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零件失竊(1)安赫爾
我又穿越時空了嗎?
應星覺得自己的個子矮小了許多,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她的目光所及之處,是一個又一個的屁股,在某一個臭水坑邊,她忍著作嘔的衝動看見了自己的倒影——一個年幼的孩子正往水坑裡張望,但她的臉上、手上都沾滿了半乾涸的血跡。
關於這些血跡,她只記得,似乎在不久之前,一個護士裝扮的年輕女子抱著她,不停地奔跑著,在顛簸的間隙裡,她對應星叮囑道,“好孩子,你接下來只能靠自己了。”
應星睜開眼,她仍然躺在那狹小的單間裡。此刻倉皇的夜色之間,只有一個名叫應星的倖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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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又是去上城?”應星看著克洛伊釋出的任務集合地點,頗有些意外。
“是的。”克洛伊很快回復了資訊,“又是個大案子,破完這起案子應該就是考核選拔的時間了。”
上一次受傷之後,應星休了很久的假,這是她重回霧港警局的第一個案子,也可能是最後一個——如果選拔順利的話。
雖則克洛伊說了是“大案”,但這一次出動的警力還是超乎應星的想象,小分隊的四名成員全部在場,包括總是獨來獨往的武羅。
然而和天堂鎮出逃案一樣,本次案件仍然是高度保密的級別,在來到天梯前,沒有人知道究竟發生了甚麼。
負責和小分隊對接的伊甸警官是個面色嚴肅的中年女人,她也有一雙灰藍色的眼睛,總會讓應星想起自己曾經的長官佐伊。她不茍言笑地駕駛著警用飛艇,五個人在車裡一路無話。
飛艇飛入某個地下工廠的透明甬道,甬道外,無人的廠房燈火通明,每條產線都在井然有序地運作著,這裡充斥著巨型機械臂轉動時的吱吱聲,零部件接合的金屬碰撞聲,唯獨沒有一絲人類的聲響。
飛艇的目的地竟不是某個伊甸分局,小分隊成員們面面相覷,每個人的臉上或多或少都寫著疑惑。
“我們到了。”飛艇停在了甬道的盡頭,駕車的警官示意四人下車,他們離開了警用飛艇後,她竟然直接重新啟動飛艇,揚長而去。
四個人看著那望塵莫及的車屁股,愣在原地,回過頭去,他們面前也只有一扇緊閉的白色鐵門。
“這是甚麼意思?”伊恩一臉不解。
克洛伊是最早反應過來的,“這種案子,恐怕涉及上面那幾個家族了——他們甚至不會想讓任何一方掌控全面一些的資訊,以免被揣測到關於自家產業的一些機密。”
經歷過天堂鎮案件的應星和伊恩都知道,克洛伊這番推論恐怕是八九不離十了,此案的棘手程度可能比天堂鎮那一樁還更勝一籌。
“各位,門開了。”一直一言不發的武羅指著不知何時洞開的大門說道,“這裡應該有嚴密的監視系統。”
“各位警官,不必猜測了,是我有失遠迎了哈!”一個矮小的男人從門邊蹦了出來,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歡迎來到我的工作間!噢對了,你們當中的‘那位’警官,今天應該也來了吧?”
“哪位?”克洛伊問。
“伊甸人。”男人言簡意賅地答道。
“我在。”應星走到他的面前,卻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為何會特地提及自己。
“噢!那就好,說實話,我覺得我只能信任你。”男人喜不自勝地說道,全然無視了四個人臉上微妙的尷尬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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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甚麼意思?”應星皺了皺眉頭。但男人已經不由分說地把她拉到角落,還頗為警惕地看其他三人的位置能否聽到他們說話。
“應星警官,我聽說過你,所以這個案子,我只能告訴你。我可不相信那些下城的條子!”
“我也是下城的條子。”應星給這個男人展示了自己的霧港警官證。
“不不不。”男人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我聽別人說過你,你一定會回到伊甸的。”
“你還知道這些?”應星的眼睛疑惑地眯起來,男人見狀,連忙解釋道,“您的事蹟,我都是聽企業的新同事謝玉衡說的,噢我是不是還沒有自我介紹?”
他一拍腦袋,“哈哈,我不大擅長和別人相處……我是這個工作間的工程師高橋友泰。”男人嚮應星伸出一隻胖而短的肉手。
應星微笑著淺淺握了握高橋的手,心裡卻頗有些意外。她知道謝玉衡已經在提前修習研究生課程,同時也在相關的企業實習,但她想不到今天的案件竟然就和他的專案有關。
“高橋先生,為甚麼這個案子您只願意交給我來辦呢?”應星指了指克洛伊那邊的方向,“我的同事們也是非常可靠的警察。”
雖然她對高橋這種歧視言論不以為然,但高橋這樣堅決地提出要求,恐怕還有別的原因。
“因為我的零件是被霧港人偷的。”高橋友泰憤然說道,“應警官,您也不該太相信那些下城人!他們都是骯髒,狡詐的存在!”
應星的臉色陰沉了幾分,“警官,我是不是不該這樣說?”高橋撓了撓後腦勺,“我應該顧及到您現在還是那個下城婆娘的下屬,我這樣把您單獨拉過來,會不會招到她的針對?”
看得出來,此人情商堪比一隻草履蟲。應星哭笑不得地搖搖頭,“高橋先生,您還是和我說說這個案子是怎麼回事吧。”
高橋友泰點點頭,“我昨天早上來到自己的工作間,照例是檢視我負責的車間出產的零件是否和我們設計的圖紙完全一致,但是我發現生產記錄裡的那些零件,全部不翼而飛了。”
“您是早上來到工作間的,那麼工作間在夜間是無人的狀態嗎?”
高橋搖搖頭,“不是的,我的搭檔卡米拉負責夜間的值班。事發之後,我第一時間聯絡了她,她是一位資歷比我還老的工程師。她告訴我,在她離開工作間之前,所有零件都是正常的,也沒有丟失。”
“你們還能聯絡上卡米拉嗎?”
“當然能。”高橋點點頭,“這些零件非常重要,所以會內建編號晶片,我們發現這些晶片的定位,最後是到達了低海拔地區,說白了,就是霧港。”
又是這種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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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這種展開?”伊恩和應星當時的反應幾乎一模一樣。
走出工作間之後,應星立馬把高橋的敘述一五一十地向小分隊轉述了一遍。
“讓我猜一下——問他們究竟是甚麼零件這麼重要,他們必然又會說,‘這是企業核心機密,不能告訴你們的,警官。’是這樣嗎?”
“恭喜你,完全猜對了。”
克洛伊忍不住笑了,“但凡是涉及上面的案子,可沒一個好辦的,甚麼都要藏著掖著,偏又想讓我們查個水落石出,這次更是過分,直接把我們丟在這裡,我們連這廠區是做甚麼的都猜不著。”
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應星倒是已經有了合適的諮詢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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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之前去安赫爾航天工廠實習的時候認識了高橋。目前航天技術已經有了突破性的進展,安赫爾可能有機會研發出漫遊銀河系的航天器。我知道的就是這些。”謝玉衡輕描淡寫地說道。
“這不是核心機密嗎?”
“但是你問我了,我當然是會回答你的。”謝玉衡似乎對這些沒有太大所謂。
“規則果然是用來束縛普通人的。”應星有些感慨地說道,高橋雖然是高階工程師,但他在安赫爾的工作是他賴以為生的飯碗,他自然不敢越雷池半步。
“知道這個航天計劃,並且在討論這個計劃的人,可能比你想象得要多。”
“甚麼意思?”
“對科學前沿保持密切關注的人很難不注意到,近幾年航天相關領域層出不窮的新動向,這個研發計劃其實是半公開的狀態。高橋所謂的機密,恐怕是安赫爾不想讓外界知道,航天器的關鍵零件已經失竊,畢竟某些零部件的原材料極難獲取,製造成功率也極低。”
應星想起了自己在伊甸的最後一個案子,無疾而終的藤原藥業疑案,這些佔據壟斷地位的家族和企業對於這些負面事件似乎依然保持過分謹慎乃至應激的態度。
“也許是因為家族門閥看似掌管著不同的產業,但都渴望著吞併某一方,最終實現一家獨大,故而絕不能留下太過分的把柄。”
“一家獨大?”應星打了個哆嗦,現在的世界已經足夠糟糕了,“話說回來,高橋一直堅持認為是下城的某個組織偷取了零件,雖然我原本覺得霧港人恐怕都不知道安赫爾的產線是做甚麼的。”
“那可不一定。”謝玉衡笑道,“正像我剛剛說的那樣,有心者一定能瞭解到這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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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橋口中的某個組織,其實有著具體的名字,“圓桌”。
他給出的理由雖則簡單,但也極具說服力,眾所周知,圓桌組織不比霧港那些小打小鬧的幫派,這個組織有著巨大的野心和願景,所以他們有一定的動機去破壞伊甸高層的機密計劃。
如果圓桌組織真是幕後黑手,那麼破解這件案子恐怕如海底撈針,畢竟這是一個鬆散但又團結的組織,鬆散在於成員之間卸下面具後恐怕都無法相認,團結在於整個組織都有著一個相同的理念和目標。
與其胡思亂想一團亂麻,倒不如親自去會會他們的領袖。
應星開啟自己手環的資訊儲存箱,圓桌給她發了不少邀請資訊,每一次都來自不同的陌生號碼。正像伊卡洛斯曾經說的那樣,每一次會議,圓桌都會邀請她與會。但前幾次她都沒有回應。
應星點開了最新的一條邀請資訊,雖說她也不知道這個方法會不會奏效,但她還是編輯了一條回信,“我要私下見伊卡洛斯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