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溫暖媽媽回來了
“隨便呀,想畫甚麼畫甚麼。”溫暖已經開始畫了,粉色線條在紙上勾出一隻兔子的輪廓,又在兔子懷裡畫了個巨大的薯片袋子。
張白圭俯身看:“兔何以食此物?”
“這是擬人呀,想象嘛。”溫暖頭也不抬,“畫畫可以天馬行空。”
張白圭若有所思,選了支藍色筆。他回想上午看到的洗衣機,卻未畫其外形,而是憑理解畫了一個複雜的機械結構,齒輪、連桿、踏板,甚至畫了個小人正在踩踏板提供動力。
一刻鐘後。
“嗯???”溫暖轉頭一看,雙眼冒圈:“你畫的這是甚麼呀?這……這是洗衣機?”
紙上是一個由各種齒輪和連桿組成的複雜裝置,旁邊還有個踩踏板的小人。
張白圭認真道:“依我所想,此物運轉之機理。”
“不對不對,”溫暖搖頭:“裡面才沒這麼複雜呢。我給你查資料,下次給你看。”
張白圭聞言,道:“如此,就拜託你了。”
“沒問題。”溫暖把自己的畫推過來,“看,我畫的兔子,在吃薯片。”
紙上是一隻圓滾滾的兔子,抱著比她臉還大的薯片袋子,腮幫子鼓鼓的。旁邊還用橙色筆寫著咔嚓咔嚓。
張白圭端詳片刻,誠懇評價:“形神兼備。”
“對吧,我可是學過畫畫的。”溫暖得意了,又抽出一張紙,“來,我們畫對方,我畫你,你畫我。”
“這……”
“快點嘛。”
張白圭拗不過,只好拿起筆。他看看溫暖,女孩扎著馬尾辮,穿著印有卡通圖案的T恤和短褲,盤腿坐著,正咬著筆頭認真觀察自己。
他低下頭,開始勾勒。筆下不自覺用了工筆白描的技法,先定輪廓,再細描衣紋、髮絲,連溫暖T恤上卡通貓的鬍鬚都一根根仔細畫出來。
溫暖也在畫。她先畫張白圭的髮髻,用棕色筆塗成一個大丸子。再畫他的臉,直接畫成Q版大頭,眼睛佔半張臉,身子小小的,直裰簡化成幾根線條。
兩人幾乎同時畫完,交換畫紙。
張白圭看著紙上那個頭大身小,眼睛圓溜溜的自己,愕然:“吾頭,何以如此之大?”
溫暖理直氣壯:“可愛呀,Q版都是這樣的。”
她接過張白圭的畫,驚叫:“哇。你好厲害,把我畫得這麼細,咦,連我衣服上的貓鬍子都畫了?”
她湊近看,嘖嘖稱奇:“你這得學了多少年呀?”
張白圭看著自己手中那張可愛版肖像,又看看溫暖驚喜的表情,耳根微紅:“自幼習畫,先生嚴苛。”
“那你好厲害啊,甚麼都會。”
“你也很優秀。”
兩人相視而笑。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在溫暖臉上鍍了一層金邊。
張白圭忽然覺得,這個來自後世的女孩,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好像有星星。
他低頭繼續畫畫,筆下不自覺溫柔了幾分。就在這時,門鎖轉動的聲音。
溫暖的笑容僵在臉上。
“暖暖,驚喜嗎,媽媽專案提前結束回來了。”
明朗的女聲從門外傳來,伴隨著鑰匙叮噹聲。
溫暖站起來,小臉驚慌:“媽媽?她她她不是明天才回來嗎?”
張白圭也瞬間起身。他放下筆,掃過房間,門、窗、可供藏身之處。
這時候腳步聲逼近。
“暖暖?在房間嗎?媽媽給你帶了禮物哦。”
是朝著臥室來的。
溫暖看向張白圭,急得快哭出來:“怎麼辦怎麼辦……”
張白圭目光落在臥室衣櫃上,但立刻否定,若被發現,溫暖將百口莫辯。電光石火間,他做出決定。
“送我回去。現在。”
“啊?可是——”
“來不及解釋。”張白圭握住溫暖的手腕,“不能被發現。集中意念,想我的手串,現在。”
溫暖被他的鎮定感染,慌忙閉上眼睛,另一隻手緊緊握住腕上的兔子珠。
送他回去送他回去送他回去。
嗡,熟悉的金光亮起,從手串蔓延開來,包裹住張白圭的身形。
“暖暖?”臥室門被推開。
溫暖媽媽站在門口,手裡拎著禮物袋,臉上還帶著旅途歸來的疲憊和笑意。
金光在最後一瞬完全消散,而張白圭消失了。
只剩下溫暖一個人站在書桌邊,面前攤著兩幅未完成的畫,心跳如擂鼓。
“咦,剛才好像有金光?”媽媽揉揉眼睛,“你開小夜燈了?”
溫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露出最大最燦爛的笑容:“媽媽,歡迎回家。”
她撲過去抱住媽媽,把臉埋在她懷裡,藉此平復狂跳的心臟。
媽媽笑著揉她的頭髮:“想媽媽沒?”
溫暖撒嬌:“想死媽媽啦,媽媽你給我帶甚麼禮物了?”
她立馬轉移話題,媽媽果然被帶偏,舉起禮物袋:“看,你一直想要的故事書,還有……”她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你爸爸說了,如果你把暑假作業做完了,就給你買個新手機。”
“真的?”溫暖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你可要好好完成作業哦。”
“我會的。”溫暖高興道,嘿,到時候就借張白圭用。
那天晚上,溫暖在日記本上畫畫。
左邊一頁,她畫了一個洗衣機,一個笑臉媽媽,還有一個大大的問號手機。
右邊一頁,她用彩色筆寫道:“今天差點被媽媽發現,但我說謊了,對不起媽媽,為了保護秘密朋友。張白圭跑得好快,媽媽說要是我作業寫完了,就把買新機給我,加油溫暖,為了帶白圭玩手機。”
她寫完,抱著日記本在床上滾了兩圈,又爬起來從抽屜裡翻出數學練習冊。
為了手機,衝呀。
同一輪明月下,大明荊州。
張白圭回到書房時,午後陽光正好。他坐在書案前,平復了許久的心跳,才拿出那個私密的小本子。
翻開新的一頁,他用溫暖送的圓珠筆寫道:
“洗衣機,甚奇。溫言,其母因之多得閒暇,相伴左右。吾思,若吾母有此物,是否亦能多些時辰,展顏一笑?”
他停筆,想起溫暖說起手機時發亮的眼睛。
“另:溫提及手機,可千里傳音見影,猶勝畫影圖形。若吾有此物,便可攝母親今日之笑顏、父親燈下之側影、荊州城之晨曦,留存此刻。”
寫至此,他筆鋒一頓,另起一行:“然飯需一口口吃,路需一步步走。”
“眼下可為之小事:一、試以拼音注《三字經》前八句,授族中幼弟。二、請母親示賬目,試以阿拉伯數字重錄,觀其效。三、問溫暖,電究竟為何物,可否以淺語釋之。”
寫罷,他吹熄蠟燭,在黑暗中輕聲自語:“先從這三件做起。”
他躺下,夢中,他看見滾筒永動的水流,還有溫暖說的那個會發光講故事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