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零件失竊(2)占卜師
在和伊卡洛斯見面前,應星忍不住不停地猜想那會是怎樣的一個場景?她真的會親自來和自己對談嗎?私底下她還會戴著面具嗎?
應星到達了簡訊指定的見面地點,她站在亮眼的霓虹燈牌下,卻不知道該往哪處走去,燈牌上“占卜問真”幾個字幽幽地發著紫光,但她的眼前只有一個黑洞洞的窄門,門後那段陡高的樓梯不知道通往何方。
應星猶豫了半晌,轉身走上了樓梯。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攀行了多久,幾個轉角後,她終於看見了另一扇小門,“占卜一條街”的燈牌在門頭上一閃一閃。
應星開啟手環,再次確認了地址,是這棟樓沒錯,雖然能理解伊卡洛斯的保密需求,但她完全沒有給出具體的店鋪地址啊。
應星扶了扶額,抬眼望去,這個占卜長廊曲曲折折,一間小鋪挨著另一間小鋪,怕是要有幾十間乃至上百間的鋪子。
每個店主的占卜方式也是形形色色,塔羅,符文,籤文解讀……整條小街煙霧繚繞,香風陣陣,誦咒聲,交談聲,不絕於耳。
應星走進這條街,一時間眼花繚亂,幾乎迷失方向,恍惚之間,背後傳來一股強大的拉力,讓她一個趔趄跌進了某個塔羅小鋪。
“年輕的小姐啊,你有甚麼想知曉、窺探的命運呢?”
“呃……我是……”應星有些尷尬,總不能說自己是摔進來的吧?又或者那一摔絕非巧合?應星想了想,在那張暗紅色的坐墊上盤腿坐下了。
“嗯……但是我也不知道我該問些甚麼?”應星有些不好意思,她從來不相信這些。
“沒關係。”珠簾背後,披著華麗面紗的占卜師善解人意地點點頭,“如果沒有具體的疑問,我還會提供水晶球占卜服務。”
她推開桌上的塔羅牌,依照某種奇特的順序點起幾支蠟燭,左手撫著水晶球,右手牽起應星的手,口中唸唸有詞……
“我看到……你在尋找著某個人。”
應星忍不住笑了,這接頭方式,倒是頗有些創意。“是不是我要找的人,還這麼巧就在此處?”
“噓!”占卜師伸出食指放在唇邊,示意應星噤聲,“我還看到……你殺了一個人,你打碎了……整個宇宙……你究竟是災厄,還是革新?”
這個人,怎麼越說越玄乎了?應星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幸好此時一個和占卜師相同裝扮的高大女子從側門走了進來,制住了越說越激動的占卜師,“姐姐,你該休息一下了。”
“噢,是嗎?”占卜師放下揮動的雙臂,語調也失了方才的激情與迷亂,她在“妹妹”的攙扶下,走進了那個側門。
“你好。”
“妹妹”在珠簾後坐下,應星聽得出來,這個人,正是伊卡洛斯。
————
應星看著伊卡洛斯宛如女巫師一般的裝扮,頗有些荒誕滑稽。
“我想象過和你見面會是甚麼樣的情形,或者你會用甚麼樣的身份出現——但絕不是像現在這樣。她……真的是你的姐姐?”
珠簾和麵紗後,女子發出豪爽的笑聲,“伊莉絲自然不會是我的親姐姐,她只是個大腦出了些故障的可憐人。”
“居然是這樣……那麼她的占卜結果?”不知道為甚麼,應星聽了這回答,倒有些鬆了口氣。
“那可別說,她的占卜有時候倒還挺靈驗呢。”伊卡洛斯說。
“你也會向她問佔?”
“偶爾,但都是問些無關緊要的小事,畢竟真正要做的事,不問天意。”
應星點點頭,不問天意,伊卡洛斯身上確實有一種令人信服的領袖氣質。
但今天的約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應星決定開門見山,“伊卡洛斯,你有聽說過伊甸的新航天計劃嗎?”
伊卡洛斯沉默了半晌,在這短暫的靜默之中,應星卻越發緊張起來,她揣測不了此刻伊卡洛斯在面紗之下究竟作何反應,資訊的不對稱讓她不由得有些焦慮。
“聽說過。”伊卡洛斯的回答很簡短,應星一時間反倒不知道說些甚麼才好,“警官,我以為您此次約見,是為了我曾經許諾您的領袖團席位呢。”
這句玩笑話讓凝固的氣氛稍稍流動了起來,“前段時間公務纏身,不太抽得出時間。”應星隨口扯了個理由。
“我知道。今天問起航天計劃,是安赫爾出了甚麼事麼?”
果然,甚麼都瞞不過伊卡洛斯,
“是的。”應星點點頭。“我也理解,畢竟貴組織派別眾多,倘若有某個派別有些甚麼不同的心思,也是正常的。”
“那警官是多慮了。”伊卡洛斯果斷地說道,“圓桌雖然瞭解過航天計劃,但我們對此沒有甚麼興趣。”
應星有些意外,伊卡洛斯接著解釋道,“圓桌從來不是為了破壞而破壞,伊甸的航天計劃對霧港並沒有直接的傷害,自然不在我們討論和行動的優先順序範圍內。”
————
應星的直覺告訴她,伊卡洛斯沒有說謊,那麼問題出在哪裡呢?
高橋的推論其實不無道理,除了這樣龐大的組織,還有哪個霧港人能在安赫爾的嚴防死守下偷取到那些零件?
或者,偷取零件的人真的是霧港人嗎?應星想到了謝玉衡昨天說的那番話。
應星的手環震動了一下,是武羅傳來的簡訊,“有重大發現,現正追查零件下落中。”
看武羅這意思,是已經找到可能的嫌犯了?
“嫌犯是誰?”應星這樣回覆道,她也好奇是何方神聖會意圖偷取飛船零件。
“有可能是造夢者。”武羅是回信依然簡短。
應星看著這條資訊,訝異地挑了挑眉。造夢者?他們為甚麼要破壞伊甸的航天計劃?
————
“只是可能。後續還需要你去確認。”應星趕回警局後,武羅正坐在電腦前聚精會神地破解著某個程序。
正是這個程序入侵了高橋工作間的某個機械臂,致使它們把正常的零件放入了次品通道中,再透過此通道里應外合將零件運送出安赫爾工廠外。
“那天在銷燬工作間檢查的人員是臨時僱傭工,事發之後便不知所蹤了,但有人記得,這個人的手腕上有一個小小的紋身——是一個捕夢網的圖樣。”
捕夢網確實是造夢者的經典標識。“造夢者為甚麼要做這些?”應星皺著眉問。
“這個程序最後的製作IP地址是在這裡。”武羅列印好資料,遞給應星,“想知道他們為甚麼這樣做,以及零件的後續下落,可能只能依靠你的能力了。”
不過如她們所料,製作程序的嫌犯早已逃之夭夭,他製作程序的居所甚至也是短租的。
“這個人在您的房子里居住了多久?”武羅問房東道。
房東撓撓頭,“大約……三個月吧?他是一個星期前退租的。”
時間對得上。武羅回過頭來問應星,“三個月,你可以嗎?”
“當然。”
“住這的那個人,他犯了甚麼事嗎?”房東看著她們胸前的警徽,怯生生地問,“這房子裡,不會死過人吧?”
“沒有。”武□□脆利落地答道。
一旁的老頭聽了,顯然是鬆了口氣,他邊為她們開啟房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話。
“我當時就覺得這人有問題,神神秘秘的,租房的時候,帽簷壓得那樣低,領子拉得那樣高!”房東老頭比劃道,“鄰居們也說他這人奇怪,總是不見出門,他家的電費也高得嚇人!”
這一點也對上了,看來她們沒有找錯地方。
兩人走進這個小單間,房間還沒來得及完全收拾乾淨,地上堆滿營養塊的包裝袋,床底下藏著一雙落了灰的拖鞋。
武羅在房間裡走了一圈,聳了聳肩,“這人很謹慎,不該落下的東西他都帶走了。目前只知道他應該是個身高約175厘米的男性,經濟條件一般。”
“我試一下。”應星緩緩地閉上自己的眼睛。
再睜開眼時,應星正躺在某個宏偉的宮殿裡,高聳萬丈的白牆之上,是一片玫瑰色的天空。
但她沒能安逸地躺上多久,便有幾個穿著盔甲的衛兵把她攙了起來,不由分說地便要把她往內殿帶去。
應星做了一番掙扎,無奈雙拳難敵四手,穿過大理石長廊,衛兵架著她走進另一扇金碧輝煌的宮殿大門。
放棄了掙扎的應星一路都在四處張望。精神領域裡很少能見到這樣龐大恢宏的建築,讓應星不由得好奇自己接下來會看到怎樣的記憶或潛意識人格。
“怎麼會……有人闖入?”一道柔柔的聲音響起,應星抬眼望去,空曠的大殿中心,一襲白衣的少女驚訝地掩口輕呼。
隨後她放下手,探究地看向應星,應星這才看清她的長相,這是個長相極其柔美的女孩,她像一葉河邊的蘆葦,一種純白的符號,唯獨不似此世中人。
所以,“她”是一個女人?應星有些意外,武羅的推論竟然會有出錯的時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