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升之路(2)
“你是說,你去幫她爭取過?”
珠簾背後,戴著面紗的女人點起一支安神香,甜膩的煙霧彌散開來。克洛伊不由得皺了皺鼻子,打了幾個噴嚏才答道,“是的,我去問過恩裡克,但我認為,我的質問恐怕微不足道。”
女人點了點頭,華麗的面紗輕輕晃動,面紗上細長的金線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她不必依賴我們,也能回到伊甸。”
“畢竟她身後的關係太過複雜。”克洛伊有些擔憂地說,“她會忠於我們嗎?我總覺得,她不算是霧港人。”
“但她也不是伊甸人。”女人輕笑一聲,“她會忠於自己的選擇,我們要做的,就是拉攏她。”
克洛伊輕輕地嘆了口氣,“這算不算是一種冒險,伊卡洛斯?”
“我們在挑戰一個龐大而精細的系統,這本身就是一種冒險,所以,”伊卡洛斯吹滅了她面前的那支蠟燭,“拿出冒險家的氣度來吧!”
——
晉升典禮的前一天晚上,應星和克洛伊他們幾乎喝了個通宵。第二天,應星和伊恩二人臉色發白地來到會場,匆匆打了個照面,兩人便疲憊地蜷縮在牆角,等待典禮的正式開始。
“我沒想到我會有這一天。”伊恩感慨地看著眼前這個恢宏大氣的會場,一切都符合他對伊甸的想象,這裡所有人都彬彬有禮,衣著整潔,臉上自帶不凡的氣度。
“說起來,我應該感謝你,金桂。”
應星愣了一下,只有伊恩會一直叫她金桂,雖然她猜測伊恩其實早已知曉她的真實姓名。
“為甚麼感謝我?”
“你在隊伍裡,我們才能接到這麼多重要而棘手的案子。”伊恩答道,“這些案子的權重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你值得這個。” 宿醉的暈眩揮之不去,應星微微皺眉,勉強吐出了這樣一句話。
雖然聽說伊恩似乎是攀附上了某棵大樹才得以晉升,但應星真心覺得伊恩是個聰明又上進的小夥子。
應星說完,以手扶額,強撐著自己那顆似乎有千斤重的頭顱。昨夜她真不該喝這麼多酒的,應星的心裡頗有幾分悔意。
“不,真的全靠你。”伊恩看著應星,由衷地說道,“相信你一定會有更高遠的前路,聽說夏爾瑪長官很器重你……”
伊恩的臉上帶著幾分羨慕,“我即便晉升了,也不過是來到奧羅拉成為基層警察。當然,我已經很滿足了……”
應星眼前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她連忙站起身來,“伊恩,我不太舒服,我去趟衛生間……”
伊恩看她走得踉踉蹌蹌,擔憂地問道,“要不要我陪你去?”他不知道應星有沒有聽到這句話,但此時典禮開始的鐘聲已經響起。
這是他夢想了一生的瞬間,他不能錯過。
至於金桂,或許現在應該叫她應星了。
他們永遠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名字就像詛咒,當他知道她的真實姓名叫應星時,她便再也不是那個總是迷茫,不自信的金桂了。她有著更高遠的前程,懷揣著更神秘的野心。
——
應星跌跌撞撞地繞到典禮會場的後臺,她已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一個不留神撞開了一扇虛掩的門。
她抬起眼,一眼看見了這個辦公室側門的衛生間,此時她已經顧不上任何禮節,急急忙忙地走進這個衛生間,一屁股跌坐在地。
應星閉上眼,短暫地陷入安寧之中,一股不知從何而起的寒意卻突然襲向她,逼迫著她睜開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遠處寒芒點點。她此刻飄浮在太空之中。
她誤入了甚麼地方?
這是宇宙,虛擬的宇宙,她此刻孤獨無依地飄蕩著,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這不是人類的生存方式。
人類需要地心引力,人類需要託舉他們的大地。
下一刻,應星又穩穩當當地坐在了一艘飛船之中,在模擬重力系統的作用下,她如履平地。
但她心中的不安沒有減退分毫,這艘飛船面積巨大,飛船在正常執行之中,船艙燈火通明,卻沒有半分其他活物的氣息。
就好像……她是從地球上逃出來的最後一個人類。
應星按照飛船上的文字指示,走向了駕駛艙,複雜的儀表盤上亮著星星點點的光,巨大的落地舷窗外,是一望無際的星海,和一個小小的全息投影視窗,“目標星球:ht6098。是否確認目標?”
應星按下了視窗上的確認按鈕,一道機械提示音響起,“即將進入空間跳躍,請船內人員做好準備。”
要做甚麼準備?應星還沒反應過來,空間跳躍的程序似乎便開始啟動。一幕幕奇詭的場景在她的眼前走馬燈一般放映,整個宇宙的資訊都在向她洶湧地撲來……
——
應星宿醉的暈眩緩解了許多,她支撐著地板,終於站了起來。所幸衛生間的地板乾燥而潔淨,完全沒有影響她的儀容儀表。
或者說,這個衛生間實在乾淨得過分了,沒有汙漬,沒有異味,鼻息間還有柔柔的花香。
應星心中暗叫不好,她不知道是闖入了哪位大人物的辦公室,連衛生間都彷彿天上人間。至於她剛剛在廁所看到的,難不成是那位長官的精神領域?
精神領域是星際和宇宙,這樣磅礴的想象,讓應星對這個辦公室的主人生出了一絲好奇之心。不過當務之急,是從這個辦公室裡神不知鬼不覺地逃離。
應星躡手躡腳地走出了辦公室,走廊過道上,還能隱約聽見前廳的講話聲,應星看了一眼手環,謝天謝地,她還沒有完全錯過典禮。
“你去哪裡了?”終於擠進隊伍裡,夏爾瑪回頭看見她,低聲問道,“這樣重要的典禮,你怎麼消失了這麼久?”
“抱歉,剛剛身體不太舒服。”應星連忙垂下頭,夏爾瑪和克洛伊不一樣,他顯然不是和下屬打成一片的那種人。
夏爾瑪皺了皺眉,“這樣的場合,務必打起十二分精神,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會在這裡遇到誰,比如剛剛,皇帝第一次破例來到了警局的升職典禮。”
皇帝?
應星的心怦怦亂跳起來,“如果有機會的話,請你殺掉皇帝。”
她原以為自己也許這輩子都不會見到皇帝。
伊卡洛斯,難道你真的是預見未來的巫師?她怎麼就能知道,自己會在短時間內和皇帝的行程交匯呢?
但現在絕對不是機會。
循著夏爾瑪的眼神望去,應星能看見,皇帝此刻正在第一排正襟危坐,那是一個挺拔的背影,在她的記憶裡,剛繼任的皇帝確實年齡並不大。
或許,他和老皇帝是不一樣的人。
我一定要殺掉他麼?
講臺上的長官終於唸完自己又臭又長的稿子,最後時刻,他的臉上突然堆上有些諂媚的笑容,“現在,我很榮幸,邀請我們最尊敬,最崇高的勒羅伊皇帝,上臺為我們新晉的警察發表箴言。”
勒羅伊沒有走上講臺,而是直接轉過身來。會場裡霎時間爆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誰也想不到,新繼任的皇帝,竟是這樣一個容顏俊美,風度翩翩的美男子。
他看起來約莫是四十歲左右的年紀,兩鬢微微染霜,但絲毫不減其風流。
勒羅伊行事無比低調,在今日之前,幾乎沒有人見過他的真容,甚至在老皇帝去世之前,坊間都不知曉這位神秘太子的存在。
“他們為甚麼這麼驚訝?”應星悄悄問夏爾瑪道。
“皇帝入場時,沒有人敢側目而視。這也是他繼任以來,第一次在這樣的場合拋頭露面。”
勒羅伊對於這般熱烈的反響視若無睹,面沉如水,只簡單地說了一句,“歡迎各位加入伊甸警局,將來為伊甸、聯盟帝國貢獻一份自己的力量。”
臺下掌聲雷動,勒羅伊還沒等掌聲落幕,便迅速地回過身去。典禮的講話環節也就此結束,晚宴開始。
應星和夏爾瑪簡單地跳了一支交誼舞,舞池裡,還有另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是勒羅伊和一個女警在翩翩起舞。
夏爾瑪見應星專注地看向皇帝那邊,“那個女警對勒羅伊百般殷勤,勒羅伊似乎也對她有意。真可惜,你要是來早一些,我一定盡力把你引薦給皇帝,現在和皇帝跳舞的人,就會是你了。”
應星皺著眉笑了笑,“不必了。”
“名利場中,孤高自許是大忌。”
夏爾瑪真煩人。應星心不在焉地想。在她出神的瞬間,勒羅伊和她擦肩而過,對她勾起一個曖昧的笑。
夏爾瑪顯然也留意到這一點,“我剛剛觀察了,皇帝很少對別人笑。”
那又如何?應星徹底被激起逆反的心理。
“不好意思,我身體還是不太舒服。”應星找了個推脫的藉口,離開了這個擁擠的舞池。夏爾瑪卻陰魂不散地追了上來,“你沒事吧?”
“我沒事。”應星勉強地笑笑,心中已經叫苦連天,怎麼甩脫這個煩人的長官?
“我一定會找機會把你帶到皇帝面前……”
他仍然喋喋不休,應星連忙找個話頭堵住他的嘴。“夏爾瑪長官,您清不清楚這個會場的建築結構呢?我剛剛去衛生間時走錯了路,發現後臺處有不少辦公室。”
“後臺那些辦公室都是屬於警局總督的,他是老皇帝的親信。”夏爾瑪說到此處,皺了皺眉,“奇怪,總督今天,好像沒有出現?”
應星也愣了一下,這樣的場合,警局的總督沒有出場,皇帝反而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