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引劍 你也不賴。
“快走！”
巨石砸下, 抱著明泉的邊五率先?被他們推了出去。
邊十?二因著慣性向前撲去，眼瞧著要被巨石砸中，明泉伸出手臂, 卻抓了個?空。
邊五耳邊響起了一聲?嗚咽, 後頸有甚麼東西滴落，又燙又溼。
他心?有所感，倉皇回頭。
那一剎那, 彷彿時間也變慢了，他能看到邊十?二正在側身躲避, 然而巨石坍塌的速度比她的動?作還要快上許多?。他下意識出掌, 欲要將巨石打偏, 卻也心?知這是來不及的。
“嗙！！！”
真?氣擊中巨石，塵土飛揚之中，那石體距離眼前遠了一些。
邊五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
石頭還沒塌下？而且被自己打偏了？！
與此同時，周遭大大小小的碎石全都?停滯在了低空中, 巨大陰影下, 邊十?二刀尖倏地插入土壤，藉此撐起身體, 衣衽翻轉, 霎時躲過。
“哐——！”
巨石塌陷，山體震顫，碎石齊齊墜落，甬道立即窄了大半。
眾人連忙圍了上來。
“十?二！沒事吧？！”
十?二搖了搖頭，凝眉看向天?師的方向。
眾人也看到了方才的那番異象，心?覺不對，紛紛看了過去，烏金和?十?六立即打了個?哆嗦, 下意識後退一步。
只見天?師的面?容血肉模糊，更加像個?惡鬼，正揮舞著佩劍朝他們追來。
烏金想?轉身就跑，卻不知看到了甚麼，緩緩睜大了眼睛。
天?師後面?，好像還有一個?人影……
那人仗劍而行，在落石之間依舊風儀翩翩，不似塵世中人。明明與天?師相隔幾丈，卻像是就站在他背後一般，叫人感到難言的恍惚。
霎時間，天?師產生了一種玄妙的感覺，彷彿有個?魂魄正在跟著自己，他汗毛豎立，驀然回身。
烏金張開嘴，想?要出聲?提醒。
卻見那人一揮衣袂，舉重若輕，不知何時出現在天?師身前的長劍隨之一挑。
月芒劃過，天?師的右臂驟然離開身體，飛掠了出去！
那條手臂還緊握著佩劍，手腕甚至彎了一彎，似乎要向前揮刺，然而向後旋了半圈，已然迷失了方向，最終劃出一道弧線，重重地滾落在地……
萬籟俱寂，沒有一個?人反應過來。
天?師緩緩回首，聞聲?看向飛離他身體的那物什，然而他那潰爛的眼睛已經近乎全盲了。
他意識到了甚麼，頭顱再次轉向身前那人。
對方眉頭微皺，透露著說不出的厭惡，似乎是桀驁的蒼鷹抓踏著骯髒的獵物，居高臨下，眼眸冰冷。
天?師沙啞道：“你……”
話音未落，長劍俯衝橫掃。
弧光一閃，天?師的身體一下子仰下，直直地倒在地上。
可他的兩腳還站在原地，被劍氣帶歪，斜在了一旁……
又是一陣安靜。
眾人先?前的那一瞬屏息再次停滯，看著長劍旋迴了主?人手中。
此人眸子瞥過，沒有再瞧天?師一眼，一步踏過殘缺的軀體，衣襬輕晃，未染一絲塵埃。
“王……”
烏金終於喚出了聲?，卻被邊五的手肘捅了一下。
烏金及時改口。
“王昂郎……君……”
紀懷皓提著劍，與她擦肩而過時腳步微慢，目光自上而下地瞥向邊五懷裡的明泉。
那眼神好似像是看一池水。
或者說，他在看他熟悉的水，而明泉是那水中的一葉浮萍。
明泉茫然地回視，還不待反應，便見此人小臂輕抬，提起了劍。
她心?中一凜。
“噌！”
長劍入鞘，紀懷皓緩緩移開了視線，徑直向前走去。
明泉眨了眨眼睛，回頭去看。
只見狹窄的甬道已經能瞧見一絲天?光。
不知何時，天?色已然暗下，一片淺黛色中透著點點微弱星光。
那裡出現了一個?人，她抱著刀，似乎是朝洞內看了看，然後一腿放鬆了膝蓋，歪歪地站在了洞外。
紀懷皓快步邁出。
沿壁打下的陰影在他身上掀開，從下到上，露出了白皙的脖頸、流暢端正的頜線。
黑暗中微落的唇角倏然上揚，迎上了天?光。
那唇啟開，輕聲?喚道：“梓君。”
羅雨風看著他，眼睫輕顫，隨即緩了緩因趕路而劇烈起來的呼吸。
對方微微笑著，漂亮，卻依舊讓她感到割裂。
這不太像是一個?剛剛面?對過仇恨的人……
苦難降臨，明泉選擇了逃避。
年幼的方耀祖則是下意識遺棄了這段記憶。
崔海呢，受到莫大的刺激，被徹底困在了那一夜。
紀懷皓看起來與她們截然不同……他雖有觸動?，但卻能保持冷靜，沒有叫喊，更沒有要慟哭的意思。
難道是因為當年那個?五歲的孩童比所有人都?要堅強嗎？
紀懷皓眸光瀲灩，與在山洞時判若兩人，只見他帶著幾分憧憬，對羅雨風笑著說道：“梓君好生厲害，如此遠的距離，還能催動?蛇蠱，叫那天師……”
他話音一頓，被羅雨風一把扯到了近前。
溫暖的雙臂環繞住他，他無措地抬了下手，對方擱在他腰上的那雙手便往上攀了攀，抱得更緊。
溫暖彷彿透過皮肉，化進了心?裡，隨後安撫地拍了兩下，直直地湧上胸腔，叫紀懷皓微微顰起眉頭。
但這感覺卻未就此止住，而是繼續往上，直至鼻腔也開始痠麻，眼中泛起溼意。
縱然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抱住他的人並沒有言語，也沒有鬆開他。
他緩緩回抱住了對方，鬢邊蹭過耳畔。
“梓君……”
羅雨風“嗯”了一聲?，回答了他前面?說的那些恭維話。
“我是很厲害沒錯。”
紀懷皓胸腔震動?，發出了幾聲?輕笑，眉眼彎起，眸中七分的憧憬就被斂成了十?分，滿滿當當地全是她了。
又沉又酥的聲?音道：“真?的好厲害好厲害……”
他每說一次，羅雨風就在他頸窩裡點一下頭，下巴上的肉杵在他肩膀上，口齒不清道：“你也不賴。”
溼潤驟然劃過眼稍，好像劃過夜空的一滴雨露，輕輕地掛在了他的月亮上……
月色西移，落進一片廢棄的院落，在光芒照不進的一角，地上開了個?暗門。
昏暗的地窖，隱隱約約散發著一絲酒香，與血腥味混在一起，並不好聞。
“崔盈，那日給?升王出主?意的是誰？”
崔盈嗤笑了一聲?。
“我何必讓你們如願？”
羅雨風面?無表情地看著癱躺在地上的崔盈，緩緩摩挲著指腹。
半響，烏金從崔盈的身邊站起身來，緊鎖著眉頭，汗水打溼了鬢角。
羅雨風率先?移開步子，烏金便跟了上去，與她出去說話。
“娘子，解憶看不清……”
羅雨風皺眉。
“甚麼意思？”
烏金懊惱道：“不知是我退步了，還是時間太久遠，她的回憶一閃而過，似乎是升王的幾個?幕僚在說話，我感覺這些人的臉都?是模糊的，只有升王還算清楚。”
羅雨風思忖片刻。
烏金不是第一日操縱這蠱，她若說看不清，那換作誰來，都?是一樣的。
“不怪你……也許崔盈根本就不記得他們。”
烏金一愣。
“不記得？這麼大的事兒，她能不記得？”
羅雨風半是安慰，半是解釋：“崔盈此人，追求的只有強，在乎的只有贏，也許當時只想?著怎麼打敗肅王，根本沒有在意其他人。”
烏金恍然大悟。
“娘子所言有理！那接下來怎麼辦？”
羅雨風想?了想?。
“升王是被人利用了……幕後黑手既然能出這種主?意，一定是知道升王手下有崔盈這號人，不僅知道，而且深知她秉性。”
烏金也跟著分析起來。
“訊息那麼靈通，會是誰……”
這話一出口，她便隱隱覺得不妙，看向了另一間倉室。
朝廷裡訊息最靈通的，還能有誰呢？
天?昭司？王子？
不、不會吧……
她忐忑地看向羅雨風。
羅雨風不置可否。
肅王出事時，自己與紀懷皓正要訂婚，除非是紀懷皓想?要退婚，不然他沒有理由算計肅王。
紀懷皓想?退婚，然後繼續待在宮裡？
羅雨風不覺得這樣有甚麼好處。
進忠安郡王府也沒甚麼好處，但好歹比宮中自由些。
她聳聳肩，走向了那間倉室，對正守在倉室的門口的邊十?郎招了招手。
邊十?郎連忙上前。
“娘子。”
羅雨風問?：“王子在裡面?，有跟那天?師說甚麼嗎？”
邊十?的表情突然古怪起來。
“沒……沒有。他們一進去，王子便把天?師的嘴給?堵住了。”
烏金皺眉。
“你這是甚麼反應？”
邊十?猶豫了片刻，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羅雨風與烏金對視一眼，直接繞過他，把耳朵貼上了門縫。
裡面?很安靜，只有“滋啦滋啦”的聲?響，還有一些“嗚嗚”的哀嚎。
烏金抽了抽鼻子。
“我怎麼聞到一股烤肉味兒？”
羅雨風聯想?到在山洞中不好的回憶，不悅地直起了身。
邊十?終於組織好了語言。
“天?師的四肢斷了三肢，斷口得處理一下……”
他們都?不是郭相隨那樣的天?真?娃娃，自然知道斷肢該怎麼處理。
用火燒……
羅雨風莫名地聯想?到，紀懷皓一臉冰冷地坐在倉室裡的小板凳上，兩雙長腿分跨開，袖子挽到小臂，微微鼓起的手臂線條靠在了大腿內側，另一隻手則是攥著火把，漫不經心?地燙人……
羅雨風嚥了咽喉嚨。
烏金體貼道：“娘子是餓了吧？”
羅雨風：……
無法反駁，似乎口舌中確實多?了些津液。
邊十?也體貼道：“要不……今晚烤肉？”
霎時，津液分泌得更多?了……
作者有話說：double kill！下章是勝利結算畫面！離完結還有距離呢，預計還要一卷……
正好斷在這裡了，這章有點短，下章多補點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