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夏爾瑪剛逃離藤原的工廠,回到警局,應星被藤原扣下的訊息便已經傳遍了第6分局。
局長更是直接在他桌上留下資訊,讓他到自己的辦公室一趟。
“局長。”夏爾瑪垂首站在局長桌前,不敢多言。
此次行動完全沒有報備上級,雖然他不是第一次這樣幹,但這還是他第一次被抓包。
這一切理所當然地得歸罪到應星身上,畢竟她是這場變故中唯一的變數。
“夏爾瑪警督,又去接私活啦?”李局呵呵一笑,他是個頭髮花白,面色和藹的老人,對夏爾瑪的那些小動作他心知肚明,但平日裡他都懶得點破,不過這次屬實是鬧得大了些。
夏爾瑪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李局在局裡一向以笑面虎著稱,他的一團和氣,不過都是表面功夫。
“你別和我說那些沒用的。”李局有些不耐地擺擺手,“我若是不問,你是不是還不打算告訴我,應星執行任務被扣下了?你是不是打算自己找人私了此事?”
樁樁件件都被李局說中,夏爾瑪不敢言語。藤原的案子又要這樣泡湯了?這事若是被西奧多·辛克萊知道了,他也沒有好果子吃。
不對,倒也未必。夏爾瑪的腦子轉得飛快。李局的立場一向曖昧,但他絕對不是藤原的人。否則他現在絕不會是這種態度。
這一次談話的重點,不是藤原的案子?
那李局的意圖是甚麼?
夏爾瑪想了想,試探性地說道,“局長,我對自己的錯誤心知肚明,但我深知任務過程中,不能拋棄自己的同僚和戰友,我本來打算一回到警局就向您稟明情況,沒想到您倒是先來找我了……”
李局哼了一聲,但面色確實緩和了不少。
李局在意的,真的是那個應星嗎?夏爾瑪覺得有些怪異,他仔仔細細地調查過這個應星,她最顯赫的身份就是謝家的養女,但三小姐已經死了。
局長也看中應星的能力?不,不可能,在這樣派系林立的伊甸警局,她的能力只能是錦上添花,遠遠夠不上能決定她價值的程度。
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李局也沒打算藏著掖著。
他大手一揮,對夏爾瑪下令道,“既然這樣,你帶上局裡最精銳的人手,組成特別任務小隊,把應星帶回來。”
夏爾瑪一時間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最精銳的人手?特別任務小隊?這麼大的陣仗嗎?
李局見夏爾瑪一臉不敢置信,言簡意賅地解釋道,“警局總督今天來過問這個小姑娘了,我們得好生把她供回來,別讓她有個三長兩短。”
不解釋還罷,解釋完之後,夏爾瑪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這絕對是前所未見,前所未有……警局總督竟然親自問起一個剛入職伊甸警局的基層小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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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星眼前一黑,不知過了多久,在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的下一瞬,她發現自己已經身處於某個裝潢豪奢的臥室,她被五花大綁,嘴被膠帶死死貼住,整個人蜷在了柔軟的地毯上。
“你總算醒了。”一個有些眼熟的男人,獰笑著蹲下身來,“總算能把你殺了。我一定要等你醒了再動手,讓你看看你惹了誰!”
不是,你誰啊……
應星的臉上沒有懼怕,只有疑惑,男人見狀,更是火冒三丈,五官被怒火扭曲——
這副模樣倒是喚醒了應星的記憶,這不是藤原伊健嗎?她被膠帶封住的嘴只能勉強發出相似的音調,不過藤原伊健顯然還是聽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一把把膠帶撕開,“老同學,看來你畢業之後,哦,不對,退學之後,混得不怎麼樣嘛?三小姐的私生女,到現在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臭警察。”
“你也不遑多讓,背靠著藤原家族,現在還幹上綁架警察這樣見不得人的勾當了。”應星冷笑道。
藤原伊健被激紅了眼,他吼叫一聲,“是你逼我的!你為甚麼不放過我?當著全公學的人把我打一頓,當警察後又對我們的案子窮追不捨!你到底想要甚麼?你就是恨我,對吧?”
濃烈的恨意洶湧而至,應星呆在原地,她該說些甚麼?對不起,我不知道在學校被打竟然會對你產生這樣的影響?
不行,不能這麼說……應星見藤原伊健異常狂躁,心知要保全自己就不能再激惹這個人。
正巧此時,藤原的房間裡響起了一道聲音,“伊健,警局來問我們要人了,我的意思不是懷疑你……只是呢,不要幹傻事,伊健。”
通話系統另一頭的男人說得小心翼翼,卻還是激怒了藤原伊健,“滾啊!你們都是蠢貨,把她殺了,甚麼事都沒有了!”
警局在找我?應星的心中燃起一絲希望,儘量拖延藤原伊健動手的時間,自己就有被營救的機會!
但藤原伊健情緒高昂,和父親對話完之後,他直接抄起書桌上的裁紙刀,重新走到應星的身邊。
冰冷的刀片輕輕劃過應星的下頜,細密的血珠從微不可見的傷口滲出。藤原伊健臉色漲紅,聲音顫抖,“應星,你是警察,你知道這把刀插到哪裡會殺死人嗎?”
“心臟?”
“頸動脈?”
裁紙刀漸漸下移,藤原伊健的呼吸也越發凝重起來。
應星猜測,他沒有真正殺過一個人。
應星輕聲道,“這把刀太薄了,如果你要用這把刀,那會是很慘烈的場景,慘烈到,你這一生都會噩夢纏身。”
藤原伊健的手滯在原地,嘴卻猙獰地咧起,“你猜不到吧,我不害怕噩夢。”
他已經瘋了。
應星閉上眼,難道自己今天果真要命絕於此?
“咚……”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出現,應星睜開眼,發現藤原伊健竟一頭昏倒在地上。
這是怎麼回事?
應星沒有多想,她不能放過這次機會。她翻了個身,一寸寸地靠近藤原伊健,直到反綁在身後的雙手夠到了他手裡的那把裁紙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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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爾瑪帶隊趕到藤原伊健的居所時,眼前的場景又出乎他的意料,行動自如的應星把昏睡多時的藤原伊健拷在了床腳處,整個房間已經被應星翻了個底朝天。
“我想,應該不必問多餘問你一句‘你還好嗎?’”
“或許你也可以問問。”應星攤開她剛剛被裁紙刀劃傷的手,“反手用刀可不容易,還要提防不小心割腕自絕的可能性。”
“他怎麼了?”夏爾瑪皺眉看向不省人事的藤原伊健,“別告訴我是被你打暈的。”
“我猜測他吸食梅辛過量,導致情緒的高漲和突然的昏厥。”
“他?梅辛?”夏爾瑪知道梅辛的功效,他不覺得藤原家的公子會選擇吸食梅辛。“你有找到證據嗎?”
“他怎麼接觸到梅辛的,我猜不到。但是我看見了。”應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是說,你在他的精神領域裡看到了一些東西?讓你覺得他吸食了梅辛。”
應星點點頭。在進入藤原伊健的精神領域之前,她也不敢想象他竟然會選擇服用梅辛。
藤原伊健的精神領域已經完全被梅辛製造的夢境侵蝕,那是一個無比瘋狂的夢境。在這裡,聯邦帝國完全被藤原伊健一人把控,他在這裡行使著無上的權力。
藤原伊健已經瘋了。
他含著金湯匙出生,擁有太多東西,但這些東西的權柄從未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上。一個自負又自卑的人,卻不得不永遠活在自己祖父和父親的陰影之下,也不可謂不可悲。
夏爾瑪找了個讓隊員們把風的理由,把其他人通通支開,“藤原伊健的精神領域,還有甚麼關鍵的線索嗎?”
應星知道,他指的是藤原藥業開闢梅辛產線的證據,“沒有,藤原伊健可能沒有掌握太多實權……”她沒打算告訴夏爾瑪藤原伊健精神領域已經變異的事實。
夏爾瑪以手扶額,嘆了口氣,“我們折騰半天,甚麼實質性的證據都沒有?”
應星沉默了。
“應星,你究竟是誰的人?”夏爾瑪看向應星的眼神,狐疑而狠厲。
應星被他的表情嚇了一跳,這個節骨眼上,他為甚麼又提出這種問題?他覺得自己沒說實話?但在藤原伊健被侵蝕的精神領域裡,確實沒有任何藤原和造夢者勾結的相關線索。
“長官,是你提拔我來到伊甸的。”應星直視著夏爾瑪的眼睛,“其次,我比誰都想要抓住藤原的把柄。”
“你還記得是我提拔你的,對吧?”夏爾瑪的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笑,“我還記得我那時候問你,你為甚麼會甘心在我麾下,為辛克萊做事。”
“當然是因為長官您願意賞識我。”應星脫口而出。
“你說這話時,可是問心無愧?”夏爾瑪的眼神,比應星手裡的那把裁紙刀還要鋒利,“你若真的只是應星,為甚麼總督會來特意過問你的安危?”
應星面色一滯,總督,是那個自己在入職典禮上不小心誤入了辦公室的警局總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