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奪匣 你們在這求婚呢?
羅雨風回到?家時?, 還?有些魂不守舍。
唯一記得的就是自己又買了一件玉器。
還?是抄的低價,五百零一兩。
然後大發慈悲地給夥計留下了四百兩銀票當做辛苦費。
四百有些不吉利,所以叫他們對?半分。
一人兩百, 很多了。
但也包括了對?玉器行老闆的打賞。
畢竟是這兩個夥計把她攬進競價場, 才叫幾家鋪子?少賺了那麼多銀子?。
今後同行見面,他們肯定會?被冷嘲熱諷。但私下收了銀兩,也就不會?心裡含屈了。
羅雨風考慮得細緻, 如此?一來一回,整整掏出了一千四百零二兩。
京裡的富貴戶太多, 如果正?正?噹噹地參與競價, 這個價格未必拿得下貨。
羅雨風不窮, 縱然平日的俸祿有限,但她還?有閒池閣那樣的賺錢買賣。
可若是賬目大了,容易落人口實。
有兵權的人嘛,最好不要太漏財。
還?是以權壓人更符合義寧縣公的行徑。
“娘子?回來啦!”
羅雨風叫住了欲要進府通報的僕人。
“先別聲張, 十郎呢?”
“屬下在。”
邊十正?在洛陽府門口候著呢, 約莫是刻意來等她的。
羅雨風拿出了玉器匣子?。
“喏,給阿孃, 避著辰雁、辰珠。”
她見邊十不明?所以, 便知道阿孃是忘記囑咐他了。
邊十雖弄不明?白,卻沒有問,只應答道:“哎,知道了。”
紀懷皓看?邊十郎帶遠了那匣子?,心道:原是替阿家買來,送給辰雁的。
果然不是刻意贈我?的,只是捎帶……
可是,送辰雁的是哪一件呢?
還?是兩件都在那盒子?裡?
紀懷皓回來的路上也有些恍惚, 並沒有注意這些細節。
他不禁想:究竟有我?的份嗎?
“我?還?記得呢。”
紀懷皓回神。
“梓君說甚麼?”
羅雨風癟了下嘴。
“不是說好待回來就給你補上成人禮麼。”
紀懷皓一愣。
那是上元時?羅雨風同他說過的,他都忘了。
羅雨風有些不自在,覺得自己像一個隨口承諾,事到?臨頭又左右推脫的壞主君。
“宮裡亂著呢,慶王還?沒回來,現下不是個好時?候。”
這是在跟他解釋呢。
紀懷皓心裡一暖,笑意爬上唇角,淺淺點頭。
羅雨風見他這樣好哄,輕笑出聲。
“那便這樣吧。”
她轉頭便朝府內走去了。
紀懷皓依舊頷首,只是見她沒提那玉佩,失神了一瞬,又在心裡猶疑起來。
羅雨風的聲音從前面輕輕飄到?。
“也不知辰郎會?不會?喜歡……若不是盛帛恰巧沒在京中,我?也不會?帶你去買玉了,她最懂男子?心思。”
紀懷皓:……原來帶我?去,只是為了挑玉的,那也許就是沒我?的份。
他下意識地應聲:“阿……希望他喜歡……”
羅雨風突然回身,撞入紀懷皓眼?裡。
只見她摸了摸腰間。
“欸?另一塊呢?”
紀懷皓一怔,連忙替她找來。
“可是隨手揣進了懷裡?”
這話是非常瞭解她了。
羅雨風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阻撓了他往腹部摸索的手。
“沒有,應當是在下面,可能是被哪隻小?蛇捲走了。”
聞言,紀懷皓便朝下尋去。
這不摸不知道,一摸嚇一跳。羅雨風袍子?下的東西頗多,一碰還?會?緩緩挪動。
紀懷皓卻沒顧得上驚異,只是心裡惦記著那塊玉佩,一下下地找過去,不知不覺地跪下了身。
突然一記鼓動,傳來了道悶悶的摩擦聲。
“王子?可要當心。”
紀懷皓眼?疾手快地去接。
木質匣子?從裙間掉落,翻轉而開,冰涼的觸感入手,沉沉地跌進掌心。
紀懷皓鬆了口氣。
他瞧見了,是黑色的,應當就是那件玉虺墨翠。
聽得上面傳來一聲輕笑,他抬眸去看?。
羅雨風正?彎著眉眼?,即便低頭,也有道暖暖眸光含在眼?底,樂得開心呢。
紀懷皓適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她戲弄了。
可他卻不自覺地跟著對?方?笑來,將對?方?也含在了眼?底。
“呦,在大門口求婚呢?”
二人轉頭看?去,只見匆匆趕來的羅炎正?一臉牙酸地瞧著他們。
“阿孃!”
“阿家……”
羅炎擺擺手,不忍直視。
“行了行了,快進來吧,別在門口丟人現眼……”
羅雨風想到方才在酒樓裡的事很快就會?傳到?母親耳中,只會?比現在更“丟人現眼?”。
她趕緊踢了踢紀懷皓的衣襬,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紀懷皓笑著點頭,起身跟在她身後,往家中去了。
一家人整整齊齊地用了膳,也算補上了年?夜飯。
隨後,梓夫二人回了斜明?院。
辰珠為羅雨風淨了手,又將她的外袍褪去,紀懷皓則是自己服侍自己。
羅雨風瞧他的收拾得差不多,倏地上手推了他一把。
紀懷皓鬢邊髮絲輕晃,猝不及防地倒在床上,一手還?護著玉佩。
辰珠嚇了一大跳,觀察片刻,轉身就走。
紀懷皓:……
本以為辰珠這就躲了,沒想到?她又“騰騰騰”地搬來一把椅子?,放在羅雨風身後,然後才端起水盆,忙不疊地跑了。
羅雨風心道:還?是辰珠伺候得最貼心,最有家的感覺。
她心滿意足地坐了下去。
“說吧。”
紀懷皓一愣,想了半天?,驟然回憶起了出宮前羅雨風曾說過“回去再跟你算賬”。
甚麼事來著?
羅雨風皺眉,傾身去奪他手中的玉佩。
“想要的東西到?手了就裝傻?”
紀懷皓牢牢護住,喃喃道:“甚麼?這是為了問話才送我?的麼?”
“啪”地一聲,羅雨風反手便拍在了他的腿側。
“我?問你話,還?得送你東西?”
“不用不用!”
紀懷皓反應過來,立馬笑臉求饒。
“梓君問話,自是天?經地義,盡情盡力。”
“快說!”
紀懷皓本來都快想起來了,被她拍得這一下,又疼又麻,腦子?幾乎轉不動。
“……”
羅雨風擼袖子?。
紀懷皓嚥了咽,看?著她的眼?神,好像是膽怯,又好像亮晶晶的。
羅雨風:嗯?
好怪,再看?一眼?。
紀懷皓連忙收斂了表情。
“天?師!天?師。”
羅雨風疑惑。
“甚麼天?師?”
紀懷皓說:“那個隱蔽在殿中的天?樞境武人,聖人叫他天?師。”
羅雨風皺眉。
“那你昨晚怎麼沒交代?”
紀懷皓抿了抿唇。
昨晚交代得太多,有些事,沒能顧及得上,但他心裡確實是不想交代,這也是事實。
羅雨風覺得自己有些看?得懂他了。
這人平日裡嬉笑賣弄,實則不願說話的時?候,就是個鋸嘴葫蘆。但你要問他甚麼,他也很少說謊。
“此?人跟你有仇?”
紀懷皓沒有否認。
羅雨風奇怪,她連紀懷皓與聖人的仇怨都知道了,還?有甚麼仇怨是不好同她說的?
“……跟玉夫人有關?”
紀懷皓垂眸,迴避了視線。
羅雨風瞭然。
那就是了。
“這是你的心事,也是長輩的事,所以從前我?沒有過問。如今,此?人已經舞到?了我?的面前,與我?母親為敵,你便不能不告訴我?。”
羅雨風將話說得很明?白。
雖然語氣溫和?,卻是不容置喙。
她擔心紀懷皓執拗,所幸,此?人沒犯瘋病時?還?是很講道理?的。
“此?人百歲有餘,長眉長鬚,面露精光……號稱是前朝國師的徒弟。”
羅雨風驚奇道:“真的假的?”
紀懷皓搖了搖頭。
“他具體的來歷,我?們也不清楚。現下……不知他是甚麼時?候回的京,也不知他為何沒有光明?正?大地露面,而是私下與貴妃搭上了線。只知道他在前幾日才得見聖人。”
羅雨風倒是信他,不為別的,就是直覺以紀懷皓那樣霸道的本性,若是有仇,早就報了,就算報不了,也能籌劃一二。能拖到?現在,只能是找不到?仇家。
“至於往事,我?不知該從何處說……”
所幸中的不幸,紀懷皓還?是很難主動開口。
羅雨風見他神色有些緊繃,除此?以外,並沒有甚麼不好的情緒,想來還?是可以交代的。
她想了想。
“此?人與明?泉有關麼?”
紀懷皓一愣。
心知羅雨風表面上問明?泉,實則是問當年?玉夫人遇險之?事。許是體諒他談起後者時?不好開口,這才問了前者。
他眸色暗淡下來,很快又抬眸,連帶著唇角也提了提。
“其實……在風靈觀時?,梓君沒有問我?,我?很感激。”
那時?,他一睜眼?就出現在了風靈觀,聽見宋相慈勸羅雨風和?離,後者更是個無所謂的樣子?,叫人心神不寧。
後來,又看?到?了母親留下的信件,撞見宋相慈與明?泉的爭辯,才知道當年?的事還?有隱情。
“阿姨……”
他謹言慎行慣了,突然意識到?,在羅雨風面前,不必如此?稱呼自己的母親。
“阿孃……她與我?講過道觀中的舊事和?故人,但對?當年?的變故隻字不提。所以,我?也不能確定這天?師與那件事有甚麼干係。”
羅雨風想起玉夫人在信中的語氣,確實是囑咐眾人原宥明?泉。既然如此?,自然也不會?對?紀懷皓說這些往事。
“這麼說……他也未必與崔相和?有干係了。”
聞言,紀懷皓一頓。
也是……對?休風而言,最重要的事,不是自己身上的那些陳舊的仇怨,而是為肅王討回一個公道。
羅雨風沒注意他的神情,只是兀自思索。
“罷了,便是有干係,恐怕也引不出崔相和?。她如果真的殘害過方?耀祖一家,那就不僅僅是爭強好勝的性子?,更是個不念情誼的人,這樣的惡徒,恐怕不會?為玉夫人做些甚麼。”
聽到?“玉夫人”三個字,紀懷皓下意識地附和?。
羅雨風看?向他。
“你可要幫忙?”
紀懷皓沒回過神。
“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