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此乃幻術否?
甜,很甜。還有鬆軟口感。他慢慢咀嚼,眉頭微蹙:“此糕喧軟異常,非蒸非烤,如何製成?”
“烤箱烤的。”溫暖自己也切了一塊,吃得腮幫子鼓鼓,“你家有烤箱嗎?哦肯定沒有,反正就是,超級好吃對不對。”
張白圭沒回答,但把剩下的蛋糕默默吃完了。
溫暖更來勁了,抓起薯片袋子撕開,濃郁的番茄粉香氣飄出來。她先自己咔哧一片,滿足地眯起眼,然後遞過去:“你嚐嚐,保證你沒吃過。”
張白圭謹慎地捏起最小的一片,放入口中,咔嚓,他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鹹香、酸、脆、油脂的香氣在口腔炸開。他慢慢咀嚼,眉頭越皺越緊,彷彿在解一道難題。
“薄脆鹹香,類油炸饊子而更輕薄酥鬆,”他下意識分析,“若以薯蕷、麥粉仿其法,佐以細鹽,或可成軍旅便攜之乾糧。”
溫暖沒聽懂甚麼薯蕷、乾糧,但她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喜歡,她得意地問:“好吃吧?”
張白圭矜持道:“尚可。”
溫暖撇撇嘴,又塞給他一塊巧克力:“那你嚐嚐這個。”
這次張白圭掰下極小一角,放入舌尖。絲滑甜膩席捲味蕾,他眉頭擰得更緊:“甜膩如蜜餞,然質地迥異,似石蜜與酥酪合煉而成?”
“這是巧克力,”溫暖自己也掰了一塊,咔嚓咬下,“快樂的時候要吃巧克力,雖然我數學考砸的時候也吃。”
第三樣,果凍。溫暖直接撕開包裝,Q彈的半透明方塊在塑膠殼裡晃動。她挖出一勺遞過去:“啊,張嘴。”
張白圭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投餵嚇得後退半步,但還是接過了小勺。冰涼滑溜的物體入口,他整個人僵住了。
溫暖興奮地指導:“含住,別咽,它會滑進去。”
張白圭含住果凍,不敢動,眼神裡透出清晰的迷茫。那東西在他口腔裡微微顫動,帶著甜味和涼意。
“此物……”他含糊道,“似寒食青精飯之凝露?凍而不硬,滑而不散,奇哉。”
溫暖已經笑倒在床上:“你說話都咕嚕咕嚕的。”
品嚐一圈,張白圭給出總結性評價:“滋味尚可。”
“就只是尚可啊?”溫暖有點失望,嘟起嘴,“我覺得超好吃哎。”
她轉身去書桌邊拿水杯,想給他倒點果汁。就在她背過身的瞬間,張白圭的眼睛,飛快地瞟了一眼那包開封的薯片,手指動了一下。
他迅速掃了一眼溫暖的背影,確認她沒在看。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捏起一片薯片,飛快塞進嘴裡。
咔嚓,他迅速咀嚼,嚥下,然後正襟危坐。手放回膝上,目光平視前方,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
恰逢溫暖端著水杯回頭,她眯起眼,忽然湊到張白圭面前:“張白圭,”
張白圭身體一僵。
“你嘴角,”溫暖指著他的唇角,“有薯片渣,亮晶晶的番茄粉。”
張白圭:“……”
張白圭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迅速蔓延到臉頰。他強作鎮定,抬手欲拂,溫暖已經哈哈大笑著遞過來紙巾:
“承認吧,你就是覺得好吃。”
張白圭接過紙巾,沉默了三秒,捏著柔軟的紙巾,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終於,他極小幅度地點了下頭:“……尚可入口。”
溫暖得勝似的笑起來,她把剩下的薯片袋子往他手裡一塞:“那再吃幾片,生日要分享。”
然後她轉身,開始翻找:“等等,我還有牛肉乾、海苔、蝦條……你都得嚐嚐。”
張白圭捧著那袋薯片,看著溫暖忙碌的背影,又低頭看看懷裡花花綠綠的零食。
窗外,現代都市的燈火徹夜不眠。
窗內,十歲小女孩正在把她的整個甜蜜世界,一樣一樣,塞給第一個真正屬於她的朋友。
他捏起一片薯片,這次沒有分析軍糧,只是輕輕放進嘴裡,咔嚓,甜的。
張白圭:確實好吃。
零食環節結束,溫暖覺得是時候展示最厲害的東西了。她拿起電視遙控器,按下開關,牆壁上,那個黑色的、薄薄的板子突然亮了。
張白圭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指著電視螢幕,驚訝道:“此物,此琉璃框中,竟有活人小像?”
螢幕里正在播放深夜國際新聞的重播。女主播穿著利落的西裝:“……聯合國安理會今日就中東局勢召開緊急會議……”
畫面切換:一間宏偉的會議廳,圓形桌旁坐滿了人。不同膚色,不同面孔,都穿著剪裁合體的西服,面前放著同聲傳譯耳機。代表們輪流發言,神情嚴肅。
張白圭後退半步,小腿撞到椅子,但他渾然不覺。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
那些人的衣著,不是大明服飾,不是蒙古袍,不是他見過的任何異域裝扮。那些人的面孔,高鼻深目,金髮碧眼,或是黝黑膚色。那些人口中說的語言,他聽不懂,但螢幕下方滾動的文字是漢字,寫著美國代表、法國代表、俄羅斯代表……
他喃喃自語:“天下非止大明?且慢,此活人小像傳遞之術,若用於軍情……”
他倒吸一口涼氣,“萬里之遙,瞬息可至,則廟堂指揮若定,邊疆動向皆知。”
電視畫面再轉,火箭發射現場。巨大的鋼鐵塔架,白色的箭體矗立,底部噴出灼熱的氣浪和濃煙。倒計時歸零,火箭緩緩升空,尾焰拉出長長的光帶,撕裂夜空,最終消失在雲層之上。
張白圭震驚,嘴巴微張,飛天如此巨物,竟能飛天?
接下來是現代化港口的畫面,集裝箱堆疊成山,巨型吊臂靈巧地搬運,高速公路,車流如織,城市天際線,玻璃幕牆大廈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最後是一段動畫演示,世界地圖展開,不同顏色的線條從各大洲延伸出來,交織成密集的全球貿易網路。旁白冷靜地講述著,全球化經濟共同體、供應鏈、國際貿易總額。
張白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他不再說話。只是站著,背脊挺得筆直。眼睛死死盯著已經黑掉的螢幕。
張白圭盯著黑掉的螢幕,半晌沒動。忽然,他低聲說:“此乃幻術否?”
溫暖:“啊?”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