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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祈雨師

2026-04-14 作者:施禾晏山

祈雨師

大理寺的人將意圖行兇的幾人綁了起來,疏散了人群。

為首之人眉眼鋒利,鼻樑高挺,面如寒鐵,透著冷浸浸的光,為原本就銳利的眉峰更添了幾分煞氣,帶著三分不近人情的寒意。

抬眼看人時,眼皮只閒閒一掀,眸光卻利得像能剜開皮肉直看到骨子裡去。

“張大人。”大理寺卿閻昭無心聽他這番話,沉聲打斷,“如若沒甚麼事,我們就先走了。”

張鐸話停在舌尖,面色一變,得體拱手道:“有勞閻大人了,這位姑娘我認識,我送她回去就行了。”

閻昭頷首點頭,轉身大跨步離開。

張鐸時任刑部侍郎,此次出來是為了找閻昭有事商討,沒想到出來的時候竟然碰到了這樣的事情。

馬車停在硃紅大門外,阿茶掀開簾子只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外不知等了多長時間的謝照禪。

張鐸下馬車,轉身想去扶阿茶,有人比他還快一步,謝照禪伸手停在半空,張鐸反而被擠在了一邊。

阿茶扶住謝照禪下了馬車,笑意盈盈對張鐸道謝。

“多謝你送阿茶回來。”謝照禪隨後說道。

“阿禪,這些日子外面不太平,她一個姑娘家你怎麼放心她一個人出門,”張鐸面容不悅,“方才差點出事,如果不是我和閻昭碰巧路過,說不定會發生甚麼事來。”

“發生了甚麼?”謝照禪看向一旁的阿茶。

阿茶莫名有些心虛,這幾日太亂,謝照禪和她說過不要出門了,這話不知說了多少遍,但她都沒聽。

張鐸看著兩人之間的氛圍,總覺得自己在這裡有些多餘,“阿茶在外面被幾個難民圍住想要搶她的荷包,我們再晚去一會,估計被搶的就不只是荷包了。”

“阿茶,這些日子好好待著,沒事就不要出去了。”

張鐸說完,與兩人告別上了馬車。

謝照禪點頭目送,下一瞬看向阿茶。

“我先進去了!”

阿茶丟下一句話,溜之大吉。

獨留原地的謝照禪無奈的看著她。

北地的天空,是淬過火的鐵青。

整整八個月,那輪日頭像被釘死在穹頂,日日噴吐著毒焰,百姓流離失所。

考察十餘地,掘井三百尺,不見水源。

御書房內的燭火,搖曳通明,欽天監周大人伏跪於大殿冰冷地板之上,額頭觸地,遲遲未起身。

就在兩個時辰前,他夜觀天象,辰星匿跡,熒惑守於心宿,此乃‘天火刑殺’之象,天垂象,見吉凶。

紫薇星暗,隱隱有隕落之勢。

“陛下,此次北地大旱,非尋常災異,上天降罰,以示警於人間。”

“警在何處?”熙元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周大人深吸一口氣,斟酌著措辭,半晌道:“星像所示,天懲之罰,或由......德政有失,民怨所積。”

殿中響起一片極力壓抑的抽氣聲,這話幾乎直指君王失德。

身旁侍候的內侍皆倒吸一口涼氣,惶恐的低下頭不敢抬頭半分。

自熙元帝登基以來,政績平平,不如先帝有雄才大略,又不如太子廣有韜略。

論勤政,他不如先帝每日卯時初刻就在批閱奏章,直至宮燈次第亮起。論威望,他不如太子推出行政,免除賦稅,人人稱道。

先帝在位時,北擊蠻夷至漠北,南開海港十二道關卡,而太子從小養在先皇膝下,更是繼承了先皇的衣缽。

周大人俯身跪地的姿勢又深了些,他知道自己所說的話或許會惹怒天子,可如今玉京難民散落各處,餓殍遍野,甚至易子而食。

如此景象,不過人間煉獄。

殿內凝固良久,皇帝才緩緩道:“依卿之見,當如何?”

“星象已顯,非尋常可解。臣斗膽進言,祭告天地,大赦天下,停減北地三年賦稅徭役。”

熙元帝面色微沉,祭告天地告他德不配位,致使如今餓殍遍野。

殿內的空氣像濃稠的墨汁,沉得化不開。

熙元帝擱在扶手上的指節,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在空曠裡驚起幾乎無形的漣漪。

“准奏。”

熙元帝下旨大赦天下,免除北地三年賦稅徭役。

著禮部即刻籌辦祭天大典,於七日後祭天禱告,以求大晟太平,百姓安居。並著祈雨師每日在武陽門前於正午時刻做法祈雨。

百姓圍在武陽門前,看著圓臺上擺放的工具,不禁探頭好奇。

“北地都已經連續八個月不下雨了,這祈雨師做幾天法就能下了?”

“你可別亂說,當心被人聽到。”

那提出疑問的人心虛的瞄了幾眼周圍,見無人在意,放下心來,專心看著圓臺上身穿薄綠服飾,頭戴猙獰鬼怪面具的人,扭動著身體祈禱上天。

阿茶自上次出了那種事之後,最近出門很小心,要讓她一直在宅子裡憋著,那應當是不可能的。

臨近秋闈,謝照禪無心顧及其他,整個人忙的她連影子都見不到。

她在玉京除了張菱和白羨還真沒甚麼朋友,只是最近白羨帶著憐兒不知去哪了,張菱忙著救濟難民。

她也幫過張菱幾日,只是被謝照禪帶走了。

阿茶出門也不穿紅衣,一身樸素打扮。上次發生的事還歷歷在目,但那些大部分人還只是為了一口吃的才上前,阿茶也不怪他們,偶爾出門也會買點東西悄悄放在他們身邊。

路過武陽門時,門前圍了很多人,隱隱約約可見裡面舞動的身影。

阿茶心生好奇,擠了進去。

剛好聽到這是當今天子下令安排的祈雨師,連做七日禱告上天,祈求下雨。

人間那麼大,神界怎麼可能看到他們在這祈雨,白做一番無用功罷了。

阿茶看了一眼就沒甚麼興趣,轉身離開了人群。

城中難民都聚集到了一處,這幾日謝照禪兼顧學子秋闈又要看著難民安置,著實辛苦,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阿茶想著為他做些甚麼,想來想去現在也只有城中難民是他心中最大的擔憂,謝照禪最近為了救濟難民,家底都快掏空了。

在街道上逛了一圈,進了一家米行。

夥計看到來人態度倒是奇怪,也不接待也沒有熱情介紹,反而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連頭都沒抬。

這倒也是不怪他,這段時間人人家裡糧食緊缺,米糧堪比黃金,就算不作為也會買,使得米行的夥計越發膨脹。

阿茶也不在意,他不過是來買米的而已。

她四處觀察了一圈,有些米鬥裡已經空了,剩下的看起來品相都不太好。

阿茶來到櫃檯,詢問道:“這位小哥,除了這裡的這些,還有其他的米嗎?”

米行夥計看了她一眼,雖穿著樸素但眉眼明媚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小姐,外面的這些米已經全部在這裡了。”

阿茶有些失望,作勢就要走,“那好吧,我再去問問其他的地方看看。”

眼見著她態度堅決就要走,夥計忙攔著她,討好的笑了笑,“小姐,您先別急,我一個夥計不知道有沒有您要的,我去問問掌櫃的,也許會有,您稍等我一會。”

話音剛落,夥計腳步匆忙去了後面。

等再回來時,身後跟著一個體態圓潤,眼睛眯成一條縫的男人。

“掌櫃的,就是這位小姐。”

店掌櫃擺了擺手讓他下去,隨後面對著她,臉上笑成一團,眼睛眯的更小了,“小姐,外面這些米可是太少了?”

阿茶點點頭回道,“是,而且品相也不太好,你這裡有沒有其他的米給我看看。”

店掌櫃笑容不變,“小姐,不知你想要多少?”

阿茶思考一番,說道,“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聽到這話,店掌櫃笑意加深,“您稍等。”

店掌櫃招來夥計,片刻後幾個夥計搬著幾個大袋子過來,店掌櫃開啟其中一個,抓起一把白米朝阿茶說道:“您看看這個如何?”

阿茶探頭望去,袋子裡白米盈盈閃著光,圓潤瑩透,想必吃起來也一定很香。

她眼前一亮,“這幾袋,我都要了!”

見她如此爽快,店掌櫃故作為難,“小姐,如今災荒之年,這可是店裡僅剩的上好白米,這價錢......定的略高些。”

“你只管說多少錢。”

店掌櫃雙眼發光,眯起的小眼睛掩蓋了裡面的狡詐,面不改色的說了一個數,旁邊的幾個夥計都不禁愕然。

阿茶正低頭從乾坤袋裡掏出幾塊銀子,也沒看見他們的反應,沒數多少就遞了過去,“這些夠嗎?”

“夠了夠了!我這就讓人送去小姐府上。”店掌櫃連連應聲,吩咐一旁的夥計打包。

“不用了,”阿茶擺了擺手,“你就直接送到西城坊的難民安置處就好。”

“好,不知小姐名諱?”店掌櫃說道,“我也好稟告那裡的大人一聲。”

她報上自己的名字,也沒過多停留,叮囑幾句就轉身離開了。

近幾日,難民已經盡數都來到了西城坊,阻隔了兩方的衝突不斷。

“大人,這幾日城中難民已經全部都轉移到了這裡。”

王朝是此次西城坊難民安置處的負責人,全部事宜皆由他經手。

謝照禪目光落在遠處棚下縮擠在一起的一個個身影上,“可有派人去城中各處走訪搜查,看有甚麼漏下的地方?”

王朝躬身回稟,“屬下已經派人都查過了,無一人疏漏。”

謝照禪輕“嗯”一聲,不再言語,餘光忽然瞥到幾個身穿僧袍的身影上,“他們是甚麼人?”

王朝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回道:“大人,那是普陀寺的僧人,他們聽說難民安置在此處自發下山幫忙。”

隨著話音,他指尖指著一個身穿袈裟,白鬚的僧人,“那位就是普陀寺的方丈,悟行大師。”

普陀寺建立在西城坊後面的山上的半山腰處,是玉京香火最旺的寺廟。

謝照禪聞言抬眸看向那邊。

方丈似乎是感覺到了視線,側身看向他這邊,五指併攏懸至胸前,微笑頷首。

謝照禪遠遠回望,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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