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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是野花罷了

2026-04-14 作者:施禾晏山

是野花罷了

藺府

藺長柏和藺夫人正苦惱的看著他們的女兒。

藺婉自上次被謝照禪的態度傷到之後,將自己整日悶在房裡不出來,這可愁壞了藺長柏夫妻兩人,他不願意,總不能逼人家娶。

“夫君,婉兒已經三天都沒有出來了,這可怎麼辦才好。”

藺夫人滿臉愁容,前幾日藺婉去給謝照禪送東西,回來之後發了好大一通脾氣,流著淚控訴謝照禪。

還把自己悶在屋裡不出門,連飯都沒怎麼吃,這要是餓壞了身體可怎麼辦。

看到女兒如此傷心,藺夫人心裡不由得埋怨起他,一個無父無母的窮小子。

在玉京沒有根基,沒有家世,她夫君提出讓他娶她女兒,是他的福氣,竟然不知感恩的拒絕。

害她女兒一腔情意撲了空,她倒要看看一個沒有倚靠的窮書生靠甚麼在玉京站穩腳跟。

藺長柏看著緊閉的房門額角有些疼,側頭對一旁的藺夫人說:“你多去勸勸婉兒,玉京那麼多好兒郎別在一棵樹上吊死,人家照禪心中沒有娶妻生子這一條,就別想著他了。”

“馬上就要秋闈考試了,我去看看他們準備的怎麼樣了。”

話音未落,藺長柏腳步匆匆的走了,身後的藺夫人還沒反應過來人就不見了。

氣的她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哀怨,他到底還是心疼他的學生比他女兒多一點,不知道的還以為那謝照禪是他親生的呢。

屋裡一陣噼裡啪啦的聲音傳來,藺夫人被驚的輕撫胸口。

藺婉是他們唯一的女兒,老來得女,兩人年近四十才得來這麼一個掌上明珠,平時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打也捨不得,罵也罵不得,要甚麼給甚麼,自小便養成這霸道的性格。

因著這書院院長千金的身份,從小在這書院長大,哪個不是讓著她哄著她,哪裡受過這樣的氣。

他們兩個就這一個女兒,哪裡捨得她嫁出去,於是就想著到時候入贅一個女婿。

偏巧謝照禪出現了,身世、家境、才華、學識樣樣都符合,他們才動了這個心思。誰知道被拒絕了。

她嘴皮子都說破了,她女兒還是一點沒聽進去,非要鑽牛角尖,算了算了,她也不管了,等她發洩完心裡那點脾氣,說不定自己就好了。

藺夫人無奈的搖了搖頭,轉身大步離開。

藺婉哪裡是對他情根深種,只是因為不甘和屈辱罷了。

謝照禪一開始來到書院裡,身上的衣服還打著補丁,一股子窮酸樣,也就只有那張臉好看。

藺婉雖然被他吸引,卻因為他的身份和自己的面子瞧不起他,還經常在其他姐妹同窗誇讚謝照禪時,出言諷刺,言語間滿滿的不屑和嫌棄。

不過是一個窮秀才罷了,這玉京比他好的男兒郎多到數不勝數。

沒想到才短短兩年時間,謝照禪周身氣質越發矜貴,樣貌出眾,成了書院炙手可熱的人物,是眾位先生口中的模範,就連她爹也對他刮目相看。

當知道藺長柏有意將她嫁給他的時候,她心裡竟然湧上一陣歡喜。

謝照禪前途無量,非池中之物,自己若是嫁給了他,以後說不定就是風光的官夫人。

可謝照禪竟然拒絕了她,她那點好感被不甘、屈辱、憤恨取代,全然沒了大家淑女的模樣。

一個無依無靠的窮酸秀才憑甚麼敢拒絕她,又怎麼能拒絕她。

藺婉站在屋裡,銅鏡與瓷瓶的碎片相互交纏,碎裂在地上,一片狼藉。

她憤恨的將手裡的剪刀擲向碎片中,模糊的光稜隱約浮現她扭曲猙獰的面容,既然她得不到,那她就毀掉他。

三日後,便是秋闈考試。

書院的學生們有的焦慮埋頭苦讀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有的氣定神閒的誦讀著信心滿滿。

還有的就是謝照禪最後的幾日不在書院複習苦讀,竟然告假回家了。

陳書霖都來了,雖然他平時大大咧咧,可真要真刀真槍的上戰場,他還是有些忐忑的,尤其是他娘說考不上就回家娶妻生子,他也就一個開枝散葉的作用了。

這可比考試嚇人多了,他現在連家都不敢回去。

“你知道謝照禪回家幹嘛去了嗎?”陳書霖用書掩面,攏著半張臉對一旁的張鐸問道。

張鐸看著右側的空位,謝照禪臨到秋闈不來複習苦讀,竟然告假回家了,心裡對他一腔自信,疏於管理自己的做法不甚贊同。

隨後視線又定格在書本上,如實回道:“不清楚,只聽說他家裡有些事情走不開,需要在家複習。”

他頓了片刻,眉頭擰成一團,說教般的口吻:“有甚麼事比秋闈考試還要重要,我看他是對自己太過自負,不把這幾天當回事,臨到開始了,反倒鬆懈了自己。”

陳書霖一看他擰眉身體就退了回去,兩人認識怎麼說都已經有十年了,他這眉頭一皺,他就知道他想說甚麼話。

兩人的爹都在朝為官,為數不多的親近關係,張鐸的爹是禮部尚書,掌管朝廷祭祀、禮儀、接待等職責,性子樂呵活泛,笑起來眯著眼像一隻狐貍,怎麼就生了張鐸這樣的老古板。

難道這就是物極必反嗎?

陳書霖沒管他說甚麼,想著待會散學去謝照禪家看看,說到去他家。

雖然三人已經相識有兩年了,但平日裡都是在書院相處,還真沒去過他家裡。正好趁此機會去看看

陳書霖提出要去謝照禪家裡的時候,張鐸皺眉剛想開口反駁,就被他捂著嘴一把拉走了,沒等他反應過來就進了陳府馬車。

謝照禪家的地址陳書霖問過一嘴,心中瞭然,氣定神閒的倚靠在車壁上,“你要是不想去,現在就可以下去。”

張鐸看著馬車離書院已經行駛很長一段路,而張府的馬車就在門口,這要他走過去嗎?來都來了,那就去吧。

他沒吭聲,也沒動,老老實實沒挪一步坐在那邊。

陳書霖眼眸含笑,沒有骨頭一樣倚靠在車廂軟枕上,就知道這傢伙嘴硬心軟,也想去看看謝照禪到底怎麼了。

馬車一路行駛到玉京郊外停下,兩人下車看著眼前偏僻荒涼的地方,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迷茫。

謝照禪說過他家有些偏僻,但這也太偏僻了,荒涼的連個蚊子都沒有,附近就他這一戶人家,能在這個地方建一處宅子也不知道怎麼想的。

張鐸先回過神,出聲:“走吧,進去看看。”

陳書霖點點頭,跟在他身後。

阿茶在樹上翻了個身,白皙漂亮的小臉上撒著斑駁的光影,隨著枝葉晃動盈盈抖動,卷密的睫毛上像一隻黑色的蝴蝶,在眼瞼下閃著翅膀。

她慵懶的伸了個懶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要將骨頭裡所有的疲憊倦怠都吐出去。

門外忽然傳來兩聲輕響,謝照禪澆水的動作一頓,放下水瓢,邁步去了門邊。

開啟門就看到站在門外的陳書霖和張鐸,陳書霖的手還懸在半空。

謝照禪疑惑的看著兩人,“你們怎麼來了?”

“當然是來看你的,都快秋闈考試了竟然告假在家。”陳書霖熟門熟路的擠進院裡,“你怎麼回事?這時候告假。”

謝照禪衝張鐸頷首,側身讓他進來,隨手關上了門。

張鐸面容嚴肅,也是贊同陳書霖說的話,“阿禪,三日後就要考試了,你雖天資聰穎,但最後幾日也不可怠慢?”

謝照禪恰好剛泡好一壺茶在院裡,陳書霖已經不客氣的坐下了,還順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張鐸單手背後和他站著,語氣沉穆。

謝照禪走到桌邊倒了一杯茶擱在桌上,示意他坐下,“我沒怠慢,只是最近有些事情要做,我在家中看書也是一樣的。”

張鐸皺眉,剛想說書院和家裡怎麼能一樣,在家裡是個人都會鬆散疏於管理自己,怎麼能看好書。

話剛到嘴邊,就被陳書霖搶了先,指著三人面前的山茶花樹,“阿禪,這是甚麼樹啊?怎麼在這時候開花。”

張鐸也順著他的指尖望去。

如今正值金秋八月,桂花正盛,還沒見過如此喧囂的紅色長在枝頭含苞欲放。

謝照禪聞言愣了片刻,他抿了一口茶,淡定回道:“不清楚,想必是甚麼不知名的野花罷了。”

坐在樹上看著三人的阿茶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事情,竟然說她是野花,她可是洛神山僅有一株的紅山茶。

阿茶氣鼓鼓的抖動著身子,一瞬間樹上的枝葉簌簌的落下,打在三人仰起的臉上。

“哎!這突然哪來的那麼大的風啊!”

陳書霖被枝葉差點刺中眼睛,趕緊起身躲開,其他兩人倒是沒多大事,只是落了一身的葉子,連茶杯裡都塞滿了。

謝照禪低頭垂眸杯中翠綠的葉子,無奈一笑。

張鐸倒是沒躲,還是直直的仰頭望著,枝椏含苞待放的圓潤花苞鮮豔似火,炙熱的陽光也擋不住的孤傲。

這好像是.......山茶花吧?

怎麼會在這個時節開花,這太有違常理了。

“你們兩個愣著幹嘛呢?也不躲一下。”

陳書霖見風好像停了,又坐回了原位,只是可惜了茶沒法喝了。

他拿起杯子,還順帶將對面兩個人的杯子順走,來到樹下蹲下身子,挨個將手裡的茶水倒進了樹根。

水柱細而直,在樹根凹陷處聚成小小的、顫動的潭。

這茶葉是他給謝照禪的,是上好的雲頂茶葉,葉子又細又直,回味甘醇。

“這麼好的茶,倒是便宜你這棵樹了。”陳書霖小聲嘟囔。

本來阿茶還好奇他拿著茶水想幹甚麼,從樹上下來,和他並肩蹲著,誰曾想聽到他這句話。

阿茶眉毛一擰,嘴巴緊抿,一臉的不悅。

“哼!”

她生氣的怒哼一聲,餘光一轉忽然瞥見樹根旁一隻匍匐爬行,通體黑色的蟲子。

驟然間變臉,眸中閃過一絲狡詐。

陳書霖最怕蟲子了,有一次在書院後山的時候,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飛蟲無意間趴在了他臉上,他一開始沒在意。

後來等他拿下來看清是甚麼之後,嚇得當場失聲驚叫著跳起來,哆哆嗦嗦躲在張鐸身後,讓他們趕緊拍死。

最後也沒有拍死,是謝照禪將蟲子放飛了,陳書霖當時還不忘調侃他,一副菩薩心腸。

阿茶指尖一揮,定在陳書霖的腳尖,霎時間出現一個與樹後一模一樣的黑色蟲子。

陳書霖總覺得腳上酥酥麻麻的,好像有甚麼東西在往上爬,他視線望過去就見一個黑色的頂著兩隻觸角的蟲子在順著他的鞋面向上爬行。

“啊!”

陳書霖一聲尖叫,臉色瞬間蒼白,身體一個沒穩住向後跌坐在地。

謝照禪和張鐸也被他這動靜嚇一跳,就見他坐在地上,一隻腳筆直的伸著,指尖顫抖著指著他的鞋面,聲音裡充滿了慌張,“蟲子....蟲......”

兩人循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卻甚麼也沒看見,只有他繡著祥紋的漆藍靴,有一些水漬印在上面,應該是剛才倒茶的時候滴上的。

兩人同時起身將他扶起,張鐸看著他的靴子,“哪裡有蟲子?甚麼都沒有啊。”

謝照禪也應和,“甚麼都沒有。”

陳書霖眼睛小心的睜開一條縫,看向他的鞋面,上面乾乾淨淨的,甚麼都沒有。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盯著鞋面,又試探的動了幾下,撩起衣襬,卻甚麼都沒看見。

月白色圓領學生衣袍上甚麼都沒有,他又四下環視了一圈也都甚麼也沒有,真是奇怪了。

“你是不是看錯了?”張鐸問。

“興許是看錯了。”謝照禪一本正經接著應和道。

陳書霖聽著他們一唱一和的,也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錯了,撓著頭滿臉迷茫。

阿茶坐在樹上雙手抱胸,“看你還說不說我壞話。”

謝照禪將他拉回座位上,轉移話題,“我最近有些事情要處理,不過你們放心,我在家也沒有怠慢過一日。”

“那行吧。”張鐸被拉回了注意,看他堅持也不再強求,謝照禪向來有自己的主意,不會輕易改變,眼見天色不早了,他拉了拉還在回想剛才的陳書霖,說道:“時辰不早了,我們就先走了。”

謝照禪點點頭,起身隨他們一起走到了路口,才返回。

阿茶經過剛才一番倒是心情舒暢,心頭的愉悅和歡喜都有些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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