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生血 精中之精,血中之血。
女使茫然道:“您說甚麼?”
羅雨風露出驚慌之色, 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須臾,適才反應過來, 她說得是烏族的?話。
羅雨風立即啟了啟唇, 卻是同樣地茫然。
她竟然一時想不起,烏族的?話要怎麼說了……
她只得推開這女使,朝外走去。
門外站著很多人, 都在關切地看著她。
“莫由……”
她還記得師傅的?名字。
聞言,人們下意識地看向一間屋子。
羅雨風立即跑去。
那間屋子安靜得過分, 一進去, 才發現堂中守著很多人。
“王女。”
“王女……”
她擠進人群, 她的?師傅就在裡面?,正在用帕子擦手,接過男侍遞去的?茶……
她驀然看向莫由身後,那個躺在床榻上的?人, 易容後的?膚色本就偏深, 如今毫無紅潤,簡直有如土色, 安安靜靜地閉著眼睛, 一動也不動……
她的?眸子轉向莫由。
“師傅……”
她有些弄不明白。
好?像在她昏迷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莫由攬上她的?肩膀,看著她。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她眉心倏地一緊,打斷莫由的?話。
“他帶了許多藥材,我有沒有跟你?說……”
莫由道:“已經煎好?喂他服下去了,效用微乎其微。”
“是不是劑量不對,還有方法。”
“休風,我做巫醫三十年, 既然結果如此,那解藥就不是兩三天能調製成功的?,十天、半個月,甚至一年,都有可能。”
莫由在這之後的?話,羅雨風有些聽?不清了。
“他就像個無底洞,不斷地衰敗,無論多少精血放進去,都是杯水車薪,於事無補。”
羅雨風瞥開眸子,手臂動了動,似乎也想撇開莫由的?手,啟唇辯白:“這一路,我有為他輸送內力,有催動血蠱滋養他的?經脈,他除了頭髮白了,也沒甚麼變化?……”
莫由抓緊她。
“休風,那只是表面?。他的?病由內及外,經脈已經乾枯了,你?的?血蠱要滋養他,要灌溉他,卻遠遠比不上他流逝的?快。”
“而且……根本就等不到你?支撐不住的?時候,他的?筋脈反覆枯萎,就成了乾草,哪怕放進水裡泡著,也會?開裂”
羅雨風側過頭,塌下肩膀,並不想看莫由。
“我不明白……我可以用我的?內力……”
她似乎還不太?清醒。
莫由安撫地按了按她的?手臂,看著她的?眼睛。
“休風,師傅看得出來你?很喜歡他,但?事已至此,你?需得好?好?想一想,那是個男人、玩伴,不值得你?為他無窮無盡地消耗下去。”
羅雨風驟然掙開他的?束縛,變得面?紅耳赤,目皉盡裂,強壓著鼓起的?、顫抖的?嘴巴,怒吼道:“甚麼值不值得?!他有甚麼不值得!他值得這世上最好?的?!他更?值得活下去!!!”
莫由很是錯愕,看她的?眼神變得陌生,沒想到這孩子大了,竟然長?成了為情所縛的?性子,如此激動、胡鬧。
“好?……那你?說,我的?血蠱和你?的?血蠱都在他身上了,我的?內力已盡,你?早已意識不清,一路全靠蛇蠱護你?回?來,你?還能怎麼辦?為師還能怎麼辦?”
羅雨風深吸一氣,抑制住盈淚的?眼眶,終於明白過來,她的?師傅已經盡力了……
他是盡了全力,沒有辦法,才會?這麼勸自己的?……
於是,這口氣憋在她肚子裡,半晌也吐不出來,將?眼睛憋得更?紅。
莫由苦口勸誡道:“休風,不只是他不值得,就算今日是我躺在那,是你?母親躺在那,也不值得。沒有任何人值得你?這樣做!”
羅雨風微怔,然後,充滿血絲的?眸子倏地一動,低聲自語道:“這只是你?的?道理……”
她揮開莫由,坐去紀懷皓身邊,牽他的?手。
莫由不贊同地拉住她。
“休風,你?的?真氣已經耗盡,強行調動定會?傷身,不要意氣用事!”
羅雨風不顧莫由的?阻撓,死死地攥緊紀懷皓,調動殘留的?真氣,為他輸送內力。
“那只是你?的?道理!意氣又如何?!人皆有氣!我只是在想辦法!”
不知怎麼,她的?虎口好?像溼了,溼意一滴一滴地往下墜,儘管她與紀懷皓牽得很緊,卻依舊滲進了相交的?掌縫……
她這才感到臉頰上的?涼意,驀然一愣,須臾,呢喃道:“我只是在想辦法……”
莫由見她這樣,面?露不忍,口中還是勸阻她。
“少許筋肌斷了尚且可救,一截經脈裂了也有可為,但?他是渾身上下都要枯成乾草,能有甚麼辦法?你?這一路很危險,應該立即跟我回太和城……”
突然,羅雨風抬眸看他,目光灼灼,語氣強硬得幾乎是命令。
“把你?體內的?血蠱母蟲渡給我。”
莫由一愣。
羅雨風執著道:“我會?還給你?的?,把你?的?母蟲渡給我,他體內的兩個血蠱就可以同時運作。”
莫由不可置信:“不是還不還給我的?問題……你?怎麼還是不清醒!他的?經脈已經經不起折騰!”
他的小徒弟方才還在為情躊躇、優柔寡斷,此時說出的?話,又像是個殘忍至極的?人。
“那就經不起,讓它碎掉。”
莫由皺眉:“你這是甚麼意思?”
羅雨風道:“我既然能重?構自己的?經脈,就能重?構他的?,只要他體內能運轉的?精血夠多。”
莫由睜大眼睛:“重?構?你?在說甚麼?你?甚麼時候重?構了自己的?經脈?!不……退一萬步說,就算你?可以,但?是你?是你?,他是他,你?想用你?的?功法強行干預他,他的?身體也未必如你?所願!你?會?被他生生拖死的?!”
羅雨風漆黑的?眼眸凝視他,除了淺淺淚痕還留在臉上,毫無方才的?激動之態,幾乎沒甚麼表情,完全是一個極度求勝的?堅定之人。
“我不會?被拖死,給我。”
每一個字,都是斬釘截鐵,不容置喙。
莫由啟了啟唇,半晌,卻是甚麼也沒說出來。
他倏地意識到,面?前?之人不再?是十幾年前?的?早熟小童,而是一名成熟的?主?君……
莫由將?血蠱渡給了她,從大臂內側引出來,再?從她的?胸口引進去。
蠱蟲的?尖端像針,身體像線,從割開的?血口一路鑽進胸腔,刺入心臟,隨著心臟“砰砰砰”地鼓動,盪出波浪,喚醒了紀懷皓體內的?子蠱。
她不再?為紀懷皓灌輸見底的?內力,而是自行調息了一會?兒,再?睜開眼。
就這麼一會?兒,紀懷皓的?肌膚明顯變得更?幹,出現了細紋,或許是因為人本就躺著,還看不出松垂的?趨勢。
羅雨風分明有所準備,卻還是覺得慌亂,立即用自己剛剛恢復一點的?真氣生髮內力,再?用內力催動兩隻血蠱,在紀懷皓體內生髮精血。
紀懷皓的?面?色略微緩和,但?很快,便皺了皺眉。
漸漸充盈的?精血沖刷上經脈,如莫由所言,他的?筋脈有如棉絮,在羅雨風的?灌溉下,倏地松裂。
紀懷皓的?身體猛地向上一彈,如同被電擊一般,羅雨風險些抓不住他的?手。
她連忙覆上另一隻手,下意識地用雙手緊握,喃喃地安撫道:“不疼的?……”
似乎反應過來紀懷皓已經疼了,所以這話太?不可信,她又補充道:“有一點疼……好?吧是很疼很疼,但?是我也這麼疼過,所以沒關係的?,你?那麼能忍疼,對你?來說一定只是一點點疼……”
紀懷皓又是向上彈動了一下,激得她下唇一顫。
“不忍也沒關係,也不是非要你?忍……我也這麼疼過的?,所以沒關係,你?也這樣疼一疼罷了,我也不是很擔心你?,你?醒來就知道了……”
向來有條理的?人將?話說得亂七八糟,也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眼前?也是亂七八糟的?,摻和著溼漉的?光斑。
“你?身體裡有很多精元,你?要想象經脈的?形狀,讓精元催動經脈生長?出來……會?不會?很難懂,但?是你?那麼聰慧,一定知道我在說甚麼……”
“懷皓……”
她的?胸腔深深地起伏著,聲音不斷地、淺淺地抽泣,喚他的?名字,把他的?手握緊,彷彿這樣就能鎮壓住他的?疼痛一般。
“懷皓……”
“你?能聽?見我說話麼……”
紀懷皓的?經脈徹底破碎,不知從何時起,劇痛的?身軀甚至連動都不動了。
而經脈卻毫無生長?的?趨勢……
她陡然面?臨這寂靜,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死亡就要抵達她的?面?前?,幾近崩潰。
“為甚麼沒有反應!!!”
莫由看不下去地勸說:“我都說了!你?是你?,他是他,你?能做到的?,他未必做得到!”
“我們有甚麼不同?!”
“功法不同!精元也不同!”
“精元……”
倏地,羅雨風抽出腰間的?管樂,彈出骨刺,捅向自己的?丹田!
莫由驚愕失色:“休風!”
鮮血順著骨刺流出,淌入管身。
“你?這是做甚麼?!”
羅雨風不語,反手抽出莫由腰側的?匕首,這次刺向了紀懷皓!
匕首尖刺正入他腹間堪堪癒合的?傷口!
莫由瞠目結舌地看著羅雨風丟開匕首,將?管樂的?另一頭插進紀懷皓的?傷口,手都不抖一下。
“你?!”
羅雨風唇色慘白,倔強道:“那便取我之精血,生他之經絡,這次總該對了……”
作者有話說:對不起遲到了今天臨時有事出遠門了這幾章可能有些酸澀,獻上小劇場:
亞當:取我的肋骨生夏娃!
休風看向懷皓:叫我母親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