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避妒 是我沒說,他便一直忍著了...……
羅雨風有點體會到青陽瑾帶著小夫的樂趣了,於是決定開發小皇子的新功能,側頭對他說道:“我手氣不好,你摸。”
紀懷皓隔著薄紗露出了笑容,朦朦朧朧,瞧不真切,更顯動人。
他伸出白皙修長的手,給主人摸起牌來。
不久,羅雨風連打牌都懶得伸手了,只給小皇子使眼色,讓他猜著打。
楚斯木卻突然把牌一放,對羅雨風氣道:“你怎麼也同她一樣?”
羅雨風疑惑:“甚麼一樣?
楚斯木:“跟盛帛一樣,打個牌都同男人眉來眼去的!”
羅雨風失笑,並不解釋,只逗弄她。
“唉,有了夫郎就是這樣的。”
青陽瑾也憋笑:“是的,我們有了夫郎的人都這樣。”
楚斯木把手裡的牌塞給阿朗川,不玩了。
眾人笑了起來,一旁的紀懷皓默默地看向了阿朗川,只見阿朗川也在同大家一起笑得開心,只不過下意識地分出了一絲眼神,看的卻不是自己的情人,而是紀懷皓腰間的那隻手。
冪籬薄紗下的唇微微抿了抿。
“沙——”
隔間的門被人拉開,透過花鳥絹帛屏風,能瞧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中走過,腰間凸出的長影率先從屏風邊緣顯現了出來,露出了鑲嵌在其上的皓白瑪瑙。
楚斯木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了來人。
“珂兄。”
此人身穿千牛衛常服,濃眉明眸,英姿勃勃,肅肅如松下清風,一見便知絕非池中之物。
紀懷皓只瞧了他一眼,就憶起自己曾在大婚之日見過他。
這正是青陽瑾的庶兄,青陽珂。
“縣公,楚大娘子。”
眾人打了招呼,青陽珂先是下意識看了眼斯木,適才將眼神轉向羅雨風,顯然是沒想到她這大婚沒幾日就出入花街柳市了。
他再看向紀懷皓,覺得身影眼熟,以為是閣裡的伶人,後略一思索便覺不對,跟羅雨風成婚時身邊新郎的身影對上了號。
青陽珂:......
他腦子裡空了一瞬。
一時不知是該佩服羅雨風能讓許為人夫的王子踏足這煙花之地,還是該欽佩永益王肯為梓君扮作無名侍人……
他又想到方才自己稱羅雨風為“縣公”,而非“王妃”,難免有些尷尬。
但青陽珂是個穩重人,他既然不清楚具體情況,便未表現出異常,只朝永益王點了點頭,然後轉頭同青陽瑾說道:“阿孃說,你......”
他話還未說完,便被青陽瑾打斷了。
“斯木方才說她想吃香林閣的點心!”
青陽珂頓了頓,轉頭看向楚斯木。
楚斯木呆了一下,心想自己並沒有說糕點的事,但想起香香軟軟的糕點,確實是有點想吃,於是閉嘴預設了。
青陽珂轉而看向青陽瑾,青陽瑾當即給出了保證。
“等你回來我們就走。”
反正那鋪子這會兒正排隊呢。
青陽珂這才點點頭,再對她們三個行了一禮,轉身出去了。
青陽瑾默默鬆了口氣。
她出門玩耍,若是家中有甚麼事,派小廝來勸,都是勸不動的,但若是這位庶兄來,還能給兩分薄面。
幾人珍惜玩耍的時間,羅雨風召了年後在小青樓裡買來的琵琶女,名叫朱環的,在一旁彈曲。
青陽瑾和楚斯木則是下起棋來。
青陽瑾道:“莊子的事我知道了,派了門生去監察,你放心吧。”
羅雨風點了點頭,盛帛既承諾了,她自是放心的。
楚斯木並不知道她們在說甚麼,滿心滿眼都是棋局。
後面的舟行則是悶頭給青陽瑾剝水果。
紀懷皓閒來無事,認真地看著他動作,很是學習了一番。
如此安寧無事,待楚斯木贏了兩輪,適才滿意抬頭。
“咦?珂兄還沒回?”
青陽瑾頭都沒抬一下:“估計人多,絆住了吧。”
楚斯木奇怪道:“按往常算,不應當呀!”
然後緊張兮兮地說:“不會出甚麼事了吧?”
青陽瑾正在看棋,聞言驚愕地抬頭看她。
“他不過出去買個點心!若家乃當世文宗,代代忠良,就是為了讓你這輩子如此心疼男人的?”
她口中的“若家”說的是楚斯木的母家。
這可不是甚麼小門小戶,如果實實在在地算起來,京中這片天是官家,頂著天的是羅家,按理來說,往下數一數二的當是左丞右丞,可若家卻隱隱有著並駕齊驅之勢。
說起這若家,近幾代承的都是大名鼎鼎的禪宗,主君乃是帝師,嫡長女為國子監祭酒,更是羅雨風、青陽瑾等人的老師。
但說到底,這一家子都是搞學問的,能安居權臣士族左右,當然不僅靠那桃李滿天下的人脈。
三十多年前,若家還出過一位皇后,正是如今太女的已故之母。
換句話說,這可是當今太女的母家。
楚斯木雖說不姓若,但因著若家這一輩並未生出女兒來,主君便也十分地疼愛她,儼然不是位外孫女,而是位嫡孫女了。
若非如此,欺軟怕硬的閔國公世子豈會輕易放過這個嘲笑他的小娘子?
至於楚斯木的父親……能娶走若家的女兒,當然不是甚麼無名之輩,他如今正任著司天監之職呢。
但此人並非望族出身,當年也只是個上京的後生,楚斯木到底還是靠著若家照顧,青陽瑾將她說成若家人並沒有甚麼錯。
羅雨風聽到青陽瑾罵楚斯木“心疼男人”,下意識聯想到了自己最近的不清醒,頓感膝蓋中了一箭,不敢說話。
楚斯木怪道:“那怎能一樣,我和他情同姊妹!”
青陽瑾一噎,默默地為自家兄弟鞠一把汗。
舟行雖是後院里長大的,心思卻很純良。
“娘子們莫急,奴去遣人尋郎君便是了。”
青陽瑾聳了聳肩,接著下棋:“行,你們男孩兒幫助男孩兒。”
羅雨風被逗笑了,因離紀懷皓太近,不經意間靠在了他身上。
紀懷皓身子僵了一瞬,羅雨風察覺到了此事,反而起了興致,不輕不重地捏了下他的側腰,然後便收了攬著他的手,不打算鬧了。
她沒有讓小皇子在旁人面前難堪的興趣。
誰知紀懷皓的氣息卻突然變得不太穩當。
羅雨風奇怪地看向他,紀懷皓便牽起她的手,悄悄地引到了自己的小腹上。
羅雨風愣愣地跟著他動作,然後透過薄紗間的縫隙,看到他漂亮的眉頭輕鎖了一下。
羅雨風恍然大悟,把眼睛睜大了一分。
“阿......”
是我沒說,他便一直忍著了......
青陽瑾聞聲看向她,問道:“怎麼了?”
羅雨風胸中剛生出一點難分說的情緒,就立刻恢復如常。
“沒甚麼。”
說罷又對阿朗川道:“你帶他出去吧。”
阿朗川也不問,只應道“奴曉得了”,起身便帶著紀懷皓出去了。
待出了門,紀懷皓淡淡道:“某想行個方便。”
對方知道了他意思,親自帶他去了更衣室。
紀懷皓沒耽擱多久,很快便出來了,卻見那阿朗川靠在門口,笑著問道:“郎君可還有旁的要做?”
紀懷皓搖了搖頭,對方又道:“郎君既出來了,也可在外面逛逛,不必著急回去的。”
如此一說,紀懷皓才轉頭看向了阿朗川,似是將對方掃視了一番,因他舉止有禮,儀態甚好,竟不讓人覺得有多冒犯。
他淡淡說道:“你同我梓君很熟。”
阿朗川愣了一瞬,繼而爽朗地笑道:“王子陪同梓君狎伎,這便不掩飾了?”
“狎伎”二字從這人嘴裡說出來,輕鬆但不輕佻,好像並非甚麼下流話似的。
如此一來,他二人當真是棋逢對手了。
紀懷晧依舊神態如常,並不言語。
此人與青陽大娘子更為親密,尚不知是梓君的新歡還是舊愛,沒必要浪費口舌。
阿郎川見他這樣,沒有停話,反而回答起先前的問題來。
“是很熟絡......”
然後又言道:“我曾到縣公房中陪坐過。”
紀懷皓只多看了他一眼,便兀自轉身,往回走了。
她家中有能通房的侍者,外頭有能陪席的小倌和伶人......我早也是知道的。
二人一路無言,回了席上,阿郎川暗暗下了個與自家娘子相似的結論。
這是個極善隱忍之人。
他依舊只與青陽瑾親暱,並未再招惹紀懷皓。
又過了一刻,青陽珂終於帶著糕點回來了。
楚斯木見了他,半是擔憂半是好奇地問:“柯兄怎地去了這麼久。”
青陽珂先把東西放下,給她開啟,適才解釋道:“路上碰見了閔國公世子,不知怎麼,見著我之後臉色頗怪異,陰陽怪氣了好一會兒。”
羅雨風和青陽瑾皆是忍著神色不變,免得青陽珂知道了她們與閔國公世子的爭端,屆時左丞問起時又不得不說。
“啊?”
眾人聞聲看去,便見楚斯木在一旁微張著嘴巴,面露不屑之色。
羅雨風:......
青陽瑾:......
青陽珂向來腦子轉的快,見她們三人這樣,還有甚麼猜不到的。
青陽瑾無奈道:“許是在我這吃了癟,便在你面前耍威風去了。”
她說著,表情亦有幾分懊惱。
青陽珂並非嫡出,也不是女兒,本在青陽家是得不到多少關注的。
可他是長子,又天資過人,便有了許多的重視。但歸根結底,還是由他承擔責任、照顧妹妹更多些,並不如何被嬌養。
他在外面被比自己身份高的人甩了臉色,因著不知曉緣由,也只能認下。
青陽瑾雖未具體解釋,但也找補了一句:“阿兄且坐下吃杯茶吧。”
楚斯木也反應過來自己方才不該說話的,此時用一雙圓圓的小鹿眼睛看著青陽珂。
“勞煩珂兄跑了一趟,來吃茶吧。”
青陽珂看向她,唇角略微揚了一下,又被壓了下來,他“嗯”了一聲,便入席去坐了。
待他吃完茶,青陽瑾也重信諾,要同他一起回去。
阿朗川跟她擺了擺手,眼含笑意,在深邃的眼眸和沉穩膚色的襯托下,更顯真摯。
“待娘子再來。”
青陽瑾笑了一聲,也點點頭:“下次給你帶些好物件。”
阿朗川反倒皺起眉頭:“娘子勿要多費神,我可不見得喜歡。”
青陽瑾依舊開開心心的:“好說,那就帶幾件破爛來,可不管你喜不喜歡。”
阿朗川大笑:“破爛我倒是喜歡的。”
楚斯木還記恨著方才他們打牌沆瀣一氣,突然抓住了把柄,朝青陽瑾挑撥離間道:“他說你是破爛呢!”
站在她們之後的羅雨風愣了一下,心知她沒惡意,不忍輕笑出聲。
青陽瑾也反應過來,雖說自己被她打成了“破爛”,但又同“阿朗川喜歡的”化作了等號,頗覺得有些好笑。
見當事人都不在意楚斯木這番無理言論,旁人皆是倏地鬆了口氣,紛紛笑了起來。
羅雨風轉而去責怪阿朗川。
“都是你胡說。”
阿朗川沒有言語,只是笑意更深了。
紀懷皓看在眼裡,輕輕抿抿了抿唇角,不知在想甚麼。
羅雨風和他還要偷溜回府,便也走了,楚斯木一人留下也沒勁,於是眾人就此分頭,各自回家。
梓夫二人藝高人膽大,翻了忠安郡王府的牆,摘下面具和冪籬藏在一處,然後鬼鬼祟祟地回到了斜明院。
剛推開中門,便見忠安郡王正坐在中堂煮茶。身後乖乖地站了一排人,烏金、辰珠、辰雁赫然在列。
忠安郡王正翻轉著竹莢,聞聲,用一雙銳利的眼睛掃視了過去。
“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