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我們來畫畫吧
這天早上,溫暖又給了張白圭嘗試不一樣的早餐,吃完後,溫暖想起昨晚換下的衣服還沒洗。
“對了,給你看個好玩的。”她眼睛一亮,拉著張白圭往陽臺跑。
陽臺一角,白色滾筒洗衣機靜靜立著。
“這是洗衣機。”溫暖開啟艙門,把自己的髒衣服塞進去,“看好了哦。”
她踮腳從櫃子上拿來洗衣液,擰開蓋子,一時失手,倒太多了,藍色液體湧出,在艙底積起一小灘。
溫暖手忙腳亂地找抹布:“哎呀呀,倒多了倒多了。”
張白圭默默遞過來一張廚房紙。
“謝謝。”溫暖擦乾淨,又把衣服調整了一下,“要均勻放,不然轉起來會晃。”
最後她關上艙門,按下電源鍵,旋轉程序旋鈕,再按啟動。嗡嗡地響,洗衣機開始注水,滾筒緩緩轉動起來。
“搞定。”溫暖拍拍手,“等它滴滴滴叫,衣服就洗好啦。”
張白圭已經蹲在洗衣機前,鼻子幾乎貼在玻璃門上。他透過圓形的視窗,看清水注入,看衣物被水流托起、落下、翻滾。
他輕聲問:“此物一次能洗多少衣物?”
“嗯,七八件吧?冬天的厚外套三四件。”
“還能加熱洗呢,”溫暖指著控制面板上一個圖示,“按這個鍵,水就熱了,洗得更乾淨。”
張白圭驚訝:“加熱?以何加熱?柴火在何處?”
溫暖指著洗衣機下方的示意圖:“電加熱呀,裡面有根加熱管,通電就熱了。”
張白圭沉默良久,輕聲道:“所以洗衣亦需用電。則大明若想有此物,非先有洗衣機,而需先有遍及千家萬戶之電網。”
他看向溫暖,又問:“此物若壞,何人能修?”
溫暖眨眨眼:“找售後呀,或者找維修師傅。”
“維修師傅需學多久方能修此物?”
“好像要專門學校學吧,聽說挺難的。”
張白圭沉默。
溫暖也蹲下來,“你家怎麼洗衣服呀?”
張白圭:“家中僕婦,每日辰時收集各房衣物,抬至井邊,木盆捶打,清水漂洗,擰乾,晾曬。若天晴,需半日。若陰雨,則需在廊下陰乾,數日不幹是常事。”
溫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好辛苦啊。”
“確實。”他抬頭看洗衣機,此刻滾筒正高速旋轉,發出均勻的轟鳴聲。
“若大明有此物,一戶省下兩個時辰。十戶省下二十個時辰。百戶、千戶、萬戶……”
他心算速度極快:“千萬戶,則省下兩萬萬個時辰。”
溫暖被這個數字嚇到了:“這麼多?”
“然也。”張白圭點頭,“若其中一成用於開蒙識字,則能多出,兩萬萬個讀書時辰。”
溫暖聽得雲裡霧裡,但她抓住了一個重點:“可是,省下時間,他們就一定會去讀書嗎?”
溫暖掰著手指舉例:“我媽媽省下時間,就去追劇了,我爸爸省下時間,就打遊戲了,我嘛,就看動畫片。”
“追劇?遊戲?”張白圭疑惑。
“追劇就是看電視連續劇,故事可長了,一集接一集。”溫暖比劃著,“遊戲就是,在電腦上玩的,或者手機上玩的。”
張白圭一愣,蹙眉:“如此省下之時辰,若盡付嬉遊,豈非虛度?”
溫暖歪頭:“可是開心呀。我媽媽追劇時可開心了,笑出眼淚呢。”
“開心,”張白圭咀嚼這個詞,“百姓開心,亦是好事。然則,若人人求開心而不求進學,國力何以強?”
溫暖不懂甚麼國力,但想起爸爸的話:“我爸爸說,人不是機器,不能一直學習工作,要勞逸結合。而且,“媽媽追劇也是學習呀,她看歷史劇,還跟我講雍正乾隆呢。”
張白圭愣住:“嬉戲亦可為學?”
溫暖忽然想起甚麼,眼睛一亮:“對了,手機,手機比電視還好玩。”
張白圭:“手、機?可是手中機關?”
“差不多,”溫暖興奮地說,“可以看短影片,短短的影片,可好玩了,都是小貓小狗和搞笑段子。可以拍照,咔嚓一下就把人像印下來。還可以視訊通話,哪怕我爸爸在國外出差,也能在手機上看見他,跟他說話。”
張白圭緩緩站起身,他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千里傳音,且能見面?”
溫暖點頭:“對呀,下次給你看看手機。”
張白圭消化著這些資訊。他走回洗衣機前,透過玻璃看裡面已經洗好,正在脫水的衣服。滾筒高速旋轉,發出持續的嗡鳴。
他忽然問:“溫暖,你媽媽省下時間後,除了追劇,還做甚麼?”
溫暖不假思索,道:“陪我玩呀,週末帶我去遊樂場,晚上給我講故事。哦對了,她還考了一個特別厲害的證書,叫註冊會計師,厚厚的書,她看了好久呢。”
張白圭若有所思:“如此說來,省下的時間,有人用以娛己,有人用以伴親,有人用以進學。”
他轉頭看溫暖:“若此機傳入大明,你以為,最先該給誰用?”
溫暖被問住了,她咬著嘴唇想了想:“嗯,先給家裡用?這樣僕婦阿姨就能輕鬆點。”
她忽然想起張白圭的娘,“你娘就能多點時間休息,或者陪你玩?”
張白圭怔了怔,他腦中浮現出母親的身影,總是坐在窗邊做女紅,或者檢視賬目,或者叮囑僕役。記憶中,母親很少笑,眉頭總是微微蹙著。
若是家中有了這些省時的器物……
“言之有理。”他輕聲說,嘴角揚起淺淺笑意,“齊家,方能治國。”
洗衣機發出滴滴滴的提示音,顯示了洗完和烘乾了。
“洗好啦。”溫暖跳起來,開啟艙門。熱乎乎的蒸汽湧出,帶著洗衣液的清香。她伸手去掏衣服,被張白圭攔住。
“小心燙。”他說著,學溫暖之前的樣子戴上小熊隔熱手套,把衣服一件件拿出來。
幾件衣服纏在一起,袖子和袖子打了個結,溫暖扯了一會兒才扯開。
她舉起衣服道:“你看,洗乾淨啦,香香的。”
張白圭接過,棉布柔軟溫熱,確實比自己家僕婦捶打晾曬的更加彭鬆。他湊近聞了聞,是陽光和茉莉花香的味道。
“此物甚好。”他鄭重地說,把衣服仔細疊好。
午後陽光暖洋洋地照進書房。溫暖從書房抱來一盒水彩筆和幾張白紙,鋪在茶几上。
“我們來畫畫吧,”她盤腿坐在地毯上,挑了一支粉色筆。
張白圭:“畫甚麼?”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