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渡琴 日子也是好起來了。
“你做得很好。”
邊十四紅暈爬上面頰, 連眼睛都有些閃閃發亮。
“娘子……”
他就?知?道，娘子眼裡有他！
既然如此，娘子應當也是?喜歡自?己的?……
他欣喜若狂, 一時渾身發飄, 急需沉回地面，又下意識地想離羅雨風近些。
於是?，他身子一低, 坐在了羅雨風面前。
屁股捱上硬邦邦的?板凳，他才下清醒了些, 驟然想起羅雨風不過是?說了一句“你做得很好”。
做得很好？
甚麼東西做得好？
餛飩？
邊十四眼神飄忽, 咬了下唇, 隨即眸子一轉，將雙肘放在桌上，單手撐起了下頜，看著羅雨風。
“那……娘子覺得, 我怎麼樣？”
羅雨風：？
她抬頭看向對方。
“很好呀。”
剛才不是?說過了麼？
她養出來的?暗衛們, 就?沒有一個差的?。
思及此處，她的?表情更加放鬆, 略顯慈祥。
入京這十幾年來雖稱不上辛苦, 但也是?一步一步走過來的?。若論收穫了甚麼，除了自?己武功大?成，便只有這些可愛的?下屬們了。
別說反叛、不忠了，就?連調皮都很有限。而且從十一娘排到十六郎，整整齊齊，沒病沒災，一個都沒少。
羅雨風很是?驕傲，看向他們時, 就?像看向養護多年的?寶石。
頓時，邊十四的?臉頰更燙了。
娘子……娘子她……
她對我……
“那……”
“噓……”
突然，羅雨風將食指豎在唇前。
邊十四一怔，眨了眨眼，不禁臉冒熱氣。
同時，心裡在想：這是?甚麼意思呢？
娘子猜到我的?心思了？
她不喜歡我，所以不想讓我說破？
邊十四心跳得厲害，勉強自?己搜尋話?術，若是?對方拒絕，該怎麼揭過這一茬。
另一邊，他腦海中又有個聲音。
萬一呢……
萬一娘子是?想與我表明心意……
與此同時，他看著羅雨風的?眸子往旁側一轉。
“好像有琴聲……”
邊十四愣在原地，一時反應不過來，直到確實有陣琴聲飄入耳中。
這琴音距離不遠，許是?方才自?己思緒太多，所以漏掉了旁的?聲音。
“……”
哪個不長眼的?在此時彈琴！
對面，羅雨風垂眸想了一瞬，然後瞭然地笑笑，又舀了勺湯貼在唇邊。
“去把那彈琴之人喚來。”
邊十四：？
“……哦。”
他呆呆地領命而去，待轉過身，又氣得翻了個白?眼。
不久，等他再回來時，看起來臉色更臭了。
羅雨風輕挑眉梢，看他雙手抱胸，眼睛一斜，將身後之人讓了出來。
那嬌俏女子柔柔施禮，懷裡的?瑤琴也跟著一傾，平白?地叫人為她擔心。
“奴婢見過貴人。”
確實是?她……
憐芳。
羅雨風輕輕點?頭。
“坐。”
這麼說著，她的?下頜也抬了抬，示意著前方。
她指示得快，憐芳還沒等迷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無措地跪坐在案前的?地衣上。
羅雨風轉了個身，正正對著她，一手端著瓷碗，一手虛握著勺柄。
“彈吧。”
憐芳：……
對方的?語氣毫無異常，叫人分不出這言簡意賅的?態度到底是?甚麼意思。
憐芳忍不住偷瞧她臉色，卻?見她沒甚麼表情，正在自?顧自?地用膳。
憐芳沒有功夫思考，只得先彈起琴來。
指尖觸弦，如泉水滴墜。
羅雨風咬下最?後半顆餛飩，再舀了勺湯底潤口，隨即手腕緩緩伸出，將碗擱在了桌上。
這麼輕的?一點?磕碰聲，將琴音嚇得慢了半拍。
憐芳下意識抬眸瞄她，卻?見她沒聽到似的?，迤然起身，又走回榻旁，側躺了下去，眼簾半垂，半是?悠哉，半是?認真。
很少有人會這麼聽自?己彈琴。
旁人要麼是?盯著自?己瞧，要麼是?視若無睹，該閒聊閒聊，該吃飯吃飯。
對方這樣，似乎不是?看自?己彈琴，而是?單純地聽琴。
憐芳心道：這也太古怪了……
誠然，她在隔壁彈琴就?是?想吸引貴人的?注意。
若是?能?攪了那十四郎的?好事最?好……
可這怎麼跟她想得不一樣阿？
為甚麼永益王不在？！
伴侶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怎麼沒有一起用膳？
難道……她是?刻意單獨召見我的?？
憐芳突然覺得江風很冷，差點?打了個冷顫。
這琴聲一時緊湊，一時漏弦，前前後後加起來，也就?是?“能?聽”。
若換了其他京中貴人，八成是要將憐芳趕出去的。
但羅雨風似乎對此很無所謂，對方怎麼彈，她就?怎麼聽。
她看起來脾氣越好，憐芳心中就?越忐忑，生怕這一曲彈完就?是?自?己的?死?期。
與此同時，憐芳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因對方的?態度變得鬆弛，彷彿真信了她這副和藹模樣。
如此身心不一，七上八下，都不知?這一曲是?怎麼彈下來的?。
終於，琴絃被撫平，那指尖有些發顫，憐芳不敢抬頭再看，直接俯身施禮。
須臾，只聽對方低柔道：“賞。”
憐芳這才覺得自?己的?心放了下去，狠狠地鬆了口氣。
“多謝貴人……”
聞言，邊十四不情不願地掏起算袋，剛摸出碎銀子來，就?頓了一頓，像是?聽到了甚麼不可置信的?吩咐，眼睛一睜，險些又轉出個白?眼。
半晌，憐芳只覺得頭頂光線發暗，一人走到她跟前，咬牙切齒道：“給。”
憐芳聽出這是?十四郎的?聲音，唇角下意識一挑，頭顱輕抬，打算對他露出勝利的?笑容。
卻?是?黃燦燦的?光芒懟到眼前，將她的?視線吸引了個徹底，簡直要成了對眼，就?連邊十四的?臉都沒看到半邊。
這東西是?個長方形，但是?兩端寬中間窄，就?像美?人纖細的?腰身。
金鋌！
還不止一個！
她刻意做出的?笑容不禁放大?，手腕抬了抬，下意識地去接。
等等！
她為何要給我這麼多錢？
憐芳立即面露猶豫之色，終於看向了羅雨風。
對方還是?那個姿勢，沒有盯著自?己，也沒有刻意忽視。
“在這破船上能?聽到琴也不容易，收著吧”。
憐芳：……
這船為渡過丹江上游，確實不大?，但好歹也有兩層船艙，已經是?這個河段能?容納的?最?大?船隻了。
只聽羅雨風繼續懶洋洋道：“明日再來，依舊賞你。”
憐芳喜上眉梢，立馬沒了別的?思緒，又拜了兩拜。
“承蒙貴人厚賜，願貴人康泰萬福。”
羅雨風揮了揮手。
憐芳極有眼色地起身告退，沒讓邊十四有藉口驅趕她。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金鋌藏在懷中，又抱起瑤琴遮掩。
她背影匆匆，又漸漸放緩，極盡自?然，免得旁人看出甚麼破綻。
只是?腦子裡完全停不下來。
一個金鋌就?是?十兩的?規制，相當於百兩白?銀，她給了我兩個，那就?是?兩百兩！
憐芳哪裡見過這麼多錢。
不不不，這些錢還不夠一輩子用的?，可若是?明天也賞這麼多……
原來，貴人指甲縫裡漏出的?一點?，就?夠我飛黃騰達了。
那若是?攀上了永益王……誰還瞧得上這點?蠅頭小利？
憐芳心裡這麼想，手上卻?殘留著摩挲金鋌的?觸感，上面的?刻字彷彿是?充滿魔力的?符咒。
可這“蠅頭小利”也太多了！
憐芳都有些按耐不住唇角。
看那十四郎不情不願的?樣子，就?知?道自?己是?撿了便宜！
義寧縣公在船上無事消遣，故而重賞了我，這樣的?好事不是?日日都能?有的?！我且將這些白?給的?金子撿好再說。
若是?明日也賞這麼多，那就?是?四百兩……不不，哪有人天天撒金子的?，明日也許只有一個金鋌。
可如果後日也叫我來……
邊十四看著她走遠，撇了撇嘴，又回到了房裡。
“娘子為何賞她這麼多？”
二百兩白?銀，比永益王半年的?俸祿還多。娘子的?俸祿比王子更少呢，何時這般大?手大?腳過？
羅雨風渾不在意。
“放心，再過些日子，自?會有人替我們掏腰包。”
邊十四一愣，笑著坐到她床邊，掏出一把瓜子，尖端擱在唇珠之下，顯得那唇角更翹了。
“娘子是?說長運幫？”
羅雨風抬腕去摸他手心裡的?瓜子，笑著點?頭。
那女子拿到的?並非是?甚麼賞錢，而是?她自?己的?薪酬，羅雨風給她墊付了而已。
眾所周知?，越不好乾的?活，就?應該報酬越高。
羅雨風昨夜瞧她引誘紀懷皓，覺得著實辛苦。據十三郎說，她回去之後又被廖經鄙夷了一通，略一聯想，便知?她這活幹得極不舒心，也不知?已經幹了多少年，又拿了幾個薪酬。
十一娘摸過她的?房間，似乎儲蓄不多。
那就?要犒勞犒勞她，一金子砸下去，叫她頭暈目眩，好好體會勞動的?快樂……
憐芳回房之後，避開了同室之人，找了半天能?藏金子的?地方，又在心裡暗算起來：購入房產要多少銀子？開個商鋪又要多少？商鋪也有關門的?時候，還能?如何生計？說到底，商賈也只是?平頭百姓，隨時都可能?變成江上的?一朵浪花……
錢還是?不夠多，可錢多了，她能?守住嗎？
她渾渾噩噩地想到夜裡，突然驚坐起來，翻出琴書，摸弦苦讀。
翌日，她用脂粉遮了發青的?眼底，滿懷期許地抱著琴來，又腳下踩雲般地抱著琴去，唯有懷裡是?沉甸甸的?，就?連廖長老的?責問?也沒那麼難入耳了。
一連三日，縣公竟都叫了她來，邊十四服侍在旁，與縣公行為親近，看起來春風得意，很是?得寵。
憐芳不禁想到：我不過是?幸運了一回，就?能?得到這麼多金子，不知?他又受過多少賞賜？
？
我想這個做甚麼？我又不是?男子，不能?與他爭奪縣公的?寵愛。
縣公喜歡聽我彈琴，那就?是?單純地喜歡。
？
有點?怪怪的?……
她記得，她最?初的?目的?是?為了引誘永益王來著……
作者有話說：1.實際上，丹江上游能容納的船更小……
2.金鋌就是小蠻腰香皂的樣子，但是扁扁的。
實時金價（.）：777
希望大家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