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面對了
格倫貼近席拉,目不轉睛眼中帶笑地看著她,他的眼睛清澈看不見一丁點的混濁,甚至還出現了初次與席拉見面的稚嫩羞澀,他臉上的膚色紅得很快。
這道視線傳遞給席拉的感受只有平靜,這樣的寧靜出現得太少太少,上一次這麼清晰地感受,還是在小時候快餓死那天。
席拉另一隻沒有握住捧花的手,抬手摸了一下格倫金色微卷的頭髮快速收回手,手感不錯,她從行囊裡摸出羊皮紙撕碎它:“女王已逝,它已無用。”
格倫抬手覆蓋席拉撫摸過的頭髮,像是在回味,他看著席拉撕碎羊皮紙:‘你還好嗎?’
“我很好,應該。”席拉盯著碎紙,那股經久才出現若有若無的餓意再次纏上了她,嘆了口氣,“我與敵人決鬥的那一個月裡,外界的時間被神明加速了百年,這一百年過得太快了。”
“當我從那場堪比兒戲般的決戰中勝利,活著回到歐若那,發現那裡早已物是人非。”
格倫從衣服裡摸出來了一顆糖舉在席拉麵前,等席拉接過後,才打著手勢:‘希望它能驅散你心中的寒風。’
席拉再三對這顆糖使用能力,沒有問題才吃下糖,味道齁甜,尾調甜得有些苦澀,餓意越來越明顯,她摸了摸肚子。
摸肚子的資訊被格倫捕捉到,他立刻對席拉比了一個等我的訊號,然後竄進了雪夜裡。席拉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格倫急匆匆地一隻手拎著一隻鋪滿雪流血的野兔回來,他眉眼舒緩地注視席拉,用那隻沒有拎著野兔的手,打完手勢做出邀請狀:‘我可以邀請席拉小姐品嚐美味的野兔嗎?’
“我接受你的邀請。”席拉學著他的表情說道。
兩人在雪夜中找了一棵遮擋風雪的樹,坐在地上烤火,格倫小心地維護不容易升起的火苗,席拉手裡握著捧花歪著頭觀察他,暗中用【自然之力】讓那小火苗不在雪夜中熄滅。接著是放血,剝皮,開膛取內臟,格倫從寬大稍厚的衣服裡摸出瓶瓶罐罐,找到想要的那罐子,收回其他罐子,將留下的罐子喝完裝雪燒開清洗兔子,最後他切成兩半找了兩根樹枝串上烤肉。
烤的過程中,格倫還時不時從衣服藏起來的瓶瓶罐罐裡摸出香料撒在左半邊的兔肉上,右半邊沒有撒,呼嘯的雪緩和下來。肉也烤好了,格倫將最好的那一半拿給席拉,席拉自然地接過吃上一口,再吃前她用能力探察過,世界以及神明沒有下過手,食物是安全的。
味道還行,席拉讓口中的甜和兔肉以及香料混雜在一起吃。格倫是看著席拉吃的,觀察她的神色不錯才在另一半兔肉上撒料吃,要是不好吃,他打算將另外一份完好的兔肉用香料重新調味再拿給她吃。
吃完兔肉,席拉的飢餓感沒有消失,只是被進食暫時壓下去了,她不清楚飢餓感是從哪裡來的,明明肚子也飽了。席拉靠在樹上眺望夜色顯露的天色,星星多如魚籽,綠色的極光像打包禮盒的綢帶圍繞整個星球穿過星星,她的眼前出現格倫那雙手,他整個人佔據了視野的重心位置。
月色星星成為照明物,格倫在比畫手勢:‘曾經有個人告訴我,死去的人會化作星星陪伴我們,自此之後,我便不再視死亡為危險的巨獸,即便當時我們怎麼都死不了,但是我們會痛,每一次接近死亡都會讓我們的身心受到無法言喻的折磨,好在我的家人們終於可以擁入死亡的懷抱了。’
空氣沉默片刻,格倫意識到表達有出錯,趕緊糾正:‘這與你與神明無關,這是我們家族的命運,我們需要為此贖罪。我想我們應該贖完罪了,不然我為甚麼會遇到我的理想呢?感謝星宿女神。’
頓時,席拉哼笑了兩聲,多麼可悲的命運。一個貪慾,再加上神明的推手就變成了名為命運的毒藥:“我只是在想,按照你的說法,天上不全是屍體嗎?”
格倫小幅度地聳了聳肩打了一個‘好恐怖’的手勢,就收回手坐在了席拉的身邊,他試探性地把頭靠著她的肩膀上。
格倫沒有感受到席拉的排斥感,他甜滋滋地大著膽子,以一種依賴她的姿勢,手貼著手,一副脆弱依偎的姿態挽起了席拉的手臂抱在胸懷,一起欣賞月色。
靠在席拉身上的格倫奇蹟般感覺不到寒冷了,同時他也目睹了神蹟的出現,那束沒有經過任何維護行為的火苗在寒夜中久久不散。
突然雪地裡傳來許多人的走動聲,席拉敏銳地搖晃陷入走神般的深思狀態的格倫,兩人起身警惕這些走動聲的方向。
這些走動聲四面八方都有,席拉熄滅了火焰。
“神父說弒神者就在這裡。”
“不想滅世就快點找出她,殺了她!”
“殺了她!”
這又是哪一齣?
這算不算星宿女神的報復?
席拉神態自若地握住格倫的手臂,回憶竹屋的細節畫面【傳送】回了他的家裡。
深夜。
格倫一個晃神就回到了竹屋,說不震驚是假的,他點亮了照明用的燈,眼下最重要的不是這個而是:‘弒神者在我們附近?’
席拉垂著眼睛,找了一個空瓶子把捧花放了進去:“我就是,我的敵人是神明和世界。”
事情怎麼會這樣,格倫滿臉不可置信焦急地在屋裡來回踱步打手勢,他無法理解席拉為何這麼做,她可是最接近神明的人,弒神會毀了所有的根源,沒有神明這會讓世界陷入滅亡:‘不,這不可能,你們之間發生了甚麼,你為甚麼會視作神明為敵人?’
瞧,神權是多麼至高無上的存在。席拉想起了愛琳達為自己建立的神殿,她還不知道哪個地方變成甚麼模樣了:“它們墮落化了,為了保全自我,我解決它們,就這麼簡單。”
而格倫聽了這話整個人愣了,墮落化關乎所有,選擇弒神是正確的選擇,他沒有任何懷疑信任了席拉的話:‘我能幫助到你嗎?’
那席拉小姐說過她之前與敵人決鬥的一個月裡,其他神明讓外界的時間加速了百年,席拉小姐戰鬥的那位敵人,肯定是某位墮落的神明,那些加速時間的神明為甚麼這麼做?
等等,他的家族是不是根本沒有贖罪一說?
要是神明沒有加速時間,席拉小姐肯定會在戰鬥結束後的幾年內,找到還未異化成邪魔的祖先,那麼祖先不會被世人誤認做女巫被星宿女神驅逐。
哪這麼說他們白受罪了?
要說這些年來他沒有任何的怨言,絕對是假話,格倫空閒的時候都在審視自我審視家族。
“你活著就夠了。”席拉搖了搖頭,有些意外格倫沒有過多地探究事實就十分輕易地信任了這套話,雖然她說的確實是事實,但他的表現太輕率了。
難道格倫也察覺到神明的不對勁了?畢竟薩爾塔王室被世界盯上已經有兩回經歷了,終歸有特殊之處也很合理。
活著就夠了,這不就相當於沒用嗎。格倫失落了一會兒,想起雪地裡找來的那些人,很快振作起來,拿著一堆的工具走到竹屋外面佈置起了陷阱。
席拉靠牆思考,她的行蹤肯定是暴露的,就拿雪地裡那些找過來的人看,神職人員有知曉她行蹤的辦法,或許是神諭,或許某種感召,或許是某種能力。
總之,哪裡都不安全,神明是在催促她進入下一場決戰,席拉繞了繞有些發癢的頭皮,離開牆壁,身後豁然出現了粘連感,她大力離開牆壁,轉身發現牆壁上出現了凹陷的痕跡,那是席拉靠牆的姿勢。
世界再一次行動起來了,竹屋已經不再安全。
先去東大陸還是西大陸?
東大陸大概只有星宿,西大陸那裡有被封印的世界,以及小時候隱藏起那段記憶小星星口中的同族,對了,說不定小星星也在那,作為最終幕的節點。
還是去解決西大陸的敵人,解決東大陸的星宿就沒有誰會及時接過維持大規模的邪魔封印,到時候可能會讓地下的邪魔爬上來。
雪地佈置完陷阱的格倫回屋,發現警備四周的席拉,他看到了牆壁上凹陷成人形的痕跡,意識到危機已經浮現:‘你要離開這裡了嗎?’
“我得走了。”席拉拿住地圖,開著【引路】看敵人在西大陸的哪,它們還是在月亮島上,“格倫,別死了。”
格倫嚴肅地點頭:‘我會一直追隨你。’
席拉:“哪怕天涯海角?”
格倫:‘哪怕天涯海角。’
這對他來說真的值得嗎,相處不過一週就說出這樣的誓言。席拉搞不懂格倫的腦回路,她告完別【傳送】到了西大陸的月亮島上。
該面對這一切了。
島嶼上的樹木死了一大半,開裂的地面露出來的土壤顏色全是熒藍色,熒藍色的土壤裡還能看見一些像蚯蚓蠕動的熒藍色樹枝。席拉避開這些開裂的土地,前往當初世界從教堂冒頭如今成為廢墟的地方,為了避免能力遭受偷竊,她到達島嶼就開啟了【平等】,預感不好不壞,但不至於會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