席。”
“臣無心情愛,寶珠公主一番好意,臣受之有愧,還請殿下和公主說清楚。”
蕭衍見他察覺,其實寶珠所感興趣的事情其實他也有些好奇,這裡面也夾雜著他的私心。
蕭衍握拳輕放在唇邊,眸中笑意明顯,“不是孤不想說清楚,是最近玉京流行謝卿的故事話本,寶珠那丫頭平生也就那點愛好,只是沒想到竟然將主意打到了你身上,謝卿的話本實在暢銷。”
謝照禪屬實沒想到是這樣,寶珠公主每次藉口靠近每一句就像設計好的一般,原來是話本惹的禍。
他平日裡三點一線,兩耳不聞窗外事,玉京的事情除了政務還從來沒聽說過。
蕭衍見他愣神,就知道他不知曉外面的事情,話本里都在寫他英雄難過美人關,只是謝照禪不是英雄,而是一根木頭,這美人也沒出現。
蕭衍輕咳一聲,“寶珠那邊孤會好好和她說的,你先回去吧。”
謝照禪拱手行禮退出了大殿。
謝宅裡今日空蕩蕩的,最近玉京難民太多,家家戶戶緊閉大門,有些難民已經餓的沒有良知,竟然潛入城內百姓家搶糧食。
翠嬸家裡還有孩子老人,放心不下回家去了,孟臨與孟棠不放心家裡的老母親,也回去了。
阿茶一個人待著無聊,便出了門。
往日繁華喧鬧的街道,橫七八豎都是人。
“給點吃的吧......”
“這位夫人,給點吃的吧,孩子馬上就要餓死了。”
“娘,我餓......”蓬頭垢面的小乞丐怯生生的拉著他孃的衣角,整張臉藏在髒亂的頭髮裡看不清,小小的身體露著肚皮,肋骨清晰的貼在皮肉上。
阿茶看著小孩瘦骨嶙峋的身體,心下不忍,張望了一下週圍,看到不遠處有一家包子鋪,走進買了幾個包子。
她走近蹲下將手裡的包子遞給了他,上面還散發著熱氣,鮮香的味道引著周圍的人虎視眈眈的看著,小孩怯怯的沒敢接,眼睛卻直勾勾的看著。
在小孩旁邊的婦人顫抖著手拿過,連連道謝,遞給了他。
小孩接過的瞬間,立刻狼吞虎嚥的大口吃了起來,那婦人嚥著口水,絲毫未動,盡數都給了他。
周圍的人霎時間都圍了上來,舉著碗,踉蹌著擠過來,那婦人趕緊抓著小孩躲到了一邊。
“給點吃的吧......”
“這位姑娘,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姑娘......”
一時間,阿茶被包圍在中間,半步都挪不動。
“你們等一下,我去鋪子裡買點再給你們。”烏泱泱的人群湧過來,她的聲音很快被吞沒。
有的人見她退無可退,竟伸手去拽她的裙襬,一個個髒手印鋪在上面,緊接著有人大膽去碰她腰間的乾坤袋,阿茶有所感覺,立刻拽下握在手裡。
“你們先讓我出去,我去給你們買行不行?”阿茶大聲喊道,她以為是自己聲音太小,他們沒有聽見。
可那些人裡有人單純為了果腹,有人早已喪失了良知,看她那麼寶貝那個荷包,根本沒聽她在說甚麼,從人群裡衝出幾個人飛身向她撲了過去。
阿茶瞳孔一縮,反應迅速的向一旁閃身躲過去,那幾人不死心的又向她撲去。
一番躲閃下,避無可避,阿茶被逼到了牆角。這裡人實在是太多,她實在不好施展法術,只能側身去躲。
她不明白自己只是買了幾個包子,怎麼會變成這樣,他們想吃自己再去買幾個給他們就好了,為甚麼非要來搶。
那幾人已經紅了眼睛,凶神惡煞的盯著她,似乎要將她拆骨入腹。
其中一人不僅盯著她手裡的荷包,更是從頭到腳打量著她。阿茶被那視線看的一陣寒意,抬頭就看到了他眼中的貪婪。
阿茶心中有些反感,沉聲說道:“我說了,你們想吃包子我可以去買給你們,但是你們不能搶!”
那幾人對視一眼,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再次向她衝了過來。
講道理看來是不行了,還是要和他們動動手才行!
阿茶掌心凝聚剛要出手,人群轟然散開。
一群身穿藍衣錦紋的人驟然從巷口飛身而來,攥住意欲行兇之人的後領將他們鎖在了地上,撲過來的幾人身體後仰,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一片混亂中,張鐸躋身進來,看到是阿茶,連忙上前,“阿茶,你沒事吧?”
“我沒事,”阿茶搖了搖頭,看著將那行兇的人壓在地上的幾道身影問道,“他們是?”
張鐸見她無恙,心裡也是鬆了一口氣,回道,“他們是大理寺的人,近日城中難民數量太多,又發生了入百姓家行兇之事,陛下下令讓大理寺的人協同京兆尹一同管理。”
“不過你在這幹嘛呢?現在這麼亂,你一個姑娘家獨自出門,身邊也不帶個人,萬一出事了怎麼辦?謝照禪是怎麼放心讓你一個人出來的?”
張鐸眉頭緊皺,數落起阿茶這麼不顧自己安危。
阿茶緊緊閉著嘴沒作聲,這時候要是是多說一句,他能再說十句,張菱和她說過,這時候不說話是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