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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張,白龜?

2026-04-14 作者:喜折花

第2章 第 2 章 張,白龜?

今天七月七,是溫暖的生日。窗外的雨下得很大,導致她的爸爸媽媽都趕不回來了。

溫暖看了眼牆上的鐘,小聲對自己說:“七點了。”

趙姨該下班了。

溫暖跳下沙發跑過去,扒著門框探出腦袋:“趙姨,你快回家吧,雨這麼大,路上要小心呀。”

趙姨擦著手轉過身,臉上寫滿不放心:“暖暖,阿姨還是等你爸媽回來再走?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不用啦。”溫暖把腦袋搖成撥浪鼓,笑容扯得大大的,“我都十歲啦。是大孩子了。而且——”

她雙眼明亮,神秘兮兮地低聲說:“說不定待會兒有仙女教母來找我玩呢。”

趙姨噗嗤笑了,摸了摸她柔軟的頭髮:“那有事一定給阿姨打電話,知道嗎?”

“知道啦知道啦。”

門關上的那一刻,整個房子忽然變得好安靜。動畫片還在熱鬧地放著,可溫暖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

她走到落地窗前,在起霧的玻璃上畫了個笑臉,對著它嘟囔:“其實,是有一點點孤單的啦。”

手機就在這時候震動起來,是視訊通話。

溫暖眼睛一亮,幾乎是撲過去抓起手機,點了綠色按鍵。

螢幕裡立刻擠進兩張臉,媽媽戴著墨鏡,背景是嘈雜的機場,爸爸拼命往鏡頭前湊。

媽媽章月雅說:“寶貝,生日快樂。蛋糕喜歡嗎?趙姨說訂的小兔子款。”

“喜歡,超可愛。”溫暖把手機舉高,讓攝像頭能拍到餐桌上那個精緻的翻糖蛋糕。白色的小兔子蹲在胡蘿蔔堆裡,耳朵上還繫著粉色的蝴蝶結。

“閨女,爸爸的禮物看到了嗎?”爸爸的臉突然放大,興奮道:“厲害吧?那老闆死活不賣,你爸我軟磨硬泡了三個月,三個月啊,那個老闆才肯賣呢,”

溫暖的心一下子被塞得滿滿的,她用力點頭,笑得開心:“爸爸最厲害了。”

媽媽摘下墨鏡,說:“暖暖,對不起,又錯過你的生日。這次客戶臨時改時間,我們明天一早就到家,真的……”

溫暖搶著說:“真的沒關係。我知道爸爸媽媽是孤兒,沒有爺爺奶奶幫忙,甚麼都得靠自己。你們給我這麼好的家,讓我上最好的學校,我已經超級超級幸福了。”

她頓了頓,認真地說:“我是大孩子了,能理解。”

螢幕那邊安靜了兩秒。媽媽突然捂住嘴轉開頭,爸爸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啞:“我們暖暖怎麼這麼懂事。”

“因為我是溫暖呀。”她衝著鏡頭做了個鬼臉,“你們快去找地方休息吧,坐飛機那麼累。我吃完蛋糕就睡覺。”

結束通話影片後,客廳重新陷入寂靜。溫暖盯著暗掉的手機螢幕,看了很久。然後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拍拍自己的臉頰。

“好了。溫暖小朋友的十歲生日派對,現在開始。”

她站起來,對著空蕩蕩的客廳宣佈:“嘉賓是,我自己。”

書房在二樓,溫暖開啟燈,暖黃的光瞬間灑滿整個房間。書櫃第三層,兩個禮盒並排放著,一個貼著蘋果logo,另一個是個樸素的木盒子。

她先拆開平板,最新款,玫瑰金色,保護殼上印著她最愛的卡通貓。開機,屏保是她去年在迪士尼笑得傻兮兮的照片。軟體商店裡已經下好了所有她喜歡的遊戲和動畫。

“哇。”溫暖把臉貼在冰涼的螢幕上,小聲說,“謝謝媽媽。”

溫暖開啟木盒,黑色的絨布上,靜靜地躺著一串深褐色的手串。

她屏住呼吸,輕輕拿起。入手溫潤微沉,十二顆珠子,大小不一,最大的那顆上刻著一隻小兔子,正回頭往後看,古拙又靈動。

溫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第一次見到它的那天。

那是個週末,爸爸媽媽帶她去新開放的張居正故居紀念館。她對那些老房子沒興趣,倒是對紀念館旁邊那家叫雅集齋的文創店著了迷。

玻璃櫃臺最深處,這串手串就躺在那裡。

“老闆,這個賣嗎?”十歲的溫暖把整張臉貼在玻璃上。

櫃檯後坐著個清瘦的老爺爺,戴著圓眼鏡,正在用絨布擦一枚生鏽的銅錢。他抬起頭,透過鏡片看了溫暖很久,眼神有點奇怪。

“小姑娘,這個不賣。”

“為甚麼呀?”

老爺爺慢慢地說:“這是老物件復刻,但樣子太舊,小孩子都不喜歡。而且,它原來主人的故事,有點太沉重了。”

溫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原來的主人?是誰呀?”

老爺爺笑了笑,沒回答,反而問:“你知道張居正嗎?”

溫暖茫然地搖頭。

老爺爺像是自言自語:“不知道也好。這串子,按記載是他年少時貼身戴過的,能靜心凝神。”

他把銅錢放下,指了指旁邊貨架:“你要是喜歡,看看別的吧。”

可溫暖的眼睛就是挪不開。離開時她一步三回頭。

後來爸爸笑著揉她的頭:“我們暖暖難得有想要的東西,爸爸去試試。”

這一試,就是三個月。

溫暖聽爸爸說,老闆最後鬆口時,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此物與今主有夙緣,強留不住。只是福兮禍之所伏,小姑娘,慎之。”

當時爸爸只當是老先生故弄玄虛。

現在,這串手串就躺在她手心裡。深褐色的珠子襯得她面板更白,那隻回頭望的兔子正好貼在脈搏跳動的地方。

溫暖對著空氣小聲說:“謝謝爸爸。”

晚上八點半。溫暖把手串和平板並排放在蛋糕旁邊,自己端端正正坐在餐桌前。

她按下電子蠟燭的開關,十根LED燈管立刻亮起,模擬出燭火閃爍的效果。

溫暖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在心裡小聲說:“第一個願望,希望爸爸媽媽身體健康,不要總那麼累。”

“第二個願望,希望我下次考試能進步五名。不然趙姨又要被老師叫家長了,她每次去學校都緊張得手抖。”

“第三個願望,”她停頓了很久,睫毛輕輕顫抖,合十的雙手不自覺地收緊。

“……我好想要一個朋友哦。”

窗外的雨聲好像變大了。

“不是爸爸媽媽,不是趙姨,不是同學,是一個只屬於我的好朋友。我們可以一起寫作業,可以一起看書,可以分享所有秘密,永遠不會離開我的那種。”

她睜開眼睛,看著那些電子燭光:“只屬於我一個人的好朋友。”

雖然這是一個很自私願望。說完她自己都笑了,這是甚麼亂七八糟的願望啊。

溫暖鼓起腮幫,對著電子蠟燭做了個吹的動作。但蠟燭紋絲不動。她尷尬地愣了一下,才想起來這玩意兒要手動關。

“笨死了。”她吐吐舌頭,自己伸手按滅了開關。燭光消失的瞬間,房間暗了一度。

溫暖摘下手串,在掌心裡把玩。把玩著那顆兔子珠,來回,來回。木質的溫潤觸感從手指傳到心裡,奇異地讓她平靜下來。

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得狂暴,一道紫色的閃電在天上閃過。

幾乎同時,溫暖的手腕不小心碰倒了旁邊的果汁杯。玻璃杯傾倒,橙色的液體潑灑出來。幾滴果汁,不偏不倚,正好濺落在兔子珠子上。

時間在這一刻,時間靜止了。雨滴懸停在半空,保持著墜落前的圓潤形狀。電子蠟燭熄滅前最後的光暈凝固成淡金色的環。

溫暖錯愕地低頭,看見手腕上那串手串活了。所有木紋裡的金色絲線在這一刻透出光芒,從內而外,形成一個柔和的光暈將她包裹。那些濺在珠子上的果汁,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木質吸收。而兔子雕刻的眼睛,

紅了。

不是反光,是真的在發光。像兩顆微縮的紅寶石,在昏暗中亮起溫潤而詭異的光。

“這……”溫暖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裡。

下一秒,腳下的地板突然變成虛影。失重感來襲,她猛地往下一拽。

“啊——”墜落的時間很短。短到溫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就噗通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疼,真實尖銳的疼從尾椎骨竄上來,疼得她眼淚瞬間飆出來:“痛死我了。”

等溫暖換過疼感,就覺得不對勁了。地上是木頭,不是她家客廳的羊毛地毯。空氣裡的味道也不對,沒有空調吹出的檸檬香氛味,而是一種乾燥的墨香?舊書的紙頁味?還有一點點炭火氣?

溫暖淚眼模糊地抬頭,然後僵住了。眼前有光,但不是電燈。是兩點晃動的光源,一跳一跳的,在黑暗中拉扯出長長的影子。

是蠟燭,真正燃燒著的蠟燭。燭光後面,是一張男孩的臉。約莫十歲,頭髮整整齊齊束在頭頂,用一塊素色的布巾包著。他穿著件藍色長衫,溫暖在古裝劇裡見過類似的,但是叫做甚麼,溫暖就不知道了。

但所有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雙眼睛,瞳仁極黑,非常像浸在清水裡的墨玉,在跳動的燭光下顯得很明亮有神,此刻這雙眼睛裡盛滿了驚疑、警惕,還有一絲絲的好奇。

他一手舉著銅燭臺,另一隻手背在身後。

溫暖沒看見,但鏡頭如果能拉近特寫,會看見他背在身後的那隻手裡,正緊緊握著一柄裁紙用的小銀刀。男孩身後,巨大的影子投在牆壁上。那面牆全是書。一格一格,堆得滿滿的線裝書,書脊上的字都是豎排的、繁體的。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萬籟俱寂,連蟲鳴都沒有。

男孩先開口了,試探道,“汝是狐仙,還是書蠹成精?”

溫暖:“啊?我在做夢?”

她完全懵了。屁股還在疼,眼前的景象真實得可怕。她下意識伸手,用力捏了自己的臉頰一下,“嘶——”好疼。

不是夢啊。

她慌慌張張地看向男孩,大腦在震驚:古裝?蠟燭?書房?

“同學,”她弱弱的問:“你們在拍古裝劇嗎?攝像機在哪裡?我是不是闖進來了?對不起對不起。”

男孩皺了下眉,眼中的疑惑更深了:“拍古裝劇?攝像機?”

他注意到溫暖古怪的衣著,短袖子的裙子,就到膝蓋,全身亮晶晶的裙子,還有她那張寫滿無辜和茫然的臉。

看起來不像有惡意。他背在身後的手微微鬆了鬆,但銀刀仍然拿在掌心。他向前半步,燭光更清晰地照亮溫暖的臉,也照亮了她手腕上那串在燭光下隱隱流動著暗金色光澤的珠子。

他心中一動,問道:“此處乃家父書房,小娘子深夜憑空現身,若非仙鬼,何解?”

溫暖往後縮了縮,真的沒有攝像機,沒有導演,沒有燈光,只有這個穿著古裝,說話像從文言文課本里走出來的小男孩,和一屋子散發著黴味的舊書。

溫暖心裡瞬間害怕了起來,說:“我……我不知道,我就許了個願,吹了蠟燭,然後就掉到這裡了,這裡是哪兒啊?你是誰?”

許願?

男孩一聽,立刻聯想到民間那些志怪傳說,精怪常借凡人願望現身,心下稍定幾分。

他挺直了本就筆直的小身板,報出名字時特意頓了頓,眼睛緊緊盯著溫暖:“小生,張白圭。”

溫暖眨了眨眼:張,白龜?

她腦子裡立刻浮現出一隻慢吞吞的、揹著殼的白色烏龜。沒忍住,噗一聲笑了出來,雖然立刻捂住嘴,但眼睛裡的笑意藏不住。

男孩看出她的話中之意,並沒有氣惱,只是淡淡地解釋:“非是龜鼈之龜,乃圭璧之圭。圭臬之圭。”

呃,溫暖聽不懂,但是,她不好意思地撓頭,道歉:“哦哦,對不起對不起。我叫溫暖,溫暖的溫,溫暖的暖。”

張白圭目光從溫暖那張寫滿懵懂的臉上緩緩下移,落在她腕間的手串上,眼神一閃,再抬起眼時,眼底深處有甚麼東西變了。

燭光搖曳,在兩個相隔五百年的孩子臉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張白圭看著眼前這個衣著古怪、言語顛三倒四、連自己名字都能聽錯的精怪,一個念頭在十歲的、充滿求知慾的大腦裡迅速成型。

若真是無害的精怪,或許可以問問她,一些精怪的事情。

窗外,夜色正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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