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後的閒暇時光
#### 第二十三章：傷後的閒暇時光
清晨的陽光透過米白色的窗簾縫隙，斑駁地灑在木質地板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剛出鍋的小米粥香氣，這是屬於“生”的味道，與博物館裡那股令人窒息的福爾馬林味截然不同。
江淮靠在床頭，上半身纏著厚厚的繃帶，像是一個剛從木乃伊製作車間逃出來的次品。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裡雖然被紗布裹得嚴嚴實實，但隱約還能感覺到面板下殘留的灼燒感——那是被陸昭明的黑色閃電擊中的代價。
“別亂動。”
蘇聽瀾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身上穿著寬鬆的居家服，頭髮隨意地挽成一個丸子頭，幾縷碎髮垂在耳邊。她看起來有些疲憊，眼角的黑眼圈還沒消退，但那雙曾經只屬於“鏡中蘇”的銀色流光，此刻已經完全融入了她原本溫潤的黑色瞳孔中。
“醫生說了，你的肋骨骨裂了兩根，雖然癒合速度比常人快，但這幾天最好別做劇烈運動。”她走到床邊，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嚴厲，但眼神卻是軟的。
“我現在連呼吸都覺得劇烈。”江淮苦笑一聲，試圖調整坐姿，但牽動了傷口，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嘶——”
“活該。”蘇聽瀾嘴上雖然這麼說，手上的動作卻很輕柔。她舀起一勺粥，輕輕吹了吹，遞到江淮嘴邊，“張嘴。”
江淮順從地張開嘴，溫熱的米粥順著喉嚨滑下，帶著南瓜的甜味。
“這粥是你熬的？”江淮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裡，蘇聽瀾雖然精通守鏡一族的秘術，但在生活技能上似乎一直是個“生活白痴”，以前兩人在一起時，大多是點外賣或者吃泡麵。
“怎麼？看不起我？”蘇聽瀾挑了挑眉，又餵了一勺，“這是我在網上學的，說是‘術後恢復愛心粥’。本來想加點人參，但怕你虛不受補，就只放了點紅棗和枸杞。”
“味道不錯。”江淮真誠地評價道，“比我在醫院食堂吃的強多了。”
蘇聽瀾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淺淺的酒窩。那是完全屬於她自己的笑容，不再帶有鏡中蘇的高傲，也不再有過去的陰霾。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吃著早餐。窗外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樓下有環衛工掃地的沙沙聲，遠處還有早高峰的車流聲。這些曾經被視為嘈雜的背景音，此刻聽在耳中，卻顯得格外悅耳。
這就是和平的聲音。
“江淮。”
蘇聽瀾突然放下勺子，目光落在江淮胸口的那枚金色鑰匙吊墜上。
“怎麼了？”江淮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陸昭明雖然消失了，但救世會並沒有被徹底消滅。”蘇聽瀾的聲音低沉了一些，“昨天整理父親遺物的時候，我發現了一本日記。裡面提到了‘守門人’和‘守鏡人’的契約，其實早在百年前就定下了。”
“哦？”江淮並不意外。這個世界充滿了未解之謎，多一個百年契約也不算甚麼。
“契約的內容是，守門人負責驅逐入侵現實的惡靈，而守鏡人負責修補兩個世界的裂痕。”蘇聽瀾伸出手，輕輕覆蓋在江淮的手背上，“也就是說，我們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江淮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面板傳遞過去。
“怕嗎？”他問。
“以前怕。”蘇聽瀾搖了搖頭，眼神變得堅定，“以前我覺得自己是個怪物，是個隨時會碎的鏡子。但現在……我覺得我是一面盾。一面能為你擋下所有攻擊的盾。”
她頓了頓，突然狡黠一笑：“不過，作為交換，以後家裡的碗歸你洗，地歸你拖。畢竟守門人身體素質好，乾點家務不過分吧？”
江淮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結果又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笑甚麼笑！嚴肅點！”蘇聽瀾佯裝生氣地瞪了他一眼，但眼底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好好好，我洗，我洗。”江淮喘著氣說道，“只要是你吩咐的，哪怕是去地獄洗碗，我也去。”
“貧嘴。”
蘇聽瀾白了他一眼，起身收拾碗筷。
陽光漸漸升高，將房間照得透亮。
江淮看著她在窗邊忙碌的背影，光影勾勒出她柔和的輪廓。那一縷銀白色的髮絲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像是某種神秘的勳章。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真理之鑰的微弱律動。那股曾經狂暴的力量，此刻也變得溫順了許多，彷彿也在享受這難得的寧靜。
他知道，蘇聽瀾說得對。救世會的陰影還在，那個所謂的“深層夢境”也許還有更恐怖的存在。
但至少現在，在這個週六的上午，在這個充滿陽光和粥香的房間裡，他們擁有彼此。
這就足夠了。
“對了，聽瀾。”
“嗯？”
“等我把傷養好了，我們去旅遊吧。”
“去哪？”
“去一個沒有鏡子，也沒有鬼魂的地方。”
“比如？”
“比如……海邊。我想看你穿泳衣的樣子。”
“江淮！你去死吧！”
“哎哎哎，輕點！肋骨要斷了！”
“哼，斷了正好，省得你到處亂跑招惹桃花！”
房間裡傳來了打鬧聲和歡笑聲，驚飛了窗臺上的一隻麻雀。
麻雀撲稜著翅膀飛向藍天，而在它俯瞰的城市角落裡，一場關於愛與救贖的漫長戰役，剛剛翻過了最艱難的一頁，迎來了充滿希望的序章。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