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應星迴到伊甸警局第一天的工作，便是承接梅蘭妮的案件。
再次拿到梅蘭妮案件的卷宗，應星不由得感慨萬千，一年前她就是因為這個案子，被直接貶入霧港，但如今堪堪過去一年，便已今非昔比。
雖然她查案的底氣，來自另一個世家門閥。
“這個案子我當年基本已經探查清楚，現在唯一的難點，就是要取得梅蘭妮那罐維生素的驗證報告，或同批維生素的質檢報告。”
“梅蘭妮自己購入的維生素肯定已經被藤原的人銷燬了。”夏爾瑪篤定地說，這些門閥大家，處理這些汙點事件一向都以快準穩著稱，決不能給對手留下任何把柄。
“那麼……那批維生素的質檢報告呢？”
“大機率也已經被他們篡改。”夏爾瑪沉吟片刻，“但是還是有探查的價值的。”
他當即撥通了某個電話，對電話另一頭的下線簡單交代了幾句。
過不了十幾分鍾，夏爾瑪的電腦上便收到了當年質檢報告的文件。當年困住應星的這一步，被夏爾瑪三下五除二解決了。
這就是權力，比任何的超能力都要有用得多。應星的心中翻湧起復雜的滋味，直到夏爾瑪在應星面前開啟了這份文件。
如夏爾瑪所料，質檢報告沒有任何的問題。應星的心一瞬間又掉到了谷底。不過很快，夏爾瑪的電腦傳來資訊提示音，“老大，文件有被篡改過的痕跡。”
“有機會破解源文件嗎？”夏爾瑪問道。
“有的。”
應星和夏爾瑪一齊面露喜色，“謝天謝地，藤原找的人似乎是個草包。”
在等待破解的間隙裡，夏爾瑪問了應星一個頗為尖銳的問題，“這批維生素即便有問題，恐怕也不代表藤原幫助造夢者開闢了梅辛的產線吧。”
應星一時間僵住了，雖然她當時以極具暗示性的態度找到了夏爾瑪，但顯然現在還是被他看出，自己其實並沒有實質性的線索和把握。
“如果是這樣的話，梅蘭妮的案子可沒有任何的價值。”夏爾瑪的神情漸冷，語調凝重，“你知道欺騙我會有甚麼後果嗎？”
“知道。”應星強裝鎮定，夏爾瑪利慾薰心，與這樣的人共事，不啻於與虎謀皮。
“梅蘭妮的死狀符合精神疾病的外顯，很大可能是過量服用梅辛的副作用。”
“除此之外呢？你還有甚麼樣的證據？”夏爾瑪的眼神像刀一般鋒利。
“我親耳聽見，造夢者的高層領袖，以梅辛為代號稱呼藤原藥業。”應星知道，這樣的“證據”，可遠遠不夠。
果然，但見夏爾瑪不動如山，一對眉毛卻已漸漸結成一團。
應星現在能做的，似乎是隻能祈禱，這批維生素質檢問題，正好和梅辛的產線有著直接關係。
時間凝結成了滯澀的瀝青，一點一滴都恍若百代光陰。
在這樣的時刻裡，應星的腦海裡劃過了許多畫面，她想起了久遠的童年，落地窗上凝結的雨滴，她想起了前日的宿醉，宇宙般廣袤的精神領域，她想起了……那個新任的皇帝。
“皇帝是最近新繼任的，他會繼承老皇帝的意志，大力支援安赫爾的航天計劃嗎？”
應星突然想到了這個問題。
“他會的。”夏爾瑪思索片刻，給出了肯定的答案，“雖然不知道是怎樣做到的，但每一代皇帝，都秉持著相同的意志，來統領這個帝國。”
“叮——”經過破解的質檢報告傳送到了夏爾瑪的電腦上。應星死死地盯著電腦螢幕，雙手早已不自覺地緊攥成拳……
————
藤原伊健知道自己是逃不過這一劫了。
他和父親身著單衣，跪在榻榻米上，雪見窗沒有關上，庭院裡料峭的春寒蔓延到屋內，讓他忍不住瑟瑟發抖。
父親則在他身旁一個勁地磕頭，懇求爺爺出來見他們一面。
“爸，別求了，老頭子不會出來的。”藤原伊健看著內室緊閉的大門，聲音抖索地說道。
“混蛋！怎麼能叫爺爺老頭子？”藤原恭介對兒子怒吼道，眼見得兒子被嚇了一跳，又壓低聲音安撫藤原伊健道，“孩子，你先忍忍吧。這一次，是你闖了大禍。”
內室的門此刻突然開啟，兩父子連忙跪下身去，“你們可知，禍事從何而起？”
藤原龍也已經年逾古稀，他被年輕的女傭攙扶著，顫顫巍巍地走到了這兩父子面前，隨後往藤原伊健的心窩處狠狠地給了一腳。
藤原伊健吃痛地叫了一聲，“父親！”藤原恭介驚叫一聲。
“怎麼，你也想來上這麼一腳嗎？”老人冷冷說道。
“不敢，父親……父親隨意處置伊健，這孩子是該教訓教訓了。”藤原恭介一臉痛苦不甘地說道。
“你還沒有回答我，禍事從何而起？”
“恭介不敢妄言，還請父親指點。”
“都是因為那個警察，一直對我們懷恨在心！”藤原伊健實在看不下去父親在爺爺面前這般窩囊的模樣，大聲地嚷了起來，
“她又回到伊甸了！”
“臭小子！”一道凌厲的掌風往藤原伊健的後腦勺招呼過去，藤原恭介狠心把兒子的頭死死按在地上，好讓他別再說這些蠢話。
“恭介，別在我面前裝模作樣了，我知道你最溺愛這個孩子。”藤原龍也壓根不吃恭介兩父子的苦肉計。
他走到這個不成器的孫子面前，“你既然說，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小警察而起，那你知道她是誰嗎？”
“不知道，父親。”還沒等伊健說甚麼，藤原恭介便搶先答道。
“這麼巧，我也不知道。”藤原龍也冷笑一聲，隨即把千鈞雷霆般的怒火發洩在他們身上，“這樣的人物，你們也敢輕易招惹？哦，或是說，是我們自己人當中，出了個舉世無雙的蠢豬！”
他說著，一雙蒼老的眼睛如刀一般剜向藤原伊健，藤原恭介看著父親的眼神，心中震顫。
“父親，我們錯了，大錯特錯……伊健這孩子為逞一時之快，竟想到讓冉遺那幫人去安赫爾搗亂。但千錯萬錯，都是我這個父親管教不嚴的錯！”藤原恭介聲淚俱下，龍也此刻也老淚縱橫。
“這是天道啊……”藤原龍也長嘆一聲，“大勢已去，大勢已去……”
“花色漸褪，
我徒然在這風中，
凝望這世間的無常。”
在恭介的記憶裡，父親已經許多年沒有這樣憂愁地吟詠俳句。悲涼的情緒在此間瀰漫，比早春的雪更讓人心寒血冷。
唯有藤原伊健還跪在地上沒有起身，臉宛如充血的豬肝一般紅漲，他不明白，父親和爺爺為甚麼都找不到癥結所在？
————
“有點意思。”夏爾瑪看著螢幕上的文件，“藤原藥業有開闢未經許可的產線的嫌疑……應警官，或許你猜得沒錯。”夏爾瑪的臉上浮現起滿意的笑容，他輕快地吹起了口哨，“行動起來吧，孩子們！”
應星站在他身後，也由衷地笑了起來，她長呼一口氣，剛剛被夏爾瑪質問時的某一瞬間，她似乎真切地和死神擦肩而過。
夏爾瑪很快便和應星以及其他幾位親信部署了自己的行動計劃，一路人馬追蹤冉遺的行蹤，夏爾瑪則和應星前往藤原藥業暗中展開探查。
夏爾瑪在藤原藥業的工廠也有自己的眼線，因此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了廠房也並非難事。
難題在於，藤原的工廠比安赫爾的工廠還要大上許多倍，不同種類的藥物產線組成了一個巨大的迷宮，但他們完全猜不到藤原偷偷增加的梅辛產線會放置在哪裡。
“我只知道，梅辛是淡粉色的圓形藥片。大小大概是……”應星伸出自己的手，“小拇指指甲蓋這麼大。”
“那我們也許只好碰碰運氣了。”夏爾瑪看著前方的岔路，“我們兵分兩路，也許更節省時間。
待在這裡越久，暴露的可能性便越大。”他抬起手看了看手環上的時間，“切記，半小時後，無論有沒有發現，都要回到這裡。”
應星點點頭，往右邊的甬道走去。藤原的廠房和安赫爾有一些異曲同工之處，產線上只有大型的機械臂，不同的產線會被隔離成不同的工作間交付給不同的負責人。而她和夏爾瑪，正是依靠偽造的工作間負責人身份混入其中的。
她面前的這個工作間似乎主要負責原材料的提煉，應星觀察了十幾秒，便用通行卡開啟了下一個工作間的大門。這個工作間……沒有，下一個呢？也沒有……
轉眼間時間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分鐘，應星這邊依然一無所獲，她甚至不知道這條甬道到何處才是盡頭。她開啟手環，夏爾瑪沒有發來任何資訊。
但她不該再冒險了，她要回到原來約定的原位。
“這位女士，您為甚麼在我的工作間……您這是在？”
不知何時，這個車間的負責人站到了她的身後。應星連忙關閉手環的通訊介面。
“我沒有見過你。”面前這個工程師裝扮的男人，看著應星的臉，篤定地說道。
“我是新來的。”應星向他出示了自己的通行證明。
“現在是工作時間，你為甚麼要來到別人負責的車間？”男人沒打算就此放過她。
“我要走了，我這邊還有急事。”應星快步往回走去，她必須甩脫這個麻煩的人。
“你別走啊？我問你，你是哪個工作間的負責人？”
應星沒有回答，她越走越快，“嘀——”通行證開啟一扇又一扇的通道門，應星此刻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她要快點離開這裡……
但很快，幾道黑影攔住了她逃離的步伐，在她剛拔出配槍的瞬間，一支麻醉槍射向了她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