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錦墜 順應
紀懷皓:“……”
他極度震驚, 甚至無法思考。
他搞不懂現在的?情況,他在做甚麼,羅雨風又在做甚麼。
他好像……好像把羅雨風踢倒了……
他的?眸子顫了顫。
他現在在做甚麼來著?
似乎是賠禮道歉。
為了推倒她而?賠禮道歉。
然後, 他把人踢倒了……
“你明天要?怎麼樣??動手打我?”
紀懷皓喃喃道:“我……我沒……”
他有。
他瞬間清明瞭許多。
“我並?非有意!”
他下意識想要?撐起身, 手腕卻被拌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雙手被綁著。
他一個激靈,小臂施力, 欲要?將那布條扯開。
“唔……”
不料羅雨風攔住他的?大腿,一把將人抻了下去。
“紀懷皓你完了。”
怪異的?感受再次抵達。
紀懷皓的?眉頭倏地顰起, 眸中激起慍怒。
手肘向下撐起, 泛著青筋的?手腕一下子掙脫出來。
“走?開!”
羅雨風又被他踢了一腳, 疼得皺眉,抬頭一看,這人已經扯斷了另一條腿彎上的?布條,身體向後挪去。
羅雨風氣得過?頭, 表情反倒淡了下來。
“怎麼?我是在強使你?”
紀懷皓好似沒聽到她在說甚麼, 泛紅的?手腕微微發顫,攏了下自?己的?衣襟, 下頜收得極緊。
羅雨風緩緩呼了一氣, 甚至能聽到自?己氣息的?斷續。
眨眼間,她倏地將視線瞥向了床榻外側。
“呵……也沒錯,我是在強使你……”
與?一箇中了藥的?人歡安好,又與?強使何異?
……還談甚麼歡安好。
不過?是她狂妄自?大,自?作多情。
她伸向腰間,拇指一撬,從腰鏈上取下個白玉掛墜,不大不小, 約莫有三寸長,四指粗,形制好似十分圓潤的?籽料。
食指伸進玉墜底端的?圓環,她抬起膝蓋,俯身下榻。
指尖隨之晃動,那玉墜也就繞著指頭飛轉了半圈,就這樣?,直直地撞進紀懷皓的?眼裡,擊碎他的?視野。
他的?瞳孔難以抑制地瑟縮,在無法呼吸的?同時,又像是突然回了魂一般。
“梓君!”
短促地喚了一聲,下意識地以掌撐榻,上前拉她。
羅雨風回頭,便見他近乎是跪在自?己面前,抬頭仰視著自?己。
只?見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惶恐、討好,混亂地堆砌在他破碎的?眼中,企圖跳出來逃逸。
“梓君別走?,我方才不清醒……”
羅雨風就這樣?沒有表情地俯視著他,亦沒有言語。
見狀,那內勾外翹的?眼眶彎了彎,或者說,是僵硬地擺出了笑意。
“梓君……我錯了,我們繼續好不好……”
羅雨風沉默半晌。
“你真的?知道自?己錯在哪了?”
紀懷皓立即回道:“我不該推開梓君,我今後不會了,真的?不會了!我會聽從的?。”
羅雨風:……
這是他第二次服用那藥。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
羅雨風不知他是怎麼想的?。
突如其來地妥協,突如其來地反抗,突如其來地懇求。
好似每一句話都是真心的?,又好似每一句話都是假的?。
他聽不到她的?斥責。
他將耳朵閉緊了。
與?其說是她享受著紀懷皓,不如說是紀懷皓在操縱她……
“梓君罰我吧……”
紀懷皓近在她身前,拉著她的?手,向自?己的?後腰。
“怎樣?都可以……”
羅雨風丹田發熱,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隨著他的?動作。
心裡響起一道聲音:看,我又被他操控了……
“話是你自?己說的?,事是你自?己做的?。”
你,到底是不是心甘情願的??
紀懷皓攬上她的?脖頸,無措地靠近她。
“是我說的?,是我做的?……我們繼續吧,梓君……”
他似乎不會說那些燙人面皮的?話,只?是輕輕地喚她,聲音低沉溫潤,把所有未盡的?言語都含在其中了……
“繼續甚麼……”
羅雨風逼問道。
紀懷皓一頓,眸中閃過?絲恍惚,似乎是怕極了羅雨風就此離開,竟是出言:“繼續……繼續罰我……”
羅雨風清晰地感受到這個抱著自?己腰身的?人正?在顫抖。
這個如此端莊、沉穩、冷峻的?人。
“罰我……到梓君滿意為止……”
“紀懷皓。”
羅雨風告訴他。
“請罪的?人要?將腰塌下才行。”
她不知道自?己充滿血色的?唇是如何說出這麼折磨人的?話的?。
她只瞧見眼下的人渾身一僵。
然後,一點點地順應了……
羅雨風沒有想到,前一瞬還冰冰冷冷地踢開她,叫她走?開的?人,下一瞬又為了求她留下,不惜翹起尾巴……
曾幾何時,她也想象過?這樣?的?畫面,在黑暗中描繪這樣的輪廓。
如今,它自?畫布上活了過?來,散發著鮮活的氣息與溫度。
“梓君……”
他無所適從。
以他的?身份,從未跪得如此深過?。
平民?也無需如此。
只?有最卑賤的?奴僕……
他連肺腑都不知該如何運轉。
偏偏羅雨風將手中玉墜抵向他腰側,輕慢地點了點。
她記得那裡有個惹眼的?腰窩。
“負荊請罪,也要?自?己戴好刑具才行。”
“……”
他似乎沒有察覺,自?己抓著羅雨風腰身的?手越來越緊。
羅雨風幾乎懷疑腰會被他勒斷,不禁抬手,推阻他的?肩膀。
不料紀懷皓猛地一顫。
“別走?……別走?……我會戴好的?……”
他輕喃著,像是自?言自?語。
修長的?手無措地摸向腰上的?墜子,指尖夠了兩?下,才將其握在手裡。然後掛回去。
他彷彿再次失去神?志,隔絕了感官與?心,只?剩下聽話的?軀殼。
像個不靈活的?傀儡。
他不知是甚麼驅使他的?喉嚨發出聲音、說出那些祈求的?語句,也不知是甚麼驅使他伸出手攥緊。
他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必須這樣?才行……
必須這樣?,才能將她留下。
必須這樣?,她才會同我在一起。
別人能做到的?,我也要?令她滿意。
只?有這樣?,才能繼續懇求她。
懇求她不要?拋棄我,懇求她不要?迎接別人……
一句接著一句,化作驅使傀儡的?咒語。
自?畫中活過?來的?曲線收攏著,顫動著,難耐地傳達著痛苦。
羅雨風被煙熏火燎的?心臟也跟著一緊,下意識按住他笨拙的?手腕。
“你弄錯方向了……”
羅雨風驟然想起剛出京時,自?己叫他更換墜珥。
他也是這樣?,胡亂放去耳垂,弄得紅而?腫,難以穿入,一鬆手,便要?掉不掉地掛在邊緣。
那時候,羅雨風下意識地去接,暗罵自?己手欠……
她眨了下眼,看著出現在自?己手中的?墜子。
恍惚之間,她的?手腕被紀懷皓驟然壓下,扣在榻上。
羅雨風:“……”
墜子往外滾了兩?圈……
紀懷皓像是被燙到般鬆開她的?手腕。
“抱……抱歉……”
他重複著自?己的?話語。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
他的?呼吸愈發急促,肩膀在她眼下劇烈地顫抖,一下一下,推搡她的?心。
羅雨風沉默半晌,聽到自?己說。
“轉過?去。”
紀懷皓愣愣地抬眸。
羅雨風再一次,清晰地命令道:“鬆開我,轉過?去。”
……
咒語令傀儡服從了。
屈辱浸入傀儡的?關節,僵硬了四肢。
他緩慢地撐起左手,右手向旁側落去,左手再交叉跟上,雙膝未動,就這樣?扭曲了軀幹。
手肘落榻,將漂亮的?肩胛塌了下去。
不知為何,他的?尾骨明明不是正?對著羅雨風的?,但這樣?彎曲半側著,反倒叫羅雨風異常悸動。
像只?移窩的?貍奴。
她伸出手,按住貍奴的?後頸。
“……”
紀懷皓果真同貍奴一般,僵硬得一動不動了。
羅雨風將墜子掛回銀鏈。
“嗯!”
肩胛倏地鼓起,被她一下子按回。
如同蝴蝶被壓斷翅膀。
“……”
翅膀顫抖著,發出無聲的?嗡鳴。
“這麼安靜?你剛才可不是這樣?的?。”
“……”
在清醒的?狀態下被滅頂的?怪異感受淹沒,紀懷皓已經無暇顧及其他。
他胡亂抓撓著袖口下的?小臂,一遍遍地念著那些咒語,強迫自?己將每一次滅頂都視為她留下的?證明。
以至於很多思緒都是後知後覺。
他記得……他在服藥後,將自?己的?唇口封住了。
因?為清晨的?嗓音發啞……可想而?知,他昨夜不知言語了多少,他記不得,也不敢想……
羅雨風俯身,貼在他耳畔,聲音一如既往地低柔。
“你知道的?……我最喜歡聽你喊疼……”
“……”
羅雨風狠狠地按下他。
“唔……”
“快點,我沒甚麼耐心。”
分明的?指節顫顫,在血痕上 施力。
他終於啟開唇齒。
“……阿,哈阿……”
羅雨風:“……”
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低低沉沉、酥酥麻麻的?聲音裹挾了她的?心臟,不斷地向上託舉,升向雲端。
“梓君……疼……”
那人已經如她所願。
可她的?要?求不止如此。
“動作呢?”
紀懷皓不知道自?己為甚麼還能聽到她的?聲音。
聽到了,就必須屈服。
像是聽到主?人吹哨的?狗,沒有任何思考與?遲疑的?餘地。
他越是這樣?,羅雨風越是死死地按住他的?腰窩。
拇指隔著衣角,陷在那小小的?凹陷裡,契合得正?正?好好。
“這不是可以麼?”
紀懷皓聽她說道。
“跟中了藥無甚區別。”
……
疼……
怪異的?感受剝奪著他,但對他而?言,還稱不上“疼痛”。
可他卻感到很疼……
很疼很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