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升之路
克洛伊是分局第一個收到晉升名單的人。她開啟文件看見那個名字時,第一個反應是,是不是搞錯了甚麼?
“沒有搞錯。”負責文件分發的恩裡克摸了摸他那鋥亮的光頭,克洛伊可不是好糊弄的人,他心中暗暗叫苦。
“你們伊甸不是總是說,近些年的選拔沒有幾個好苗子,全都是些蠅營狗茍之人才能爬上來。現在有這樣的人,你們又不要?”
“說這話的,都是我們這些人微言輕的,上面看上甚麼人,可不是我們這些怨言能左右的呀。”恩裡克輕聲說道。
“這不公平。”克洛伊不吃這一套,一屁股在恩裡克的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了。
“哪裡不公平了?”恩裡克賠笑著問,“克洛伊,難不成是你終於想開了,也想來伊甸闖一闖?早說呢,要是你想來,分分鐘的事。”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說的是應星。她來了之後,我們分隊這半年被分配了多少棘手的案子,有不少還非得和你們伊甸合作,你們應該清楚吧?”克洛伊一臉嫌棄地說道。
“所以我們提拔了您的隊員呀。”恩裡克依然在裝傻。
“為甚麼是伊恩?”克洛伊的視線釘著恩裡克的眼睛,他終於無處逃遁。
“是伊恩有甚麼不好麼?他跟了您兩三年,您應該知道他有多想來到伊甸。”
“別和我兜圈子。”克洛伊斜覷了恩裡克一眼,“你不如直接和我說,伊恩是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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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衡正緊張地等在父親辦公室的門外,走廊上的暖氣開得不太足,冰冷的空氣中,謝玉衡的指節都被凍得有些發白。
“玉衡,議員現在有空了。”父親的秘書推開辦公室的門,喚他道。
“噢,好,我現在進去。”謝玉衡站起身,朝自己的手哈出一團白氣,那縷白氣很快便消失無蹤了,辦公室裡溫暖如春,謝維鍇正埋頭伏案,不知在看甚麼文件。
“父親。”謝玉衡尷尬地站在那裡,謝維鍇頭也不抬,“你隨便找個地方坐吧。”
“在安赫爾的那段時間怎麼樣?”還沒等謝玉衡開口,謝維鍇倒率先發問道。
“還可以。父親,我這次來……”
“安赫爾的航天計劃,進行得怎麼樣了?”謝維鍇又一次打斷了謝玉衡。
“很順利,有望在五到十年內實現星系跨越。”
“嗯……”謝維鍇點點頭,過了半晌,才彷彿想起些甚麼,“你這次找我,是有甚麼事?”
“父親,您還記得姑姑的養女嗎?”謝玉衡連忙接上話,“她畢業後在警局工作。”
“維鈺的養女?”謝維鍇點點頭,“有一些印象。她怎麼了嗎?”
“她前些日子去查藤原的案子,似乎是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事,被調到霧港了。現在是選拔的時間節點,父親,能否幫忙提拔一下?”
謝維鍇神色意外地抬起眼,這句話,是謝玉衡說出來的?
“唔……恕我問得直白,她身上有甚麼值得提攜的特質嗎?”謝維鍇很好奇自己的小兒子會怎樣回答這個尖銳的問題。
無情的老傢伙!謝玉衡心中暗罵,但面色仍佯裝平靜,“很多家族都會在警局安插自己的人,我們雖則近年來沒落了不少,但也該對那方面上點心才是。”
“你怎麼知道謝家沒有呢?”謝維鍇反問道。
“我有去了解過,問過瑤光她們……”
謝維鍇挑了挑眉,或許他真的陪伴小兒子太少,以至於他似乎完全不瞭解眼前這個年輕人。
“玉衡,我以為你對這些不感興趣。”
“我確實不感興趣,但我身為謝家的孩子,必定一生都會身處於政治的漩渦之中。”
謝維鍇不瞭解謝玉衡,但謝玉衡卻很瞭解謝維鍇,他知道父親就愛聽這樣的回答。
果然,謝維鍇滿意地笑了笑,眼角彌散開幾條細紋,但這微微的笑意轉瞬間又消失不見,“瑤光他們也不是事事都清楚的。你也不必學著他們去操心這些事了。”
說完,謝維鍇低下了頭,重新翻看起手裡的文件,儼然是擺出了送客的態度。
謝玉衡的臉色越發難看起來,紅一陣白一陣,過了好半天,才憋出下一句話。
“父親,請您幫我們這個忙。”
謝維鍇抬起頭來,“我剛剛不是問了,她身上可有甚麼值得提攜的特質?這個問題你一直都沒有回答,她是維鈺的養女,或她是你喜歡的小青梅,這些都是不夠的。”
謝維鍇說完,一臉玩味地看著自己的小兒子。
眼見被說中了心思,謝玉衡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應對了。難道一定要把那張底牌丟擲來,才能打動眼前這個老謀深算的老狐貍?
他咬一咬牙,對父親說道,“她有一項特別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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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星這幾天一直在思索兩句話。
一句是夏爾瑪對她說的,“懂得借力的人也許是更聰明些的。”
另一句則是伊卡洛斯告訴她,“或許你手上掌握的這些東西,已經足以顛覆他們。”
一千多年前,地球上就有科學家提出某種假說,盒子裡同時有一隻貓和少量放射性物質。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放射性物質衰變,釋放毒氣殺死貓,亦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放射性物質不會衰變,小貓安然無恙。
然而,只有觀測了盒子裡的貓,它的生死才得以確定。
應星覺得,或許現在就是開啟這個盒子的時機。
依照名片上的聯絡方式,應星找上夏爾瑪,和他約見在了霧港的某個小餐吧裡。這是個搖滾樂主題的餐吧,餐廳裡燈光黯淡,搖滾樂卻震耳欲聾。
“這好像不是個談事情的好地方。”夏爾瑪環顧四周,神色是肉眼可見的不自在。
“這裡東西好吃。”一陣勁爆的電吉他聲中,應星對夏爾瑪喊道。夏爾瑪搖頭笑了笑,眉頭卻是緊皺的。
“你這次找我出來,是想通了?”
“算是吧。”應星笑了笑。夏爾瑪驚喜地看著她,“所以安赫爾那個案子,你有甚麼線索?”
“我把線索交給你,我有甚麼好處?”
“你想要甚麼都有——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夏爾瑪正色道。
“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應星記得,夏爾瑪是伊甸第六分局的高階警督,“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不過,安赫爾的案子沒有甚麼線索。”
夏爾瑪的臉色稍稍變了變,但他的紳士風度還是讓他壓住了自己的怒氣,“應警官,您這是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會給您另外一條線索。兩年前藤原藥業把自己的一樁藥片安全案件壓了下去,案件號是順著這個案子摸下去,可能會有驚喜。”
在兩首歌的間隙裡,在燈光短暫亮起的瞬間,應星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對夏爾瑪說道。
夏爾瑪微微一笑,他沒預料到此行竟然還有意外收穫。“這個線索怎麼樣,夏爾瑪警官?”
“好,非常好。不過,”夏爾瑪話鋒一轉,“我聽說您是謝家的養女,如若您投向我們這邊,不知?”
“我的養母向來遠離謝家的政務和產業,其次,我只是一個養女。”
夏爾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一點倒是和他的調查沒有太大出入。
“那不必贅言了,期待你的加入,案件這個案件,我們會一起偵破。”夏爾瑪當即拍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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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力,竟然是這種能力?聽完謝玉衡的描述,謝維鍇罕見地陷入了沉思。
謝維鍇聽說過關於這個能力的傳聞,當年他從不把這些怪異詭譎的傳聞當回事,但見謝玉衡說得這樣繪聲繪色,那些傳聞,竟然所言非虛?
那麼維鈺當年收養這個孩子,難道真的有別的考量?
總是不問世事的妹妹,究竟還揹負著怎樣的秘密?
“父親?”謝玉衡輕聲喚道。
“我知道了,我會考慮的。還有甚麼事麼?”
“沒有了,謝謝父親。”謝玉衡畢恭畢敬地和道別,退到了辦公室外。
開啟房門,絲絲涼意鑽進身體裡,謝玉衡隱約想起,在他們還很小的時候,三小姐面色凝重地叮囑他們二人,千萬不要對外聲張應星的能力。
我的做法,真的是對的嗎?謝玉衡緩緩地嘆了一口氣,憂愁的白霧環繞在他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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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恩裡克拗不過克洛伊,無奈地搖搖頭,“是辛克萊的人。”
克洛伊的神情並不意外,“天堂鎮那個案子之後,他和辛克萊搭上了線?”
“這種事我上哪知道去。”
“謝了,恩裡克。改天請你喝酒。”克洛伊向恩裡克道了聲謝,便打算離開。走到門口時,卻被恩裡克喊住。
“克洛伊,你現在怎麼關心起這些了?”
“我一直都很關心這些。”克洛伊咧嘴一笑。
“注意你的立場,克洛伊。”恩裡克欲言又止。
“老朋友,你這是甚麼意思?”
“你知道我是甚麼意思。”還沒等克洛伊追問,恩裡克忽然驚呼道,“晉升選拔的文件有更新?這真是少有的事……我看看有甚麼變化。”
克洛伊和恩裡克站在螢幕前,兩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新的文件上多了一個名字。
應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