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現代VS明代(1)
“暖暖,起床啦。”
溫暖迷迷糊糊把腦袋埋進枕頭裡,含糊抗議:“唔,今天是週六。”
“所以才有驚喜呀。”媽媽一把掀開被子,“爸爸和我今天都不上班,帶你去——”
“歡樂谷。”
爸爸從門口探進腦袋,手裡還晃著三張票。
溫暖瞬間從床上彈起來,咚的一聲腦袋撞到上鋪床板。她嗷地捂住頭,但眼睛布靈布靈了:“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
“真的真的,快點洗漱換衣服,再不出門要堵車啦。”媽媽笑著把她往洗手間推。
溫暖立馬生龍活虎,刷牙時滿嘴泡沫還哼著歌,洗臉時水濺得到處都是,換衣服時把衣櫃翻過來翻過去。
“穿這件,小飛象的。”
“褲子呢,這個,彩虹條紋。”
“鞋子,亮晶晶的這雙。”
她往小揹包裡塞零食:薯片、巧克力、果凍,還有一小瓶防曬霜。塞到一半,忽然動作一頓。
“啊,今天好像要去找張白圭繼續學習的。”
昨天約好的來著,但就在這時,媽媽在客廳喊:“暖暖,七點半啦,再不出門真堵死啦。”
“來啦來啦。”溫暖一咬牙,把最後一塊餅乾塞進包裡,“晚上回來再去吧,他應該,不會等急吧?”
出門前,她瞥見床頭櫃上的沉香手串。晨光透過窗簾縫照在上面,兔子雕刻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
溫暖跑過去抓起手串戴上,對著空氣小聲說:“張白圭,我晚上再來找你哦,給你帶好玩的。”
說完就噠噠噠衝出門,完全沒注意到手串在她腕上,微弱地泛過一道暖光。
歡樂谷門口,週末的隊伍已經排成了長龍。
“好多人啊。”溫暖踮著腳張望。
爸爸一把將她扛到肩上:“坐穩咯,視野開闊了吧?”
“哇——”溫暖抱住爸爸的頭,笑得好開心。從這個高度,她能看見遠處過山車的軌道飛快滑過,聽見人們的尖叫聲。
媽媽在旁邊舉著手機拍:“來,看鏡頭,一二三——”
“茄子。”溫暖比了個大大的耶,背後是歡樂谷五彩斑斕的大門。
三個小時後。
“啊啊啊啊啊,要掉下去啦——”
過山車俯衝而下,溫暖的聲音被風吹得支離破碎。她緊緊抓住扶手,眼睛卻睜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著飛速掠過的景色。
前排的爸爸舉著手機錄影,鏡頭晃得厲害,但還能聽見他喊:“暖暖,怕不怕。”
“不——怕——”溫暖喊回去,聲音裡全是笑,“好——好——玩——”
車子衝進最後一個彎道,緩緩停穩。溫暖兩腿發軟地爬下來,卻立刻蹦起來:“再來一次。”
“你饒了爸爸吧,”爸爸扶著欄杆,臉色有點不大好,“讓爸爸歇會兒。”
溫暖哈哈大笑,又跑去拉媽媽:“那媽媽陪我去坐旋轉木馬。”
粉色獨角獸木馬前,溫暖認真挑選:“這個,這個角最亮。”
爸爸跟在後面吐槽:“你都十歲了還喜歡這個?”
“十歲怎麼啦。”溫暖理直氣壯地爬上木馬,“八十歲也能坐旋轉木馬,這是《兒童樂園公約》規定的。”
“哪來的公約?”
“我剛編的。”
音樂響起,木馬開始旋轉。溫暖抱著獨角獸的脖子,隨著音樂輕輕搖晃,陽光透過頂棚的彩色玻璃灑下來,彩色的光在她眼前流轉,某一瞬間,她忽然想起張白圭,心裡飄過一句:“這個他肯定沒有看過、玩過。”
爸爸在圍欄外舉著手機,鏡頭一直跟著她轉。
媽媽在旁邊笑:“你也不嫌暈。”
“我閨女轉多少圈我都跟得上。”爸爸說得特別驕傲。
午餐時間,一家三口坐在樹蔭下的長椅上分吃一個巨型彩虹冰淇淋。
“爸爸一口,媽媽一口,我一口。”溫暖拿著塑膠勺認真分配。
爸爸抗議:“你那一口也太大了吧。”
“我是小孩,小孩需要更多糖分。”溫暖理直氣壯,結果鼻尖蹭上了粉色冰淇淋。
媽媽笑著用紙巾給她擦掉:“小花貓。”
溫暖嘿嘿笑,舔著勺子忽然想起甚麼:“對了爸爸,我們班小美說,她家寒假要去上海迪士尼,要坐飛機去呢。”
爸爸咬了一口冰淇淋,沉默了兩秒才說:“迪士尼啊,以後去。爸爸像你這麼大時,最開心的事是福利院一個月發一次水果糖。”
溫暖愣住了,她知道爸爸媽媽都是孤兒,在福利院長大。但他們很少主動提起以前的事。
媽媽輕聲接話:“是一人一顆的水果硬糖。橘子味的。你爸爸每次都捨不得吃,要含好久好久。”
溫暖低頭看著手裡七彩斑斕的冰淇淋。它正在慢慢融化,糖水滴到她手指上。
她小聲問:“一顆糖就開心啦?”
媽媽摸摸她的頭:“特別開心,所以我們暖暖現在有冰淇淋、有遊樂園、有那麼多糖,是不是超級幸運?”
溫暖用力點頭,然後她舉起冰淇淋,遞到爸爸嘴邊:“那爸爸多吃一口,把以前的糖都補回來。”
爸爸聽了,高興地就著溫暖的手大大勺了一口:“嗯,補回來了。”
下午他們還去了鬼屋,可是溫暖害怕,全程捂著眼睛從指縫裡偷看,玩碰碰車,爸爸被母女倆聯手撞得暈頭轉向,坐摩天輪,在最高點俯瞰整個城市時,溫暖悄悄許了個願。
傍晚回家路上,溫暖累得在車後座睡著了。
車窗外的霓虹燈一串串掠過,紅的、綠的、藍的在溫暖臉上閃過。某一瞬間,一道月白色的光閃過,像極了張白圭那件直裰的色澤。
溫暖迷迷糊糊嘟囔:“張白圭,這個燈你會不會覺得是妖怪眼睛。”
“暖暖說甚麼?”媽媽從前座回頭。
溫暖驚醒,揉揉眼睛。車已經開進小區了。
“沒甚麼,”她看著窗外漸深的夜色,“做夢夢到古代小朋友了。”
她突然小聲道:“對哦,今天沒去找他,他會不會等急了?”
深夜十一點,溫暖強撐著洗了澡,倒在床上時眼皮都在打架。但整理揹包時,她摸到了腕上的手串。
她猛地坐起來,“啊,完了完了,張白圭會不會以為我被妖怪抓走了,會不會去找道士來收我。”
她趕緊握住兔子珠,閉上眼睛集中意念,可是腦子像一團漿糊。過山車的風聲、旋轉木馬的音樂、爸爸的笑臉、冰淇淋的甜味……所有畫面混在一起。
她努力想張白圭的書房,想他的月白直裰,想他寫字時微蹙的眉頭。手串泛起微弱的金光,但忽明忽暗。
“唔,”溫暖晃了晃腦袋,睏意排山倒海般湧來。
她掙扎著摸到手機,定了個早上六點的鬧鐘,然後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
“明天,”她抱著手串倒下,聲音已經含糊不清,“明天一大早就去……解釋……”
手串在她懷中,兔子雕刻的眼睛極輕地眨了一下。
像在說:睡吧,他知道的。
大明這邊,辰時初刻,張府書房。
張白圭起了個大早,書案上,攤開他這幾日整理的《蒙學拼音啟蒙初編》稿紙。旁邊放著溫暖送的那支圓珠筆,筆帽扣得嚴嚴實實。
他在案前坐下,翻開《論語》,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
辰時正刻,溫暖沒來。
“許是起晚了。”他自語,起身研墨,開始臨帖。
巳時初刻,書房門依舊安靜。
他又想:“或許是被她父親留下考較功課了。”
這個理由讓他安心了些。他自己也常被父親考較功課,有時一考就是一個上午。他放下毛筆,拿起那支圓珠筆,在手上轉圈。這是溫暖教他的解壓方式,說她們思考的時候就愛轉筆。
“咔,嗒。咔,嗒。”筆不知轉了多少圈的時,窗臺外忽然傳來一聲:“喵~”
張白圭手一頓,筆停下來了,他抬頭,看見李幼滋扒在窗臺上,正衝他擠眉弄眼:“喵~白圭兄~可在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