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渡水 從未分開……
羅雨風覺得自己正躺浪頭上, 跟著水波盪去又蕩來?，整個人暈頭轉向，不知天地為何物。
頭一次, 她?也體會到了被魘住的感覺。
警惕的本能催促她?甦醒, 她?努力抬動手指，以為自己動了，待緩過神來?, 又是一場錯覺，如此反反覆覆, 終於, 耳畔聽到了悠悠的浪花聲。
浪花聲？
杏眼猛地睜開, 入目昏花，只?能瞧出木質的棕色，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搖晃著。
“娘子醒了！”
好?好?聽。
像是十四……
“娘子？娘子你還好?嗎？！”
這聲音有些?大了，似乎是在叫魂, 而且不太耳熟。
羅雨風轉眸看?去, 在一片昏花中分辨出了一張清瘦的臉，髮色偏黃, 年紀尚輕, 身形倒是挺魁梧的。
邊十五娘。
她?怎麼會在這？
有誰受傷了？
“娘子，您是愛吃葷？還是愛吃素？”
邊十五娘伸出兩隻?手，比了個“一”，又比了個“二”。
羅雨風一時不知該回答“葷”，還是“一加二等於三”。
邊十五娘哀嚎：“傻了啊這是！”
羅雨風險些?沒呸她?臉上。
“不會吧？休風？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面前換了個圓臉小娘子，馬尾晃盪下來?，搔得她?鼻子癢。
斯木？！
她?不是沒回京嗎？
我還在做夢？
“斯木別急……讓休風緩緩。”
珂郎？？？
又有個少年撲了上來?，眼巴巴地看?著她?。
十六也在……
“我覺得沒事兒……這可是娘子, 福大命大著呢。”
十一？
一顆腦袋探了探，看?起來?滿臉愁苦，似乎是覺得再福大命大也經?不起這麼折騰。
十三……
羅雨風心道：好?多人吶……
大家都夢見了，那紀懷皓呢？
阿……
她?眸子一暗。
不想他，那盛帛呢？盛帛怎麼不在？
耳畔傳來?十五的哀嘆。
“我說甚麼來?著？這肯定得出問題啊！”
這夢還有劇情？
羅雨風終於張開了嘴，艱難地接上了話。
“……怎麼回事？”
聽她?言語清晰，眾人紛紛舒了口氣。
十五娘問：“您還記得嗎？您被郡王打暈了……”
羅雨風：！
不是夢！！！
因?為她?真的記得！
太離譜了……
誰能想到，她?連打天師、抓崔盈都沒受過傷，一朝回家，被老孃給撂倒了。
她?的身子突然晃盪了一下，視野裡，眾人也都跟著一歪，她?這才發現方才躺在水波上的感覺不是錯覺。
船？
她?皺眉起身，腦漿驟然一震，像是被浪頭沖刷過，就連胃也跟著犯惡心，竟是翻過身去，乾嘔了一下。
“……”
“娘子慢些?……”
邊十四擠開不知所措的眾人，扶住了羅雨風。
羅雨風擺了擺手，接過帕子，擦了下溼潤的唇角。
“……這是哪？”
十五猶猶豫豫道：“也沒多遠……商州，剛上船不久……”
羅雨風：……
好?一個沒多遠，帶著她?這個暈厥的人出京又坐船，起碼要?跑出去一天一夜了。
不過是被打暈了，怎麼這麼久才醒？
她?心覺不對，垂眸看?了一眼帕子，方才擦拭留下的痕跡很乾淨，像是清水……
她?被灌過水？
十五開始支支吾吾。
“內甚麼……郡王說您醒得快，不如灌點迷藥……”
羅雨風：……
她?自幼習毒，不敢說百毒不侵，也能說百毒難侵，甚麼迷藥，能把她?迷暈到商州？
十五回答：“呃……就是普通迷藥……不過劑量有點大……”
羅雨風已經?不敢相信她?口中的“不久”、“不遠”、“一點”和“有點”了。
看?著羅雨風那死寂的眼神，十五破罐子破摔：“娘子啊！我真的勸過了！十六能給我作證！我說那能迷暈一頭大象！可是郡王不聽啊！！！”
十六在一旁誠實點頭。
突然，羅雨風釋然了。
甚麼敵人，也比不過親孃的威力……
“你們呢？你們怎麼在這？”
她?將頭轉向斯木和羽珂。
斯木一雙圓眼睛睜得老大，還處於忠安郡王毒害親女的震驚中，回不過神。
青陽珂曾跟郡王學過武，倒是對她?瞭解一二，這位大將軍下了戰場，就只?有“膽大”，沒有“心細”……
他同羅雨風解釋道：“你們走後，我們也想避開襄州的命案，斯木算了算太女的孕期，覺得到日子了，便開始回程，前幾日，十一娘收到了郡王的訊息，叫我們別回去了，在這裡等等。”
斯木被回憶喚醒，點了點頭。
“這不？把你給等來?了。”
羅雨風：……
看?來?阿孃是早就算計好?了。
忠安郡王所向披靡的功績，可不是全靠餘小郎君做軍帥才得來?的……
邊十五湊到近前，給她?做了個口型。
“就是這樣，郡王說了，你可別回去，耽誤她造反。”
羅雨風：……
不愧是如狼似虎、幹大事的年紀。
當孃的這麼上進?，當女兒的還能怎麼辦？
算了，以前見聖人沒本事，只?以為不是明?主?，經?過襄州之事方知他不僅不是明?主?，還昏得要?死。
……阿孃想反就反吧。
何況，如今的局勢也變了。
一年前，成華還在與?慶王分庭抗禮，忠安郡王府只?要?等就行了。要?麼是成華繼位，要?麼是慶王劍指東宮，屆時接過成華的誠意?，也算雪中送炭。
現在走?了個貴妃，多了個獻王，殺害肅王的幕後黑手，阿孃能等才怪！
羅雨風鎖著眉頭，唇也緊繃著，到底是擔心的。
最好?要?成華親自動手，別哪日老糊塗了，覺得是忠安郡王府殺了她?的好?妹妹……
這麼一想便遠了，羅雨風回過神，左右看?了一番，眉頭又是一顰。
“王子呢？”
自己出京，若不帶著紀懷皓，聖人如何放心？阿孃不會想不到這茬。
卻見幾個暗衛面面相覷，還有邊十四在一旁暗暗竊喜。
羅雨風心頭一提。
不會吧？
阿孃不會是把紀懷皓關府裡了吧？
羅雨風突然想到，若是叫十四假扮他，再威脅一番天昭司，也不是沒可能……
她?的心慌了一瞬，連自己也說不清緣由，餘下的便是一陣空落落，像是離枝的蝴蝶，緩緩滑翔，不知該扇動翅膀飛向哪去。
怎麼辦？回去找他？
不對，我還要?追崔盈……
早知道，昨晚便該去看?看?他。
也不知他醒沒醒……
若是沒醒，怕真是元神出了大問題……不知在府中能否休養得過來?？
她?的心思又浮了起來?，甚至有些?焦躁。
要?麼派人回去看?看?？
對對，確實得派人看?看?，天昭司的藥還沒湊齊，此番出京，最好?把這件事也辦妥了，徹底將天昭司控制住……
等等……我為何如此？
是不習慣？
大約是了，自從成親以來?，我們總是在一起。
……說到底，我有和他分開過嗎？
羅雨風仔細想了想，竟然只?有前些?日子在大牢裡看?守崔盈時算得上分開，其餘時間，就連一日都沒有分開過……
此事亦是離譜……
既然如此，分開就分開吧……
羅雨風的心思定了定，緩慢地接受了這個現實。
“阿孃，有大馬……”
“船上哪來?的馬？”
“真的有！在岸邊……”
“哎呦跑的這麼快，不會是在追船吧？”
“怎麼可能？河道這麼寬，追了又上不來?。”
羅雨風心念一動，方才的躁動又衝破了安穩的防線，立即側身下榻。
“娘子……”
羅雨風推開撫過來?的手。
“無事，出去看?看?……”
甲板寬闊，站著許多看?風景的人。
紅彤彤的圓日沉在黑甸甸的山脊上，落霞無視了山峰，直直地鋪向江面，赤金二色在碧藍的漣漪上一路跳耀，再回到這艘巨大的行船。
只?有少數人捨得從這樣的風光中撇開視線，將目光投向河道北岸。
恰有飛鳥掠過，竟是不敵陸上的一匹駿馬。
四蹄飛踏著蘆葦，背上之人伏鞍疾馳，勁風吹得他衣袍獵獵，叫精窄的腰身若隱若現。
羅雨風看?不清晰，於是，那隨風動盪的髮絲、袍袖、衣衽，全都混濁了光與?塵，連同飛鳥與?落霞餘暉，一起映入眼簾。
她?不禁為這景色感到怔愣，又不免想到：究竟是不是她?心中所想的人……
突然，一聲鉤砸響在近前，只?見眼中那景色光塵忽散，那道身影也驟然飛近了。
髮絲、袍袖、衣衽，一切一切的線條，都在風聲與?浪聲洗刷下變得清晰，包括那舉世無雙的眉眼。
然而，只?是一個轉瞬，那雙眼睛便已高出視線，羅雨風甚至沒來?得及從中讀出甚麼神情。
足尖於柵欄上輕點。
纖細的鎖鏈隨之彈起，在他背後劃了個弧線，蒼色衣襬緩緩落下，宛若收合的鶴羽。
羅雨風眨了下眼，下意?識地吸氣，卻是暖的溫度，又夾著一絲絲被風帶起的冷冽。
就像他這個人……
除此之外，羅雨風沒有任何其他的思緒。
彷彿江上的餘暉擺在面前，難言高興與?否，只?是一種微妙的放鬆與?愉悅。
側來?的餘暉半染半襯著他的眼睫，灑在白皙的肌膚上，就像是透了光的冰玉。
淺色的唇啟了啟，似是不知該說些?甚麼。
羅雨風神色一動，倏地從那種放鬆中抽身。
“王……您這是怎麼上來?的？”
斯木驚歎著，疾步衝向欄杆，研究鉤索留下的痕跡。
方才看?到紀懷皓上船的人卻還沒回過神，都是愣愣地，似乎看?到了甚麼天人下凡的神蹟。
“你看?到了麼？好?俊阿……”
一人喃喃回道：“我看?到了阿……我還在看?……”
羅雨風：……
“嘿！那邊的！怎麼回事兒？！”
幾個水手也注意?到了他們，攜刀而來?。
紀懷皓聽到旁人討論自己，便摸索出一張白紗，系在了臉上。
羅雨風給離自己最近的暗衛使了個眼神。
邊十四：？
他指了指自己。
羅雨風皺眉。
不然呢？平常不是挺機靈的嗎？
邊十四天生勾翹的唇角一抽，看?起來?有幾百個不樂意?，但還是上前與?那打頭的水手交談起來?。
“抱歉呀，這位是與?我們相熟的，你知道的，江湖人嘛，行事自在了些?，來?無影去無蹤的……”
這都甚麼和甚麼？
羅雨風感覺剛剛清爽的腦子又開始發脹了。
作者有話說：時間太久啦！稍微排下暗衛的情況
休風手下目前6個暗衛。本章在場的是：
①十一娘：臉若鵝蛋，鼻頭小巧，淡眉，薄唇。是個毒舌，愛開玩笑，曾經勸休風把慶王收入掌中（會易容，是休風的替身。）
②十三郎：膽子比較小，對休風有種畏懼的敬意，唯一的戰績是：曾經在瘋皓面前小聲叨叨“我不是野男人，我是家養的”。（負責傳遞訊息）
③十四郎：眉眼彎彎，即便不笑，唇角也是微微翹起的。臉型更是討巧，既非長臉，也非圓臉，介於成熟與可愛之間。是個茶裡茶氣的小夾子（會易容，是懷皓的替身。）
④新出場的十五娘。
⑤一直線上的小十六。
不在場的暗衛只有十二孃，是他們之中武力值最高的，曾經假扮崔盈挑戰襄陽大宗師，目前跟著烏金追崔盈去了。
曾經派給休風的暗衛是邊五和邊十，也在追崔盈ing。邊五是個樂子人，打天師時背過明泉，也曾經跟郡王蹲過房頂，聽宦官們討論是羅雨風不行還是紀懷皓不行……邊十不太說話，性格穩重，曾經接過休風替郡王買給辰雁的玉佩（好繞啊……）打天師的時候，撈起過摔倒的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