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春寒 娘子可要去看看?
“王子在宮中昏倒了, 現下還未清醒,娘子可要去看看?”
羅雨風一愣,倒是不知?道這事。
在宮裡?瞧見的時候還好好的, 怎麼就昏倒了……
住在一個屋簷下, 若是想看看他,不過幾步的功夫。
可羅雨風卻沒?有言語,就連進屋的腳步也微不可查地放慢了……
“醫師慢走?……”
好巧不巧, 正撞上府上醫師從屋裡?出?來,對方瞧見羅雨風, 連忙上前施禮。
羅雨風頓了頓。
“王子如?何?”
醫師倒是不知?他們二人在宮中發生?了甚麼, 只知?道王子是被娘子的人帶回府的。
“娘子放心, 都是些皮外?傷,傷痕也不重,幾日便能恢復好了。”
羅雨風眸色一暗,心道:兆合果真是唬我……
她?皺起?眉來, 倒也謹慎, 多問了一嘴。
“何故昏睡不醒?”
“這……許是筋疲力盡,太過勞累……”
羅雨風深呼一氣, 見對方話音落下, 未有別的言語,便揮袖走?了,竟是沒?入房中,而是朝後院書房而去。
他精力旺盛得很,若是皮外?傷,哪就至於勞累昏睡?
羅雨風心知?此事也有旁的可能,未必是紀懷皓為了裝可憐而弄虛作假。
但她?此時不想分辨……
難得依靠旁人做些個要緊事情,結果便是如?此——大名鼎鼎的天昭司“栽了跟頭?”。
上次獻王派人在獄中刺殺崔盈, 順得就是聖人的心意?。也許,聖人的旨意?也下達給了天昭司……
桓爭如?何叫自己相信崔盈逃走?並非天昭司故意?促成?
這話聽起?來頗為可笑,誰若是信了,便像極了善良可欺的老實人。
紀懷皓知?情嗎?
……知?不知?情,又有甚麼所謂呢?
懸在她?床頭?的這把刀終於動了。
而刀,從來都沒?有選擇……
正屋門前,維康提著燈籠衝了出?來,一改方才客氣的態度,指著醫師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怎麼說話的?甚麼叫一點?皮肉傷?!你受過後宮刑罰嗎?!你知?道他們是怎麼對阿郎的嗎?你怎麼說得出?口?!”
醫師見著小中官衝上來撒潑吵鬧,驚慌失措。
“你……”
“我甚麼?你現在去把王妃追回來!你重新跟她?說!你快去!快去啊……”
竹葉蕭蕭,跟著竹影雜亂地晃盪,變換著窗欞的紋樣?,棲棲遑遑地落入床上之?人的眼中。
竟是像極了清善院……
這一夜十足地漫長,不知?有多少人正聽著自己的心跳聲,胸口慌悶異常,神識就像是浮在混沌的額頭?上,難以沉下……
羅雨風似乎還清醒著,又似乎沒?有,只知?道腦海中渾渾噩噩地閃過了許多念頭?。
方家的案子還懸而未決……倒不是崔盈不認罪,而是自己刻意?拖延了。
若是此案被擺到?明面上,聖人更有理由?拖崔盈斬首。
殺母、殺父、殺夫,如?此罪大惡極、喪心病狂之?人,刺殺肅王還需受甚麼人指使?
這事雖是與耀祖商議過,但大家都以為待崔盈死?了,拿著認罪狀也能妥善結案。沒?成想針對崔盈的刺殺改成了劫獄……
耀祖是為復仇才投奔自己的,耗費這麼多年月,終於將崔盈歸案,人卻突然跑了,這算怎麼回事呢?
還有遠在肅州的紀湍,現在應該已經得知?崔盈入獄的訊息了……他是會派人來,還是會親自來?若是親自來,我該怎麼面對他?
不對,先前得到?訊息,說是邊疆有了戰事,他應是走?不開的……
他的回信會怎麼說?叫我定要揪出?幕後之?人,再將兇手千刀萬剮,報仇雪恨麼?
說到?底……獻王究竟為何要救崔盈?讓她?死?得乾淨不好嗎……
有時,連羅雨風自己都欽佩自己睡覺的本事,在一夜奔波,左思?右想之?後,她?還能若無其事地躺在床上,將思?緒放空,就連意?識也放逐到?無邊的荒野。
似乎只有這樣?,她?才能不將心緒流轉到?下一個人身上……
得益於翌日的陰沉天色,她?沒?太意?識到?日夜的轉變,就在這樣?的狀態中維持了很久很久。
最熟悉的人來到?身邊,沒?有引起?她?的察覺。
“啪!”
“太陽都曬屁股了!”
羅雨風整個人都被大巴掌拍得一抖,亂糟糟的腦袋立即埋進軟褥裡?。
羅炎皺眉。
“你不起?床了?你不吃飯了?兇手不是跑了嗎?靠著那他們幾個是追不回來的,你不去追嗎?”
接連的發問足夠讓一個有起?床氣的人發作。
“不追了!”
聞言,羅炎大吃一驚。
“甚麼?!你再說一遍?”
羅雨風恨不得撕開褥面,再將自己縫進棉花裡?。
“我說我不追了!”
羅炎不接受女兒在被窩裡?的逃竄,一把就將人揪了出?來,像是拎起?了一隻雜毛還沒?長好的鷹崽。
“你說甚麼氣話?”
羅雨風被揪著衣領,只能悶悶地低著頭?。
“不是氣話……是真的不追了。”
羅炎皺眉:“為甚麼?”
“總歸那人已經廢了,縱然有些內力,不過是痛苦度日罷了。”
她?將邊十三曾經說過的話搬了出?來。
羅炎很不贊同。
“她?自是能修別的路子,比如?那個甚麼御器,我聽十郎說了,前頭?那小子修得就不錯,偷襲天樞境也能斃命。”
“那是他收斂氣息的本事了得。”
聽到?阿孃說到?那人,羅雨風迅速地反駁了話頭?。
羅炎哪裡?會被她?三言兩語搪塞過去?
“那崔盈將這個本事學了,十年之?後,豈非又是一人上人?”
這個假設讓羅雨風立即煩躁起?來,好像只貓,讓耗子從自己的牙尖上跑了。
但不追崔盈,是她?昨晚深思?熟慮的結果……
她?突然摟上了阿孃的腰,甕聲甕氣道:“女兒留在京城不好麼?”
面對她?的撒嬌,羅炎有些措不及防。
“留在京裡?幹嘛?跟我一樣?養老嗎?等著胳膊腿都鏽死??”
羅雨風語塞,轉而打起?了感情牌。
“……我出?去這麼久了,阿孃就不想我嗎?”
“你去年冬月出?去,現如?今才三月,已經溜回來兩次了!”
羅雨風一愣。
出?京後發生?了那麼多事,光是洛陽就走?了兩回,少林寺、風靈觀,在郭縣也耽擱了些時日,還有千里?之?外?的襄州……
明明感覺過了很久很久,怎麼前前後後加起?來,還不到?半年……
“別鬧了,肅王之?仇未報,我心不安,你快去將人抓回來。”
羅雨風沉默片刻,手臂緩緩收攏,將阿孃摟得更緊了。
“……女兒知?道,肅王是阿孃義兄,有過命的交情……可對女兒而言,這世間甚麼事都比不過阿孃的安危重要……”
羅炎眉毛一翹,又是“啪”地一聲拍在她?的後背上。
羅雨風的腦袋直接從阿孃的胸口跌到?了肚皮。
“這叫甚麼話?你娘才四十出?頭?,正值壯年,大齊第一高手是也,我的安危若有顧慮,那旁人也都別活了!”
羅雨風無語,也沒?辯駁,而是埋起?頭?來,徹底不動了。
半晌,她?感到?自己環著的人緩緩呼吸著,於是,她?的身體也跟著起?伏。
就好像回到?了母親的子宮裡?……
暖洋洋的手掌揉了揉她?的腦袋。
“她?們二姊妹眼見著是爭起?來了……都說姊妹齊心,但這皇帝家裡?的孩子,到?底是不一樣?的,眼瞧著那麼和睦,其實誰都想當那隻頭?狼……”
話音一轉,突然又急促起?來:“要我說,子女不合,多是老人無德!大官別的本事沒?有,就這一個皇儲忌憚得最好!”
說到?此事,她?又開始咬牙切齒。
“可恨他命也好……當了個獨子不說,生?的女兒一個比一個聰明,先帝若是還在,看著這些個有本事的女兒,還能有他甚麼事?”
羅雨風也曾有此感慨,但這話是越說越遠了。
羅炎拉回了話題。
“總歸,她?們二姊妹爭起?來,倒還真是棋逢對手。論身份呢,成華是嫡長女,獻王本不是嫡女,後來生?母當了皇后,算是女憑母貴了。論權勢呢,獻王這麼多年蟄伏,還不知?道吃掉了多少枚棋子……”
“所以說,你就出?京去,躲遠些,勿要被她?們捲進去了……”
羅雨風心裡?一酸,她?考慮的是阿孃,阿孃考慮的也是她?……
“早就被捲進去了,此時還有甚麼可躲的?”
“這話不對,你留在這,她?們總有惦記你的心思?,你走?了,她?們看不見也就罷了。”
不知?阿孃是真的沒?想通,還是為了讓自己走?,才故意?這般說的。
總之?,此言可是說岔了。
獻王為何要將崔盈救走??
難道真的是為了花十年光陰,重新打磨這把刀?
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除非獻王沒?將她?羅雨風看作忠安郡王府的軟肋。
恰恰相反,獻王將她?視作了威脅……
所以,崔盈就是一隻受了傷的獵物,放跑崔盈,為的就是調動她?這個獵人。
羅雨風相信,只要自己願意?去談,崔盈還是會回到?自己手中。
但當下,很明顯,獻王是想將她?引出?京去。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
這是一個警告。
警告她?,或許,也是警告天昭司……
獻王知?道了多少?
她?知?道聖人控制天昭司的秘密嗎?
還是說……包括紀懷皓在找藥的事情……
以及自己與天昭司合作的事……
羅雨風可不想被獻王牽著鼻子走?。
此人蟄伏多年,看似溫良敦厚,善解人意?,實際卻是個狠角。能把親子過繼給政敵,換取成華的信任,又贏得好名聲,當真是工於心計……
若是讓她?合了心意?,還不知?後面有多少陷阱等著呢……
正思?索著,羅雨風突然察覺側頸迎來一陣涼風,她?汗毛豎立,還未來得及反應,便已經察覺到?疼痛,轉眼間就徹底喪失了意?識……
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