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渡船 鬧彆扭。
眼瞧著邊十四的語氣?越來越陰陽怪氣?、夾槍帶棒, 十一娘連忙擠開了?他。
“誤會，我家?郎君實在是沒趕上船開。”
她這麼說?著，掏出了?三倍的船錢。
那水手走南闖北, 見識得也多, 眼珠子一轉，心?道這幫人氣?度不凡，方才那男子更是功夫不淺, 應當是有身份的，倒也沒必要得罪……
思及此處, 他又看向那男子, 卻是一愣。
十六娘淡眉一挑, 心?道王子都?將?面容遮了?，這些人還一個勁兒?地看甚麼？
她上前逼近了?一步。
那水手回神。
“……若是旁人都?像你們?這樣，那還有沒有規矩了?。”
十一娘心?領神會，又多掏出了?一倍銀錢。
“這便算是賠你們?規矩的了?。”
水手頓了?頓, 接過錢, 掂量了?一下。
“……行?吧，但在我們?長運幫的船上, 壞規矩的事兒?有一無二, 再那樣上上下下的可不行?啊。”
十一娘只點?了?下頭，示意自己聽到了?，倒是印證了?“有身份”一說?。
水手又是看了?看他們?這一行?人，適才帶著人手轉身離去。
眾人也不多留，見解決了?這茬，便徑直朝船艙去了?。
這船雖是不小，但為了?載人，隔了?許多的客房, 客房中的空間自然也就?不大。
只一張榻，一張案，兩張椅子罷了?。
故而，眾人也沒往那一個房間擠，只有幾個娘子郎君進了?去。
只是紀懷皓有些躊躇，似乎不知自己該不該進，若是不進，也不知該往哪裡去……
如此為難著，竟是難得搭上楚斯木的話?，將?她好奇的鉤索拿了?出來。
楚斯木左右研究了?一番，適才放下鉤索，驚奇地發現這屋裡竟是無人說?話?。
其實是說?了?的。
羅雨風問了?他們?路上如何，青陽珂答了?一二，也知道比起問自己，羅雨風關心?的還是斯木，便未多言，卻不料這場面冷了?下來……
按理說?，大家?都?是熟人，便是沒甚麼可說?的，也可以自在地吃茶看風景，這股冷氣?吹的著實古怪。
“怪了?，你不看看嗎？”
楚斯木一下子拿起那鉤索，朝羅雨風遞去。
羅雨風：……
這人方才那麼專注，不搭自己的話?，這會兒?又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奈何自己平常就?是對這些小玩意好奇……
她無言以對，乾脆接過來鉤索，擱在手心?裡，半握不握的。
楚斯木沒有察覺異常，又是看向紀懷皓，承擔起了?活躍氣?氛的重任。
“王……郎君怎麼是後趕來的？”
又是一陣沉默。
那鉤索在指間沉了?沉，似乎要向下滑落似的，引得羅雨風的四指微微收攏。
還能是怎麼回事……
肯定是阿孃故意的，要麼是單純戲耍他，要麼是為了?因為天昭司放跑崔盈一事而報復。
如此算下來，他應當是跑了?兩日的馬……
這時間對武人而言也算長的，何況他身上有傷……
羅雨風狀似無意地瞟了?眼紀懷皓的臉色，卻只瞟到了?一片雪白。
是方才繫上的薄紗……
楚斯木見無人言語，也察覺了?古怪，卻天生少了?根筋，分析不出緣由。
青陽珂率先起身。
“我去取些水來。”
出乎意料地，紀懷皓也起了?身。
“我來吧……”
青陽珂一頓，沒再說?甚麼，客氣?地點?點?頭。
“吱噠”一聲，薄薄的格子門板合上。
羅雨風立即放下了?手中纏纏繞繞的鉤索。
“咱們?一共訂了?幾間房？”
回房路上她觀察了?一下，好像沒看到空房。
楚斯木想也沒想，脫口而出：“三間。”
羅雨風的心?裡咯噔一聲。
一共九個人，只有三間房，說?明上船上得匆忙，房間肯定是不夠分的，也許有人睡的是通鋪……
她朝楚斯木探了?探身。
“斯木，快入夜了?，我想跟你一起睡。”
斯木眨了?眨眼睛。
“嗯……可是我已經跟十一娘拼好房了?。”
羅雨風：……
青陽珂露出了?個尷尬笑容，轉去窗邊，假裝看風景。
羅雨風心?知，對斯木說?話?，需得明明白白，直來直去，可自己身上迷藥還未徹底清除，腦子尚且頓著，也說?不明白思緒，只好尋了?個別的理由。
“可我很想你。”
確實是大半個月沒見了?，上次分開也匆匆忙忙的。
聞言，楚斯木點了點頭。
“我也想你，但我不想折騰。”
這倒是她能說?出的話?。
羅雨風便問：“我去給你搬可好？”
卻見楚斯木十分詫異地看著她。
“可是……我們只有三間房，十四郎同珂郎一起，我同十一娘一起，剩下三人去擠通鋪。你可以換來跟我睡，但王……內個誰也不能跟十一娘睡啊！還是說?你要讓他睡通鋪？這……到底是那樣的身份，不太好吧……”
羅雨風：……
又見楚斯木真誠地擔憂道：“你這是怎麼了?？真被郡王打傻了?不成？還是被藥迷傻了?？”
青陽珂不禁輕笑出聲，隨後清了?清嗓子。
“我們?可要先回去？讓休風休息休息。”
楚斯木有些不捨，但也深以為然。
“好吧……你好好歇歇。”
見她起身，羅雨風牽了?牽她垂下的手。
那手輕輕晃了?晃。
“我就?住你隔壁，有事敲敲隔牆，我便來了?。”
羅雨風這才笑了?笑。
“嗯……”
兩隻手又晃了?晃，適才鬆開。
二人出去後，便聽青陽珂道：“郎君回來了?……”
羅雨風莫名地一動?，談不上緊張，也談不上煩躁，但就?是有一種奇怪的牴觸，她乾脆掃開那鉤索，躺上榻，背過了?身。
格子門推開，幾乎聽不到腳步聲，只有一下微微的蹭動?，是水壺被擱在了?案上。
半晌，那門又關上了?。
……
羅雨風的食指在拇指邊沿上蹭過。
他還在麼？
應該不在吧……
但總覺得他離得不遠……
羅雨風緩緩翻過了?身。
面對空蕩蕩的小隔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該是失望，還是鬆了?口氣?……
門外?，紀懷皓站在原地，與?整個走廊格格不入。
眾人或進或出，或是站在一處交談，縱然有站崗的，也是侍者裝扮，哪裡有他這樣長袍廣袖的……
可除了?這裡，他又不想去其他地方。
進去嗎？
進去又能說?甚麼呢？
說?他不知情麼？
還是說?天昭司並非有意放的崔盈？
這話?說?出口，連他自己聽起來都?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桓爭關心?則亂，只能讓天昭司吃了?這個啞巴虧……
哪怕不論這些，他就?能理直氣?壯的說?出“不知情”這三個字麼？
“不知情”算得上甚麼理由呢？
不過是無能罷了?。
故而，紀懷皓也無法辯駁……
他對忠安郡王府而言，一直都?是個隱患，休風對此心?知肚明，小心?歸小心?，接受歸接受了?，沒有人能做得比她更好了?。
如今，隱患成真，又如何能要求她待自己同從前一樣呢？
說?不定……本來就?該是這樣冷淡的。
“進來……”
紀懷皓一愣，唇角下意識地一提，又是高興，又是忐忑，待反應過來，人已經站在了?屋內。
河風吹進窗，帶來溼潤的安寧，驅散了?客船的嘈雜，連帶著船身也在悠悠地搖晃。
那人便在榻上平躺著，也是一派安靜。
紀懷皓的唇角僵了?僵，又緩緩地落下了?。
她沒有看我……
若是從前，她喚了?我，便會看向我，或是看著親和的，或是皮笑肉不笑的，或是高高興興的……
船身的搖晃讓視野變得恍惚，他突然覺得自己與?周遭產生了?微妙的割裂。
奔波的疲憊感瞬時襲來，蒙在他腦海，沉在他腳底。
“過來……”
他聽到低柔的聲音喚起，卻分不清這是不是現實。
她叫我了?嗎？
那方才呢？方才是她叫我進來的嗎？
眼中那人好像看向了?自己，眉頭顰起，然後直起了?身。
“懷皓？”
她叫我了?！
應當是她叫我的。
紀懷皓連忙上前，勉強控制著身體，不讓腳步虛浮。
可待到榻前，他又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視線有些高了?，我要蹲下麼？
還是搬個凳子來……
他正要扭頭張望，便察覺小臂一暖，整個人都?被拽了?下去，轉眼間便坐在了?榻沿。
他眨了?眨眼。
羅雨風以為他要說?甚麼。
結果他來了?一句。
“外?袍髒……”
羅雨風：……
你別說?，看著是有點?不正常……
好像喝了?迷藥的不是自己，而是他。
羅雨風囁嚅了?一下，到底是沒有爭辯，反手搭上他的脈搏。
紀懷皓的手指一曲，又緩緩放鬆，沒有言語。
這還是出事以來，他們?第一次坐下來……離這麼近……
此時風平浪靜，羅雨風指下的脈搏也是如此。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她根本就?不懂醫術。
不過是借內力在對方經脈中流轉罷了?。
一圈下來，順行?無阻。
羅雨風卻是皺起了?眉頭。
怎麼轉回來的內力丟了?一截？
彷彿是被憑空消耗了?似的。
被消耗，只能說?明他身上有損傷……
甚麼皮肉傷能留在筋骨裡？
羅雨風瞥了?他一眼，隔著面紗看不出甚麼，但回想著方才他上船時的樣子，氣?色似乎算不得好。
……
按著脈搏的手指下意識地重了?幾分。
視線向下，在他衣襟處停住。
究竟是傷在了?哪裡？
前胸？後背？
膝蓋呢？有讓他跪著麼？
跪也不至於傷了?筋骨，他又不是甚麼病弱之人……
等等，先前自己還說?過，絕不會中他的苦肉計，這會兒?怎麼又心?疼起來了?……
許是因為不清楚情況，故而左猜右猜，成就?了?這番胡思亂想……
說?到底，他們?是怎麼傷他的？
醫師說?是皮肉傷……
那他身上有痕跡麼……
正在活躍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抹紅色，像是土壤裡鑽出的蚯蚓，隱秘，又不合時宜……
羅雨風彷彿被燙到了?般，倏地彈開了?按著他的手。
面前的人飛快地眨了?下眼睛，似乎被自己嚇到了?。
“出去……”
她聽到自己說?。
於是，那人的眼睫又顫了?一下，掃過的陰影打碎了?眸光，顯得眸子也顫顫的，莫名地叫人心?疼。
“等等……”
她又反手扣住那隻手，無意間觸到了?那手背上凸起的筋脈。
筋脈跳動?著，不知道她接下來的話?，又會是暖春，還是寒冬……
……
“你留在這裡好好休息。”
話?音剛落，羅雨風便從榻上蹦了?起來，一溜煙地離開了?客房。
帶起的風掃過紀懷皓的面頰，引得眼睫一動?，手也虛虛地攏了?一下。
這下可好，倒真是叫人不冷不暖，不上不下了?……
夜裡，到底是邊十一娘打了?地鋪，叫羅雨風賴上了?楚斯木。
“那麼漂亮的郎君，你怎麼不同他一起睡？”
在楚斯木看來，任何東西都?得利用?得當，也包括人。
這永益王嘛，粘人又善愱，身份還太高，再溫柔小意也會有個限度，平日裡便冷冰冰的，稱不上是頂好的夫郎。
但有一點?實在沒得說?。
那就?是漂亮。
實在太美了?，美得偷瞄上兩眼都?叫人恍恍惚惚。
這樣的人，最?大的優勢就?是在夜裡啊！
羅雨風：……
“我不是總和他在一起麼？”
楚斯木想了?想。
“也是……欸，你說?，這麼美的人，難道也會看膩麼？”
地上的邊十一娘：？
怎麼還聊起這事了?？
你們?好姊妹蓋上被子說?小話?沒甚麼，但我一個下屬，不好聽有關主?人的議論吧……
你看，娘子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羅雨風沉默。
她不用?思考，都?知道自己沒膩。
她若是膩了?，就?不會一看到紀懷皓便舒心?。
她若是膩了?，也不至於跑到這裡躲清淨了?。
她瞄了?一眼地上的十一娘，還是誠實地為楚斯木解答了?疑問：“不知道……我現在還沒有……”
邊十一在被子底下張大了?薄薄的唇。
娘子果然沉浸王子美色！
打頭起沒瞧出來啊……
怎麼這種事還能愈演愈烈呢？
哎呦娘子藏得太深了?！
完了?啊小十四，一年半載的別想如願了?，論姿色實在是比不過……
榻上，楚斯木點?了?點?頭。
“是吧……實在是太美了?……唉，你還是回去吧，那麼美的郎君，叫他獨守空房，多浪費呀……”
羅雨風：……
邊十一：……
傻子都?瞧得出來人家?小兩口在鬧彆扭，就?這位天生聰慧的大娘子一無所察。
還浪費……
羅雨風捂住了?楚斯木的嘴。
“謝謝你的建議，但我們?還是睡覺吧……”
羅雨風想靜靜。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這段感情會如此溫吞。
沒有轟轟烈烈，只有繁雜瑣碎的猜疑，以及絲絲縷縷的、難以言說?的慾念，這些念頭要麼是起得不是時候，要麼是互相碰撞著，無法得願。
無論是猜疑，還是慾念，都?惱人得很……
然而，她就?連想靜都?靜不下來。
深夜裡，有人酣睡，有人起夜，有人踢翻了?凳子，還有人在跑來跑去……
等等，跑來跑去？
何故跑來跑去？
羅雨風瞬間清醒，翻身下榻。
作者有話說：又修改了一遍，更得有點晚了……這張肥一點，這兩天想要攢一攢存稿備戰，所以週四見啦！後面兩週都會申榜的！筆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