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生經 大恩大德。
丹田的精血湧進紀懷皓的腹腔, 被?內力推動,飛快鑽入脈絡,遍佈全身。
精元隨之瘋狂紮根, 宛如瘟疫般催生出新的血脈。
羅雨風心喜。
“懷皓?懷皓!”
然而?, 紀懷皓依舊毫無反應。
催生的血脈並未連通經脈,好似無用的囊塊,臃腫而?可?笑。
羅雨風嘴巴一癟, 突然感到莫名的委屈,血蠱翻騰得心臟陣陣抽痛。
“紀懷皓!!!”
“你怎麼?可?以不回應我!你當初若是這樣冷冰冰的, 我絕對不會納你的!你如果一直這樣, 我以後?再也不理你了!!!”
手掌被?倏地抓了一下。
羅雨風一怔, 眼淚並不受主人所控,還在簌簌的地往下掉。
她突然下眼瞼一鼓,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你非要我罵你!!!嗚……你……你給我……你到底懂不懂!你死了誰還會理你……人死了又不是眼睛一閉就結束了,依你的性?子, 一定會陰魂不散的!你會一直纏著我, 纏著我也沒用,纏著我也不能跟我在一起……”
她不住地抽泣, 從未哭得這般厲害過, 這一生中,還沒有一件事會讓她變得這麼?小家子氣,氣不過,又那麼?委屈……
“紀懷皓……”
還有無助……
“你給我醒醒!!”
豆大的淚珠打在紀懷皓的手背上,燙得他一顫。
紀懷皓感到渾身都很燙,很疼……
還有那哭聲,他從未聽過。
她總是堅韌的,明媚的, 偶爾陰沉,也是強大的。家中不予她糟心事,至於外面的糟心事,她看不過眼便要將?其打飛了,有甚麼?事會惹得她哭呢……
他就連看到她不滿地蹙眉,都恨不得把自己撕開,一條條地餵給她,何?況是聽到她哭。
他的心被?攪碎了,比身上的任何?一處都要疼,比讓他死還要難受。
他想伸伸手,抹去她的眼淚,安慰她,別哭了。
卻好像一直都做不到……
意識只能不斷地向上攀爬,欲要靠近那個發出聲音的人……
破碎的經脈隱隱探出了枝叉,如同蟬翼上的脈絡,掙扎著想要展翅。
羅雨風聲音一頓,趕緊催動他體內的精血助力。
“懷皓……”
聽見她不哭了,紀懷皓的意識更加努力地攀登,似乎是覺得這樣有效。
羅雨風鬆了口氣,也彷彿是一笑。
枝叉怔愣,突然雀躍歡舞,伸展扭動,搭在其他的枝叉身上,重新構出脈絡。
羅雨風喜極而?泣。
枝叉們一慌,紛紛鬆開其餘的枝叉,拼命拉長自己,向羅雨風探去。
羅雨風:?
羅雨風怕它們長歪了,趕緊收起管樂,俯身平躺在紀懷皓身上,下巴擱在他的頸窩裡。
正為她護法的莫由:“……”
正充滿惻隱之心的眾人:“?”
羅雨風側頭,不好意思地跟擔憂自己的屬臣們分享程序:“我夫郎的經脈只顧情愛,非要衝著我長。”
莫由唇角一抽,突然拂袖而?去。
“宗師……”
“宗師哪裡去?小王女?還得靠您護法……”
莫由捂著自己還沒癒合的大臂內側,大口啐道?:“去哪裡?!去給祖宗的男人配藥去!”
他一邊走,一邊罵:“不就是長得黑了點嗎?還有哪裡討人喜歡!究竟是哪門子的狐貍精轉世,勾得這孩子神魂顛倒,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了!君主知道?了定要罵她!屆時我能勸住嗎?!”
隨從跟在他屁股後?面擦汗:“勸不住勸不住……”
莫由大怒:“你說甚麼??!”
隨從驀然清醒。
“啊啊勸得住勸得住!這世上除了您,還能勸得住納茲呀!到時候納茲罵她,您可?一定得勸著點兒……”
莫由從鼻子裡呼氣。
“哼!”
翌日。
莫由的院子炸了。
莫由灰頭土臉地從裡面遞出一碗湯藥,湯裡還有一顆一顆若隱若現的“黑湯圓”。
女?侍將?這碗湯藥端進屋裡,瞄了眼床上那對一個疊一個的小情侶,又把頭低下。
羅雨風從紀懷皓的頸窩側過頭,嘴巴被?扯得老?長,沉默地看向那碗湯丸合璧的藥。
她本不想置喙,可?想起師傅的性?子,由不得謹慎地囑咐道?:
“告訴師傅……雖然潮生確實是藥丸,但我聽說煉丹二十多?年的道?士也免不了炸丹爐……”
在風靈觀聽說的……
她這話別扭,又不明瞭。
言外之意:要不彆氣餒,要不別煉丹了,鑽研些?自己擅長的,切莫鑽牛角尖。
羅雨風已經想起來烏族話怎麼?說了,這次說的是烏族話,女?侍聽懂了。
女?侍快要哭了。
“我……我不敢跟宗師提這事……”
她不知道?有句漢話叫“哪壺不開提哪壺”。
羅雨風:“……行吧。”
可?以理解。
對她那位師傅,不說也好,說多?錯多?。
她撐起身,接過那碗藥,思忖怎麼?喂紀懷皓喝下去。
她掰了掰紀懷皓的下巴。
突然,只見這人眉頭一蹙,眼睫顫了顫。
羅雨風:“!”
紀懷皓艱難地掀了掀眼簾,呢喃道?:“阿孃問,是哪位師兄的丹爐炸了……”
羅雨風高興得親了他一下。
“告訴岳母,不是哪位師兄,是我師傅。”
她反應過來?紀懷皓說的甚麼?,又立即侃然正色,不茍言笑。
“再告訴岳母,咱不跟著她的仙駕走了,叫她八十年後?再來?接咱。”
紀懷皓迷迷糊糊地看向她,啟了啟唇,卻是沒發出聲音。
羅雨風分辨出他說的是“梓君”,立即心疼了,又親了他一下。
一旁的女?侍“嚶”了一聲,突然扭身跑了。
羅雨風:“……”
她拿起木勺,撇開湯藥裡的黑丸子,舀了一口湯藥,遞到紀懷皓唇邊。
“潤潤口……”
紀懷皓順應地啟唇,然後?湯藥入口,他頓了頓,眉頭一皺,適才嚥下。
羅雨風:……
能讓他這樣,應該是很難喝了。
但潤了口,起碼能說出話來?了。
“……這是哪兒?”
羅雨風繼續撇開小黑丸,回答道?:“津齎城,南昭邊境。”
紀懷皓沙啞地呢喃道?:“南昭……”
他不禁側頭,去看窗外的景色。
外面的樹影鬱鬱蔥蔥,對面的瓦房頂上分佈著一簇簇的青黃瓦松,遠處還有些?紫色的、橙紅的小花,好像吸取了太?陽的顏色,豔麗而?溫暖。
他也好像看到了陽光般,感到炫目,眼瞼微闔,眸子甚至被?激出了細微的溼潤。
溫暖靠近,他下意識地眯眼躲避,是羅雨風將?唇輕輕貼在了他的臉頰上。
“壞懷皓……”
紀懷皓被?批評,有些?無措,也有些?茫然,轉眸看向她。
她又貼了一下。
“壞皓……”
羅雨風還在罵人,但是省略了一個字,紀懷皓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我……”
很快他便想起,自己昏迷時,似乎聽到了羅雨風的哭聲……
他眉心一蹙,眼神從困惑成了心疼,想要抬手去觸羅雨風的臉。
羅雨風攥緊他們牽著的手。
“別亂動,還要給你輸送內力呢。”
紀懷皓怔愣,這才發現他們是牽著手的。
牽得太?久,已?經失去觸碰的感知了……
她為自己做了許多?……
紀懷皓心中痠痛,喉嚨一沉,五臟六腑都往下墜了墜。
“梓君……”
羅雨風又去貼他。
“壞……”
還沒等?她罵完,紀懷皓已?經抬起另一隻手,摟住了她欲要抬起的腦袋。
紀懷皓沒甚麼?力氣,只有手掌和手腕的重量,羅雨風卻沒仰起脖子,停在了那裡。
紀懷皓側過臉頰,與她的臉頰相貼,向來?沉穩的聲音有些?哽咽。
“多?謝梓君……”
羅雨風也摟了摟他,下巴在他的脖頸裡杵了杵。
“是的,我犧牲得可?多?了,特別厚待你。”
出力又流血,全給他了。
紀懷皓也點了點頭,聲音很沉很重,到了後?面,又有些?小小的飄浮。
“嗯……”
羅雨風提醒道?:“你要記得感恩。”
紀懷皓唇角彎起。
“嗯……梓君大恩大德,懷皓沒齒難忘。”
羅雨風放心了,沒白犧牲,不算太?虧。
她細長的手鑽進紀懷皓的後?腰,往下揉了揉。
紀懷皓:“……”
他眨了眨眼睛。
“梓君……?”
羅雨風眯起眼睛,威脅道?:“嗯……?”
紀懷皓感到為難,猶豫片刻,還是先推了推羅雨風牽著自己的手。
“我……我的身軀好像不繼續衰敗了,許是因為經脈恢復……梓君不要再為我消耗內力。”
羅雨風不置可?否,她內力深厚,又有可?以快速恢復內力的功法,消耗些?內力不過是舉手之勞。
但是夫郎之言有理,可?以聽從。
她鬆開了那隻手,也鑽進紀懷皓的後?腰縫裡。這下左右開弓,雙手都有了慰籍。
紀懷皓震驚地反應過來?。
“等?等?……”
羅雨風立即提醒他:“大恩大德!”
紀懷皓:“不……真的不行,在外多?日,一直未能沐浴。”
這倒是的,就算是羅雨風也不得不承認,紀懷皓現在風塵僕僕,易容未卸下,衣裳也未來?得及換,混著灰和血。
但羅雨風是能躺在野外睡覺的人。
她很堅決。
“我就隔著衣裳揉揉!”
紀懷皓陷入沉默。
一是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她,二是覺得“揉”這個字太?過粗俗,他一時接受不了……
可?是紀懷皓越呆滯,羅雨風就越放肆。
好似既覺得他不該死,又怕他活得太?舒心。
紀懷皓忍無可?忍,卻也只得忍著,直至青筋一抽。
“那你別掰……”
羅雨風當即不滿,臉頰都鼓了起來?。
“這你就受不了了?!”
紀懷皓胸膛起伏,全身的氣性?都癟了下去,指尖扯了扯她胳膊上的衣料褶皺,低三下氣道?:
“能……我能……”
作者有話說:啊啊啊啊晚了一小時(飛奔
啊啊啊啊啊忘記說了,元宵節快樂!!!(超級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