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引酒 正室氣度。
“滋滋——”
油脂滴在炭上, 冒出縷縷白煙，牛肉的香氣?縈繞其中，再放肆地發散開來, 闖入每一個人的鼻腔, 刺激著味蕾。
羅雨風對面，紀懷皓正是方才她想象的那?個姿勢。
袖子挽起，一邊小臂靠在腿上, 修長的手懸空著，自?然?地下垂, 筋脈在搖曳的火光下時隱時現。
另一隻手也是攥著個東西, 不過不是火棍, 而是木籤，上面串著一塊塊的牛肉，被火舌一舔，便微微縮起了?由紅變棕的邊沿。
羅雨風吞了?吞口水, 目光遊離, 一時也不知道自?己看的是紀懷皓的手，還是他手裡的肉。
她一旦意?識到自?己停留在肉上的時間有些久, 就立即轉移到手上, 待回過神來，又已經?在看著肉了?。
紀懷皓看似無意?地抬眸瞧了?她一眼，然?後垂下眼睫，漫不經?心地翻轉了?手腕。
光影在他手腕間一晃，羅雨風的視線下意?識地追隨而去?。
卻?聽身邊有一人說道：“娘子，這串肉烤好了?！”
邊十四說的這個“了?”，既是“了?”，又像“啦”, 引來了?紀懷皓的一記冷眼。
羅雨風回神。
“啊？哦。”
她接了?過來，疑惑道：“熟了?嗎？”
在她印象裡，紀懷皓手裡那?串就是最先烤的，她一直看著呢，怎麼那?串沒熟，就有別的串先熟了?？
邊十四笑笑，目光中露出了?半分狡黠。
“熟了?熟了?，這串肉的塊頭小。”
羅雨風視線的焦點適才從對面凝聚到眼前。
果然?是塊頭小些，她率先咬了?一塊，孜然?與其他的香料混合，被咬進肉質裡， 與此同時，小小的肉汁在齒間爆開，舒服得她眯了?眯眼。
“好吃。”
她順手把肉串遞給了?紀懷皓。
紀懷皓垂下的冰冷眸子瞬間彎了?彎，沒給邊十四一個眼神，倒比給他眼神還要羞辱人。
邊十四：……
好好好，你是正室，佔了?下人的便宜是應該的。
紀懷皓咬了?肉串的第二口，察覺到羅雨風正在瞧著剩下的肉粒。
他假裝沒有發現，自?然?地將?手中剛烤好的那?串遞了?過去?。
羅雨風視線轉移，愣了?一下。
行?吧，這個還大些，沒虧，還賺了?。
邊十四眼瞧著紀懷皓把自?己的肉串扣留，放在了?一邊吹冷風。
？？？
說好的正室氣?度呢？！
怎麼時有時沒有的？！
邊十四癟了?癟嘴，起身去?分肉，贏得了?羅雨風的一個讚賞眼神，立即又開心起來。
眾人大快朵頤，只剩下躺在一旁的明泉目瞪口呆。
她雖沒瞧見丹爐裡的場景，但見證了?邊十六放火燒山洞。
除了?倖存的看守，其他的屍體都留在那?了?。
人的，蛇的，蟲的，全?都一鍋燒，饒是堵住了?洞口，肉香也飄出了?二里地，聞得她又吐了?四五回，怎麼還會有人在事後吃烤肉？！
郭相隨吸溜了?一下淌到木簽上的口水，吃得不亦樂乎。
“師傅，你怎麼不吃啊？”
明泉渾身都疼，跟經?脈裡有蟲子啃一樣，根本扭不動脖子，只能轉動又黑又大的眼球，絕望地看向她。
郭相隨突然?反應過來，目光遊離，顧左右而言他。
“啊我忘記你開始忌葷腥了?。”
明泉想一把拍在她後腦勺上，但是沒抬起來手。
“為?師都忌了?，你還吃……”
她說話氣?若遊絲，郭相隨假裝沒有聽到。
邊十二在一邊勸道：“道士，你元氣?大傷，經?脈也破破爛爛了?，最需要補身體。”
烏金附和。
“小道士你別難過，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家有個姊姊也武功盡失了?，但是她衣服補得好，賬也算得好，菜也燒得好。”
明泉更絕望了?。
這些她都不會！
羅雨風看向明泉，看得出她想說很多話，但礙於沒有氣?力，被迫安靜了?。
烏金插起一塊肉，塞到了?明泉那?張櫻桃小嘴裡。
明泉無助地張合了?一下，沒有力氣?吐出去?，也沒有力氣?吞嚥，更沒有力氣?咀嚼，只能用牙床壓了?壓那?肉，流下了?沒用的口水。
羅雨風搖頭，撇過了?視線。
以前多會吃肉的人吶，不中用了?……
一位濃眉星目的郎君踏進庭院，看著這一圈篝火，陷入了?沉默。
楚斯木“唔”了?一聲，嚥下了?嘴裡的肉。
“珂郎！你善完後啦，快來吃快來吃！”
青陽珂不僅在崔海家善了後，還跑去?山裡看了?趟情況。
如今看到一堆烤肉，突然?感到有點反胃。
他看著羅雨風和下屬吃得正香，心道：不愧是從戰場裡滾過的人，到底是不一樣。
那永益王又是怎麼回事？
楚斯木把他拉得坐下，烤肉也被貼心地遞到了?面前。
青陽珂眉心一抽。
楚斯木眨了?眨小鹿眼睛。
“珂郎不愛吃牛肉呀？”
青陽珂連忙接過。
“愛吃……”
他瞥了?一眼冒著香味兒的油脂，狀似無意?地將?肉串放下，將?身子轉向羅雨風。
“……”
瞧著在場還有外人，他想了?想，也喚了?聲“娘子”。
“你們接下來……”
羅雨風恍然?。
“阿……我得回去?一趟。”
說著，她看了?眼楚斯木，對方也驚訝地望了?過來。
“阿！”
楚斯木一頓，轉眼間也想明白了?。
一下子俘獲了?兩個罪犯，再想在外面晃悠可就難了?，押送回京才是正經?。
“行?吧，那?是得回去?……”
楚斯木的理智在前面跑，情感在後面追。
“那?我們又要分頭了?。”
有外人在，羅雨風也不好再多說甚麼。
“還是十一和十四跟著你，萬事小心。”
楚斯木知道，十一是那?個鴨蛋臉，會易容的娘子，十四也是個會易容的，還曾經?在洛陽扮過永益王呢。
不遠處，邊十四忙來忙去?的身影充滿了?落寞。
楚斯木或多或少也有些低落。
“行?，我等你回來。”
羅雨風愣了?愣。
楚斯木眨了?下眼。
“你不再出來啦？”
這事兒還真不能確定。
她直覺京裡的仗不比今日的好打。
楚斯木想了?一下，又豁然?了?。
“沒事，反正我隨時都能回去?。”
有個親戚上司的好處，在此處體現得淋漓盡致。
青陽珂笑著提議道：“既然?如此，我們這也算是個散夥飯了?，此處是個廢棄的酒窖，還留著幾壇酒水，不如大夥兒也吃一些，慶祝這一趟收穫頗豐。”
烏金舉雙手贊成。
“還以為?是來抓崔盈的，結果多抓了?個噁心老頭，可累死?我們了?！”
楚斯木也聽說了?這事兒，氣?得不行?。
“他也太壞了?！你們怎麼抓得他？”
烏金立即興奮起來，接過十六遞來的酒碗，大手一揮，口若懸河。
郭相隨舉起小手。
“我知道我知道！我早就在山洞裡啦！”
不提這事兒還好，一提這事兒，明泉氣?得吐血，乾脆腦袋一歪，眼不見為?淨。
卻?見烏金一下子指向她，跳起來以指做劍。
“小道士可威武啦！她這樣唰唰唰！那?樣突突突！”
眾人“哇”地一聲鼓起掌來。
明泉嘴角抽了?抽，又輕輕顫抖了?一瞬。
“我才不小……”
眾人不知天師與玉夫人的仇怨，也不知道明泉的往事，談起此事時，沒有甚麼避諱，只有一種置之度外的愛憎分明。
酒香散在了?充滿肉香的空氣?裡，好像篝火也被激發得更加豔麗明亮，“噼裡啪啦”地襯托著熱熱鬧鬧的人語，吵吵嚷嚷的嬉笑。
羅雨風看向紀懷皓，他仍然?是那?副淡然?樣子，好像眾人說的一切都事不關己。
在玉陰山時，他看起來很是悵然?若失，應該不是不將?這些事放在心上。
估計是真的沒瞧得起天師……
特?別是在天師落敗後，他就表現得更明顯了?。
真是傲到了?天邊上……
謙遜也是他，傲氣?也是他，真不知道他哪來的這麼多面孔。
羅雨風輕掃了?一下腿，靴底外側撞上了?他的。
紀懷皓沒有向下看，而是直接望進了?她的眼睛。
羅雨風的腳尖立即輕翹了?起來，像是小蛇捲起了?細細的尾巴。
她連聲音也放得溫柔了?：“吃飽了?？”
紀懷皓頷首。
她又問：“喝足了?？”
紀懷皓：？
他猶豫地看向酒碗。
羅雨風也看了?過去?，看不清還剩多少，總歸不是滿的，可能只是小酌了?幾口。
她點頭示意?：“那?就再喝點。”
紀懷皓輕笑起來，也鬧不清她是甚麼意?思，順從地將?碗裡的酒飲盡，指間提起酒罈，又給自?己滿了?一碗。
碗沿貼在唇邊，下頜仰起，讓香醇的液體大口滑入，喉結隨之滾動，挑逗著明暗的界線。
羅雨風視線瞥去?，眸光暗下，又倏地移開，同時站起了?身。
“走?吧……”
紀懷皓抬眸，目光追隨著她飲下了?最後一口，一邊起身，一邊放下酒碗，跟在了?羅雨風身後。
待二人進了?房，紀懷皓便燃起燈，一轉身，發現羅雨風已經?站在了?床邊，正等著他伺候。
紀懷皓笑了?笑，從善如流地走?了?過去?，為?她寬衣解帶，只是動作有些緩慢。
羅雨風心想，許是他吃了?酒，又烤了?許久的篝火，此時有點暈乎乎的。
羅雨風也沒催促，指尖搭上了?紀懷皓擱在她腰間的手指。
腰帶被她帶得勾起，一下子鬆開，從紀懷皓的指腹緩緩滑下。
紀懷皓垂下的眼睫一顫，看向她的眼睛，本就深沉的眸光又重了?幾分，微微動了?一動，隨後直直地望了?進去?。
羅雨風愣了?愣，也隱約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想起接下來要辦的事，她眼睛一眨，撇過眼神，指尖掠過，將?外衫扯了?下來。
還不待紀懷皓反應，她便一屁股坐在床沿。
衣衽蕩起，左腿搭在了?右腿上，手腕向後一支，身子就略微地歪斜了?。
她抬起下巴。
“你也脫。”
紀懷皓：……
羅雨風假裝沒看到他的表情，低頭時似笑非笑，率先躺了?下去?，還往裡側竄了?竄，給紀懷皓倒開了?位置。
紀懷皓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對，自?己應該清醒一點，但又控制不住地喜上眉梢，待回過神來，已經?與羅雨風面對面地躺下了?。
這一日很是疲倦，平安度過後，這樣安穩地看著想看的人，似乎比往日還要讓人幸福些。
羅雨風身子晃動，往前湊了?湊，二人的呼吸便落在了?咫尺之間。
“梓君……”
紀懷皓的語氣?很輕，比起平常的沉穩又有些漂浮，說話時微微斂了?下頜，似乎是怕自?己帶著酒氣?，衝撞了?人。
羅雨風下意?識闔了?闔眼簾，緩緩靠近了?他，卻?突然?晃了?下神。
不知是誰在繼續接近，很快，他們蹭過了?鼻尖，一片旖旎之中，額頭也輕輕相貼。
眼睫微微垂下，卻?沒有人閉眼。
半闔的雙眼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深情，絲絲縷縷地釋放著情愫，但因為?無人退縮，彼此都找不到可以入侵的空隙。
於是情愫就這樣堆積在眼前，越發地濃郁焦灼。
這個時候，羅雨風啟開了?唇，慢悠悠地問道：“你早就知道天師所?在？”
紀懷皓愣了?愣，突然?反應過來。
她催動解憶時總是與自?己貼著額頭……
紀懷皓像是被人當頭潑了?盆冷水，倏地支起身，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羅雨風側了?側頭，抬眸看著他，沒有表情，也沒有說話。
紀懷皓緩緩呼吸著，一邊唇角向上挑了?一下，終於順利地擺出了?笑臉。
“梓君直接問我就好……”
眼瞧著羅雨風面上發寒，他連忙補充：“不是怪梓君的意?思。”
這話越描越黑。
羅雨風哼了?一聲。
她本來就是想趁著紀懷皓喝飽吃足後警惕心下降時拷問他，但是不知從哪一個瞬間起，時機就已經?變得不合適了?……
“當然?不怪我，一個巴掌拍不響。”
聞言，紀懷皓一愣，耳根爬上一抹緋紅。
他抿了?抿唇，又輕輕躺了?回去?。
“怪我……”
他說著，想要恢復方才的姿勢，先是靠近了?一下，又頓了?頓，躊躇了?起來，似乎是不知道該如何貼得那?麼近了?。
羅雨風：……
完全?不像是在接受拷問。
倒像是情竇初開的小郎君在索吻似的。
她一巴掌按到紀懷皓臉頰上，止住了?他的動作。
紀懷皓沒被拍疼，就像是被風摸了?一把。
他又是抿了?下唇，抬起的眼眸中竟然?叫人瞧出了?幾分期待。
羅雨風：……
作者有話說：因為有燒烤，所以就不等到晚上發了在碼下一章，下一章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