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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小古人張白圭與現代女孩溫……

2026-04-14 作者:喜折花

第3章 第 3 章 小古人張白圭與現代女孩溫……

穿越這個詞,溫暖是知道的。畢竟她也是個愛追劇的電視迷,甚麼穿越古代,重生甚麼的,她和媽媽也是看了不少的。

此時,她坐在地上,屁股還疼著,眼睛卻越瞪越大。過去刷過的短影片、看過的電視劇、同學間傳閱的小說橋段,所有關於這兩個字的恐怖聯想,瞬間飄過她那遲鈍的腦子。

溫暖小臉上滿是驚慌,嘴唇哆嗦:“穿、穿越了?”

她嘴巴一扁,眼淚大顆大顆往下落,“我要回家,今天是我生日,蛋糕還沒吃完,嗚——”

手腕上的沉香手串隨著她的顫抖輕輕晃動。深褐色的木珠在燭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張白圭愣住了:精怪也會哭?

他舉著燭臺,看著眼前縮成一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女孩。她哭得毫無形象,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那種絕望的悲傷,裝是裝不出來的。

他評估著此精怪的危險成度,無攻擊行為,只會往後縮。情緒完全外露,恐懼、悲傷、茫然,全寫在臉上。

破綻明顯,自稱穿越,雖然不明白具體何意,反覆提及父母,情感真實。

最關鍵的是,她手腕上那串珠子,剛才確實發光了。

張白圭背在身後的手,終於徹底鬆開了,小銀刀滑進袖袋深處。他向前挪了半步,燭光跟著晃了晃。

張白圭輕聲道:“小娘子莫慌。”

他想起《搜神記》裡那些故事,精怪若未害人,亦有善道可修,雖然他不確定眼前這位算不算精怪。

他繼續問道:“何以悲泣至此?”

溫暖抬起臉,抽噎著斷斷續續:“你說啥啊,我聽不懂。”

張白圭回想到此人方才的話語,很是直白,也許是精怪剛化身,沒有文化,不通文墨。

他改變問話:“你為何哭?”

這次溫暖聽懂了,說:“我要回家,我要爸爸媽媽,我不要穿越,這裡沒有電燈,沒有Wi-Fi,沒有學校,我作業還沒寫完呢,嗚哇——”

張白圭只聽懂了,她想要回家,她還要上學?還有學業?精怪也要學習?

他繼續問:“不哭了,你怎麼來的,就應該怎麼回去?”

溫暖哭著說,“回不去了,我看過的電視劇的人,穿越後,都回不了家了。”

“為何回不去?”

“我是未來人,你們是古人,時間差那麼多,我怎麼回去啊,還有,我也不知道我怎麼來的?”

張白圭在聽到未來人,驚訝了一息,未來人,意思就是來自後世之人。

他再一次看著她身上穿的裙子,確實沒有見過這款式,這面料,頭髮上那個透明發飾,材質純淨得不像任何已知的琉璃。還有從裙子露出的腳踝,沒有纏足,甚至襪子都沒穿,光溜溜地踩在地板上。

這一切都在無聲印證她的話。不像本朝之物。不像蒙古人的打扮。不像他讀過的任何典籍裡記載的異域裝束。

張白圭深吸了一口氣。他從懷中掏出一方素淨的棉帕。邊緣繡著小小的青竹。他猶豫了一瞬,還是隔著一步遠的距離,遞了過去。

“擦擦。”他聲音又軟了一點:“既來之,則安之。”

這話是對她說,也像是對自己說。燭光下,他好奇的問:“你且慢慢說,何為未來?”

溫暖接過帕子,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棉帕吸走了眼淚,她抓著那方小小的白布,抽噎聲漸弱,然後說:“未來就是就是以後啊。”

她抬起紅通通的眼睛,看著這個跟她年齡差不多的同學,說:“我們那裡可好了,晚上有電燈,一按開關,整個房間亮得像白天一樣。”

張白圭微微眯眼,試圖想象那畫面:“無煙無焰?如何能做到?”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電,哎呀我也說不清。”溫暖撓頭,“反正比蠟燭亮多了。”

“家家都有自來水,就是水管子接到家裡,一擰龍頭,水就嘩嘩流出來,乾淨的,有的是過濾水,是能直接喝,不用去井裡打水,冬天也不會結冰。”

溫暖越說越順,彷彿透過描述那個熟悉的世界,就能離它近一點:“還有飛機,能在天上飛,一天能飛幾千裡。”

張白圭的呼吸頓了一拍。鐵鳥飛天?他想起《山海經》裡的怪鳥,又想起《墨子》裡的木鳶傳說,那些都是神話。而她說得如此篤定,彷彿那是尋常之物。

“你們那兒的女子都能上學?”他問,這是他最在意的問題。

“當然啦,”溫暖驕傲地挺了挺胸,“我在紅旗小學讀四年級,我們班一半都是女生。”

張白圭沉默了一瞬。無君父之國,竟能立法令女子皆學?他想起妹妹,想起那些只讀過《女誡》便再難翻書的閨中女子。

“我爸爸媽媽就是孤兒,”溫暖說到這裡,眼圈又紅了,“在福利院長大,福利院就是國家辦的,管吃管住還讓讀書。他們後來自己做生意,可辛苦了,但是能賺錢,買了大房子,還能供我上最好的私立小學。”

她抹了把眼睛:“我們那裡沒有皇帝,叫人民當家作主?哎呀我也說不清,這個我還不懂,反正沒有皇帝管我們。大家都能自由出門,女孩子也能隨便上街,晚上還能出去吃宵夜。”

張白圭的腦子在高速運轉,這個所謂的未來人所說的,遠超他能想象的物質水平。

社會制度有女子皆學、孤兒有養、無皇帝,顛覆性的社會結構。“無君父,何以立國綱、定民心?然聽其所言,其民不僅安,且幼有所養、學有所教……”

這個念頭讓他心底泛起了悚然,旋即又被更大的好奇淹沒。

細節印證有國家、義務教育、福利院,這些詞彙構成了一套自洽的邏輯,不像是臨時能編造出來的完整體系。最重要的是,她說這些時的那種理所當然,彷彿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待溫暖的哭訴漸漸變成抽噎,張白圭開口了,故作好奇的語氣問道:“小娘子所言,令人神往。”

“不知今夕是何年?你所在之國,國號為何?”

溫暖一聽她會的題目,精神道:“今年?2026年啊。我們國家叫華夏國。”

20xx年,西方的日曆,他也是懂的。嘉靖十四年到20xx年,果然,不是當世。他面上不動聲色,繼續問:“那你可知,此地為何時何地?”

溫暖搖頭,眼淚又湧了上來:“不知道,這裡是古代吧?好黑,好可怕,連個插座都沒有。”

張白圭向前傾身,燭光將他半邊臉映得明亮,他說:“此地,乃大明湖廣佈政使司荊州府江陵縣。”他補充道:“今上御極,改元嘉靖。今歲是嘉靖十四年。”

說出這個年號時,他下意識挺直了脊背。這是當今天子的年號,是每個大明子民需銘記的。

他緊緊盯著溫暖的臉,不放過任何她一絲細微的表情。

溫暖皺起眉頭,努力想:“嘉靖,我好像聽過?是不是那個,特別迷信、整天煉丹想成仙的道士皇帝?”

這個聽爸爸說過,爸爸可愛看明朝的書啦。

空氣安靜了一瞬,張白圭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道士皇帝。這話若是傳出去,足夠砍頭了。

可是,他聽到這個只覺得荒謬,堂堂一個皇帝,竟然讓後世之人稱之為道士皇帝。

他心中最後一點疑慮,在這句不學無術卻直指核心的評價裡,又消解了幾分。若她真是奸細,或是善於偽裝的妖邪,絕無可能不知當今天子年號,更不可能脫口而出如此,真實到僭越的評語。

溫暖卻已經沒心思思考歷史問題了。悲傷再次淹沒她,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我真的回不去了嗎?我想爸爸媽媽了。我暑假作業還沒寫呢?”

張白圭下意識接話:“作業?你亦有功課?”

溫暖從臂彎裡抬起半張臉,紅著眼睛看向書案。那裡攤開幾張紙,寫滿工整漂亮的小楷,墨跡還沒全乾。

“你這不是也在寫嗎?”她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看起來比我的難多了,這都甚麼呀?”

她稍微往前挪了一點,恐懼還在,但好奇心又冒頭了。她指著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言句子:“之乎者也的,比奧數題還像天書。”

張白圭回道:“此乃《論語》集註,明日需交與先生批閱。”

他看著那些自己反覆修改過的註釋,輕聲補充:“確實有些冗繁之處。”

這話他說得很輕,幾乎像自言自語。在張家,在先生面前,他永遠是那個早慧、勤奮、無可指摘的張白圭。抱怨課業?那是絕不可能的。

溫暖的眼睛睜大了一點,她小聲說,話裡話外都是同情:“你們古代小孩真辛苦。”

她環顧四周,昏暗的書房,只有一盞燭臺散發著有限的光,影子在書架上張牙舞爪。忽然想起媽媽天天唸叨的話,脫口而出:“你這樣看書,眼睛會壞掉的,我們老師說,光線不足最容易近視了,你看書得開臺燈,要護眼的那種,暖白光,不能太暗也不能太亮。”

張白圭:“……近視?”

“就是看不清遠處的東西。”溫暖比劃著,“要戴眼鏡,哦,就是琉璃片做的,架在鼻子上,可麻煩了。”

她看著燭光下張白圭清秀卻稚氣未脫的臉,看著他眼底那兩簇因為專注而格外明亮的火光,她的眼神不自覺地飄向了自己的手腕,那串沉香手串正靜靜地貼著她的面板,那隻回頭望的小兔子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剛才,她大哭的時候,手腕接觸珠子的地方,好像又熱了一下?

不是很燙,就是一種溫溫的感覺,和她穿越前果汁滴上去,整個珠子開始發光發熱時,有那麼一點點像。

這個細微的觸感,讓她產生了一個荒謬的念頭,電視劇裡的人是回不去的,可是電視劇裡,也沒有哪個主角是戴著串會發熱、會發光、還會把人吸走的珠子穿越的啊?

這東西既然能把她咻一下帶到這裡,那有沒有可能,它也能咻一下,把她送回去?甚至把兩個人一起帶過去,再帶回來?

這個想法太荒唐了,但它是眼前唯一的不一樣。是和所有她看過的故事都不同的異樣。

也許可以試試?就試一下,萬一呢?

溫暖因為緊張和殘餘的哽咽而有些發乾,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手腕上的珠子,又抬起看向張白圭,眼神裡混雜著微弱的希冀和不確定。

“那個,我家特別亮。比這裡亮一百倍。而且,我的作業可簡單了,就是數學題、造句甚麼的,”

雖然她也不會。她眼睛亮起一點點微弱的光,像是黑暗中掙扎的螢火,但那光裡已經帶上了一點小心的試探:“要不,我們試試看,你能不能去我家寫作業?”

張白圭愣住了。

“我家亮堂,不傷眼睛。”溫暖越說越覺得這個主意好,恐懼被一種急切的渴望壓了下去,“而且而且我一個人在家,好害怕,你陪我去,好不好?”

她看著他,眼睛裡全是懇求。

張白圭沉思,深入未知的仙境?是否陷阱?若一去不返。

但是可以親眼見證她描述的電燈、未來世界?驗證那些驚世駭俗之言的真偽,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若那電燈真如小太陽,能讓夜晚亮如白晝,天下寒士,便不必再於燭煙昏暗中損目力、耗燈油了。

他看著她情緒真實,思維簡單,幾乎不具備構陷的城府。若真能去往後世一觀,哪怕只有片刻。

此刻的求知慾,在他十歲的身體裡熊熊燃燒。他面上不顯,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你如何能帶我去?又能保證送我回來?”

溫暖低頭看向手腕上的沉香手串。深褐色的木珠靜靜貼著面板,那隻小兔子好像在看著她。

福至心靈,她舉起手腕,說:“可能是它帶我來的。我們試試?你拉著我的手,或者拉著這個珠子?”

她只是瞎猜。但在這個一切都不正常的夜晚,瞎猜成了唯一的希望。

張白圭的目光落在那串木珠上。燭光下,兔子雕刻的眼睛似乎比剛才更紅了一點。

他最終做出了決定,他伸出手。卻不是拉手,手指輕輕捏住了溫暖手腕上那顆刻著兔子的木珠。

他說:“便依你。”然後他抬起眼:“但需約法三章。”

“其一,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得為第三人道。”

“其二,在你家,我需知你世界之規,不可妄動。”

“其三,”他捏著珠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你必須保我平安歸來。”

溫暖用力點頭,點得馬尾辮都快散了:“我保證,我家很安全的,我家還有監控,啊就是能看到門口的機器,特別安全。”

就在兩人的手指觸碰到木珠的瞬間,一股溫潤的暖流忽然從珠子內部透出,不是灼燙,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暖,順著手蔓延開來。

溫暖閉上眼,心裡拼命想著:回家回家回家……

沒反應。

她急了,抓住張白圭的手指往珠子上按:“你也要想,我們一起想。”

張白圭愣了一下。一起想?

他閉上眼,試著在腦中勾勒她描述的那個世界,比白天還亮的燈,鐵鑄的巨鳥,無數女子揹著書包走進學堂。

就在這一刻,兩人同時觸碰到那顆兔子珠。一股溫熱的暖流從珠子內部湧出,一種帶著脈搏般的跳動。

溫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和張白圭的心跳,好像透過那顆珠子,連在了一起。

咚、咚、咚。然後燭火開始劇烈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書架上,光影晃動間,那兩道影子竟然模糊地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書房裡的空氣開始波動,燭火劇烈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扯成扭曲的形狀。

張白圭在光影開始扭曲的瞬間,睜開了眼睛。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墨色瞳孔裡,閃過興奮與探究。

他握緊了那顆珠子。嗡,細微的耳鳴聲掠過。燭光、書架、墨香、冰涼的地板迅速遠去,取而代之是腳下某種柔軟的織物。

然後是光,不是燭光那跳動的蠟燭光。是鋪天蓋地的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無所遁形。

張白圭站在房間中央,他仰頭,眼睛被頭頂那輪小太陽刺得微眯,這是甚麼燈?也許就是小娘子所說的電燈。

然後,他望向窗戶,然後徹底怔住了,一整面牆那麼大,且平整剔透的水晶,窗外是無數繁星般的人造燈火,在夜色中連成一片光的海洋。

在他那個世界,這樣大的一塊完整琉璃,價值連城。

在這裡,它只是一扇窗。

他腦中的世界圖景在這一刻分崩離析,又在一片亮目的白光中,開始野蠻重構。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發出一個極輕的氣音:“……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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