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渡門 娘子瞧得上我麼？
憐芳記得, 她最初的目的是為?了引誘永益王來著……
這期間，她也見?過紀懷皓幾次。
對?方?端坐在羅雨風身旁，脊背是直的, 但姿態又鬆弛, 有種說不出的貴氣，任誰進到屋子，第一眼?看到的絕對?是他。
憐芳暗暗評道：十四郎大輸特輸, 有這樣的正夫，其他的都是爽口小菜。
只是, 永益王並不與?十四郎爭芳鬥豔。說他不屑, 似乎也不對?。因為?他誰也不看, 更不言語，像是個會呼吸的瑰麗擺件。
哦！他也不是一直“目中無?人”，他有時看向義寧縣公，甚至會看向自己。
憐芳被他瞥過一眼?。
在彈琴的時候。
很快, 憐芳便敏銳地察覺到, 他時而蹙眉，時而抿唇, 似乎並不喜歡自己彈琴。
別說討好他了, 簡直是討嫌。
憐芳霎時心虛起來。
她的琴技本就是跟船上的老伶學的，沒學多?久對?方?就下?船了。
她自知自己琴藝不濟，這幾日還勤學苦練了一番，多?學了幾個曲子，省得在縣公面前彈無?可彈。
縣公果真一日更比一日滿意，偶爾點出幾處不對?的地方?，卻從未露出過不滿的神色。
可永益王就不一樣了，雖然他也沒有出言苛責, 但他只是坐在那裡就足夠醒目，單單皺一下?眉頭，便叫人忐忑反省。
憐芳在揣揣不安之中，也難免腹誹兩句：真是不好伺候，不如縣公……
然而，自那之後，羅雨風就沒讓她再彈，而是問她會不會唱歌，會不會跳舞，如若都不會，那可以講講這船上曾有甚麼?趣事。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如果不是，那她覺得，站在縣公身後的那個小郎君，或許也得意不了許久了……
又是一日清晨。
憐芳路過小廚房，聽到熟悉的聲音，立即貼在牆邊去聽。
一個女聲問：“今天做肉餅？”
男子回答：“前幾日不是吃過了？”
“那餛飩？”
“也吃過了。”
“那包子？”
“這怎麼?都是麵食？”
屋內傳來器具被放下?的聲音，那女子有些不滿。
“那你說做甚麼?？”
“……肉粥吧，多?放點肉，粥要不稀不稠，剛剛好。”
女子氣得嘟囔起來，因著聲音小，憐芳也聽不清，大致是甚麼?“你行你做”、“怎麼?挑這挑那”、“娘子也沒你這麼?難伺候”之類。
突然，她聽到了一道極近的腳步聲，下?意識地後撤，卻還是被驟然拉開的門嚇了一跳。
邊十四目光不善地看著她。
“怎麼?？你又有新的‘雜活’了？”
這話聽起來與?從前不同，明擺著更有敵意。
憐芳有一瞬的慌亂，卻立即沉穩下?來，瞄了眼?小廚房。
裡面的女子髮色偏黃，身材魁梧，正在洗米作羹，憐芳依稀記得這是與?縣公同行之人。
憐芳再轉眸看向邊十四時，反倒露出了微笑。
“郎君日日去貴人房中送膳，我還以為?是郎君自己心靈手巧呢……”
邊十四臉色一變，啟唇罵道：“幹你何事？”
憐芳有些緊張，佯裝雲淡風輕，聳聳肩道：“自然不干我事，我只是路過，這就走了。”
話音落地，她轉身就走，生怕邊十四要追究自己。
“站住。”
憐芳頓住腳步，心中一涼。
須臾，只聽身後那人威脅道：“你若是在娘子面前多?話……”
憐芳連忙應允：“郎君多?慮了，奴婢怎敢？”
說著，她加快步伐，直至離開長廊才鬆了口氣。
當日又有人喚她去了客房。
進門一看，依舊是邊十四站在縣公身後，永益王並不在場。
憐芳還能聞到屋裡飄蕩著一絲粥香。
對?面的邊十四看向她，眼?神既是警惕，又是警告。
憐芳在心裡撇嘴。
得意甚麼?？縣公心裡有王子呢，你都不知道！
腹誹歸腹誹，憐芳也不敢招惹他，只想好好賺了錢走人。
她現在緊張得很。
因為?今日不彈琴，而是陪縣公說話。
一開頭，她就鋌而走險，出了半招。
“住在一樓最尾端的那對?老夫妻，原是私奔來的……”
只見?縣公掀了下?眼?皮，輕輕側過臉來。
“哦？”
憐芳在心裡一拍大腿。
縣公愛聽！
金鋌！我來了！
誠如那魁梧女子所?言，縣公果真比永益王和邊十四更好伺候！
更別提廖經了，縣公比之好上百倍千倍！
憐芳輕輕鬆鬆就入手兩個金鋌，饒是心懷鬼胎，也不免感?恩戴德，一出門就到處遊走，尋找“新鮮事”，好下次講給縣公聽。
她也想過瞎編亂造，但還是沒有那個膽量。
對?方?可不是人傻錢多?的主，只瞧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便知不是好惹的……小心伺候才是上策。
那廂，羅雨風剛歪回榻上，就見?邊十四正抱著木箱數盤纏，看起來面色不佳。
羅雨風也察覺，他方才對憐芳的態度似乎有異……
莫不是心疼錢了？
“十四。”
邊十四聞聲回頭，只見?羅雨風拍了拍榻沿。
“瓜子。”
他立即笑彎了唇，將金鋌一扔，隨手扣上箱蓋。然後坐到羅雨風榻邊，掏出一把瓜子，期待對?方?再從他手心裡抓。
羅雨風回正了些身子，以便與?他說話，手指朝他掌心伸去。
“等下?船了，你也出去逛逛，想買甚麼?就買甚麼?。”
邊十四手掌微癢，正要咬開牙間的瓜子尖，聞言一頓，將瓜子放下?，抿了下?唇，無?端地多?出一絲羞澀來。
“我吃喝穿都不愁，沒甚麼?好買。”
羅雨風不太認同，從唇間撇出瓜子皮。
“那又不一樣，你看辰雁，上次買了塊玉佩，他就喜歡得緊。”
邊十四的臉又騰地一下?紅了。
辰雁……
那是郡王的屋裡人，雖沒過門，但郡王並未納旁的夫郎，他跟有名有份也沒區別了。
娘子……是在把我跟辰雁作比麼?？
邊十四這麼?想著，暗暗下?定了決心。
眾星捧月，繞船而行，接連的好天氣似乎預示著甚麼?，叫人春心萌動，如在夢中。
羅雨風正要入睡，察覺房門的輕微響動，卻未警惕起來，直覺是個熟人。
那人闔上門，走到她床邊，她也看不太清，只覺得對?方?身子一矮，似乎是蹲下?了，撲面而來的是一絲水汽，和乾淨的皂莢香。
羅雨風皺了皺眉，偏頭看他。
“怎麼?了？”
“娘子……”
這聲音並不低沉，也不嬌俏，處於兩者之間，往日暗藏的動人幾乎溢位表面。
確實是十四郎。
他喚了一聲後，並未接上甚麼?資訊，似乎並不緊急，再加上這語氣……
羅雨風腦子一空，突然明白了點甚麼?，還沒回過味兒來，便聽對?方?繼續說道。
“郡王說，十六年紀尚小，十三太過老實，都不是太好的人選……”
羅雨風：？
甚麼?人選？
不會是我想的那個吧？
羅雨風驟然想起上船前的事，阿孃派人將自己送出京，卻刻意沒帶上紀懷皓，最後還是紀懷皓自己追上來的。
莫非……阿孃是覺得他們梓夫有了隔閡，自己身邊又不能無?人服侍，故而囑咐了十四……
越想越覺得很有可能！
羅雨風從未想過會與?屬下?有這等發展，更未想過一向不贊同此事的阿孃會突然反轉。
她一時間腦子亂作一團，根本抽不出思緒來考慮自己對?邊十四的感?覺。
以至於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對?方?已經鑽進她的被窩了。
？！
“且慢且慢。”
她抓住對?方?的手臂，正有幾縷秀髮劃過她的臉頰，留下?了絲絲微涼，似乎還沒有乾透。
對?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委屈。
“娘子瞧不上我麼?……”
羅雨風依舊很亂，無?法?思考這個問題。
“自然不是……我是說……”
又聽對?方?欣喜道：“那娘子就是瞧得上我了……”
羅雨風當然瞧得上他，但不知道是不是那種“瞧得上”。
她正想著，不知不覺就被對?方?纏上了手指。
可她對?這人太過熟悉，對?練拳腳時接觸，嗑瓜子時也接觸，身體完全沒來得及拒絕。
與?此同時，溫熱的呼吸攀上耳畔。
“娘子是知道我的……我雖說有幾分驕縱，但都是小打小鬧，從不給娘子添麻煩……”
羅雨風的指尖一縮，卻依舊被貼上了前襟那光滑的觸感?。
“從前如此，今後也是一樣……”
羅雨風的腦子亂著，身體又升不起太多?抵抗。只能對?方?說甚麼?，她就聽甚麼?，這樣直來直去地聽完，竟還真覺得他說得有理！
幸而，她對?情事向來冷淡，此時只是亂糟糟，並非喪失理智。
“十四……”
我還沒有想好？
你是怎麼?想的？
要不改日再說？
好像都不太好……
羅雨風慎之又慎，不想讓今夜之事影響了主僕之誼。
但邊十四卻沒有停止逐漸引誘的態勢。
羅雨風：！
她不覺得與?十四手指相貼有甚麼?大不了的，可再繼續下?去就要過線了。
“你老實點……”
突然，一道聲響砸進羅雨風心裡，就連亂七八糟的腦子也瞬間清空。
是敲門聲。
“梓君……”
羅雨風瞬間彈起，剛才還在裝死的身體一下?子就活了。
好巧不巧，邊十四被她撞歪了身子，發出一聲悶哼。
羅雨風頓時警鈴大作，好像狂風暴雨下?的破窗，砰砰作響。
與?此同時，她聽到房門一聲細響，比邊十四進來時還要輕。然而，門外的光線卻一下?子闖入，形成一個長身玉立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