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巡街 去那種地方帶著正夫不好吧。
更個衣罷了,說的像是要挑戰甚麼大事似的。
殊不知紀懷皓生出了些自己即將親手打扮梓君的歡喜,好像內心有一塊不知名的空缺被狠狠填滿了。
他一邊用指腹摩挲著櫃中的衣物,一邊狀似隨意地問道:“梓君今日可有甚麼安排?”
有的,她想去閒池閣,自打年後贖了一個琴女,她還沒去看過,但是她不能直說。
大齊民風開放,市井繁榮,青樓是十分重要的遊樂場所。
當然了,還有教坊,有點身份的都往那去,閒池閣起初只是羅雨風用來收集江湖小道訊息的。
後來,因閒池閣專門服務女子,小倌各有特色,另有技藝出色的樂人,於是很多高門貴女也會來閒逛,反倒成了風潮。
旁人都不知閒池閣老闆是她,她自然不會告訴小皇子……
羅雨風說:“哦,今日我想去同友人吃喝玩樂。”
紀懷皓:……
這人昨日剛遇了刺,今日便打算假裝無事發生,出去玩了?
他想起從前聽過的那些坊間傳聞。
在京中流連煙花之地的娘子裡,他家梓君算不得最荒唐的,卻也算不得最低調的,她一直保持在一箇中間水準。
常常玩在一處的姊妹也不耽誤她。
一位是令坊中女男競相追捧的青陽大娘子。一位是潔身自好的楚大娘子。因這兩人各佔一端,很是特殊,便連帶著深諳中庸之道的羅雨風也出名了。
正巧三人都是家中嫡長女,故而,要是在花街柳巷聽到有人說“三位大娘子”,那說的就是她們了。
紀懷皓神態如常,溫聲道:“紀懷皓從未出去玩過,也想與梓君同去。”
羅雨風皺皺眉。
他可憐是可憐,但是自己已經與他共處四日了!
“你不能總粘著我,我去那種地方,不好帶著正夫。”
紀懷皓並不氣餒,思忖了一下,琢磨著她性子說道:“是有點不好......”
羅雨風看向他,只見他啟唇吐出了幾個字:“......有點刺激。”
羅雨風:?
是我小瞧他了。
羅雨風心又動搖,卻不想乖乖就範,而是揶揄起他來。
“你不怕被阿孃責罵了?”
紀懷皓笑容加深,蹲下身子,拉住了羅雨風的手指,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怕......”
這字一出,羅雨風滿腦子都是他動人的音色。
“所以求梓君帶懷皓偷偷地去。”
羅雨風:……
內心深處有一塊叫做叛逆的地方,再一次被狠狠地撩撥了。
她眯眼看向低眉順眼的小皇子,對方回以輕輕一笑。
梓夫兩人一拍即合,互為狼狽。
閒池閣開門沒多久,外面便站了兩個人。
一位女子穿著“男裝”,戴著銀製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身邊則是跟了個淺衣男子,頭戴薄紗冪籬。
當然,暗處還藏了個邊十一娘。
管事白灼努力認了認,確定這是自家娘子,便也猜到了旁邊這位郎君是誰,於是嘴角微微抽動,只能假裝不認識他們。
在前朝,女子穿男裝是一種風尚,但在大齊,女裝多式多樣,女子也以女裝為傲,並不怎麼流行穿男裝。
話說回來,大齊人也不太分得清這些,因為無論甚麼樣式,只要大小合適、身份合適,那就能穿,並不拘男女。
就算五大三粗的蓄鬚漢子穿件齊胸襦裙,眾人也只會認為他有此等癖好,或者他家主人有此等癖好,並不會覺得這是一個變態瘋子。
在這個層面上,女子似乎十分神奇,無論穿甚麼樣式,都不會叫人感到怪異,甚至各具美感。
羅雨風近些年穿的都是長衫長袍,像今日這樣只穿了一條袖子,腰帶、護腕齊全的裝束,對她而言也算是破例了,不相熟的人冷不丁地一瞧,只會覺得是哪家颯爽的娘子,絕不會想到她的頭上來。
“客,裡面請。”
羅雨風剛跨過門檻,便聽見了熟悉的腳步聲,她回頭一看,見一名神姿綽約的異族男子正要踏進閣門,烏黑的捲髮隨著動作飄揚,舉止間體迅飛鳧,飄忽若神。
在他之後,另有一群人匆匆跟了上來,打頭的是一名身穿華服的年輕郎君,細眉吊眼,雙目發直顯然是被那道身影迷得找不到北了。
年輕郎君開口喚道:“等等!”
他話音一落,胡服隨從便大步上前,將那異族男子攔在了閣外。
異族男子驀然回首,眉目深邃,面容精緻,卻又意外地柔美順婉,宛若流沙中的一顆琥珀。
郎君用一雙吊梢眼痴痴地看著他,想要再靠近一步,眼簾中卻突然冒出了一張三十多歲的男人面孔。
郎君一怔,彷彿被人一把從夢境般的畫裡拽了出來。
那張臉溫潤地笑笑,不卑不亢地行禮道:“這位郎君,恕小人冒昧,本閣不迎男客。”
白灼是個極妥帖的人,見自家伶人帶了個尾巴回來,連忙將人攔住了。
郎君疑惑地皺起了細淺的眉頭,歪頭繞過他,往閣內望了望。
門內的羅雨風“啪”地一下將小皇子拽成了側身。
這郎君也是個認識的!不僅認識,還是個“同行”!
紀懷皓:?
他成親前很少出門走動,還不是很明白這郎君的身份,但也能看出來羅雨風這是擔心被他認出……
可如此一來,她該抓緊抽身才是,又為何要面無表情地豎起耳朵?
……這麼喜歡湊熱鬧?
只聽那郎君嗤笑了一聲。
“都是開門做生意的,還分甚麼男客女客?”
羅雨風:……
她先前誤入了全是姑娘的青樓,夥計貪圖小便宜便把她放了進去,後來還惹出了亂子來……如今這郎君聽起來竟比她還要霸道!
那郎君朝身邊的隨從使了個眼色,隨從心領神會地從懷中掏出了張紙,甩在了那白灼臉上。
白灼微微往後稍了稍,眼疾手快地將紙夾在了兩指之間,正是張一百兩的銀票。
誰知他並未多看,只是充滿歉意地笑了笑,雙手撫平了銀票,遞還了回去。
“郎君莫怪,這當真是閣中的規矩。何況......”
他回頭看了眼那面帶難色的異族男子。
“嗐,我們這的伶人也不好男風呀......這樣,小人知道對街有家南樓,生意十分紅火,樓中侍人皆是舉止風流,芳蘭竟體,不如由小人引薦,邀郎君去那處入座?”
郎君已被那異族男子迷花了眼,哪裡還聽得他這些說辭?頓時面露不耐。
“那是他不知男人的好處,他若是跟了我,也就好男風了!”
聞言,異族男子的臉色便更加難看了。
“呦!你們瞧,這男伶果真是不願意呢!”
不知從何時候起,閣門口聚來了許多人,正在觀看這場斷袖權貴搶奪伶人的好戲,抓著自己手中的小食往嘴裡送,不亦樂乎。
異族男子抽了抽唇角,是個人都能看出他滿臉的不情願來,可那郎君卻似瞎了一般,情意綿綿地盯著他瞧。
隨從在一旁揚聲道:“你可別不知好歹,可知眼前的這位郎君是誰?”
白灼面露猶豫,並未言語。
眾人一聽這郎君大有來頭,霎時目光炯炯,興奮地碎言碎語起來。
隨從更加得意,朗聲道:“這位乃是閔國公的世子,還不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嚯!”
閔國公乃是當朝右丞!此人果真是來頭不小。
“咦!我知道他的啊!他不是嘉瑞王的駙馬嗎?”
人群驟然鼎沸起來。
“駙馬竟好男風?”
“等等,駙馬還能在外面花天酒地?!”
紀懷皓瞧見羅雨風的耳朵豎得更尖了。
對,這位就是她的“同行”。
尚皇嗣的同行……
全天下也不多,就三個,其中一個遠在天邊,另外兩個近在眼前。
沒想到這兩個人,竟一個賽一個的不靠譜......
羅雨風雖說也是囂張,卻還知道遮掩一二,給彼此留個體面。這位倒好,花天酒地不說,甚至不拘男女,鬧得滿城皆知……
嘉瑞王連夫君如此行徑都不在乎?!眾人紛紛感嘆,不知那是一位怎樣的人物。
與嘉瑞王也是熟識的羅雨風:……
她從前不怎麼同這位閔國公世子交際,只知道他是右丞老年得來的嫡子,寶貝的要命,可惜天資不佳,一無所長。
羅雨風嘛,還能當個教育兒女的反例,他連個反例都當不成,因此“淪落”到了聯姻的地步,目前在閔國公府主要起到一個吉祥物的作用。
話說回來,他這樣的,能得個駙馬的身份已經是祖上燒高香了。
白灼神色瞭然,似是有了衡量,再次笑臉迎人:“原是世子,失敬失敬。”
閔國公世子冷哼了一聲,扯起了厚重的袍子,火急火燎地去牽那異族男子。
白灼連忙上前阻攔:“且慢,且慢!”
眼見這閔國公世子已是忿然作色,他十分為難道:“不是小人吃了熊心豹子膽要與世子作對,只是熱沙早已被人看上......”
白灼說到一半,餘光瞧見了門內的羅雨風與紀懷皓,倏然打斷了話頭。
糟了!
娘子已然成親了,不好再拿她做擋箭牌了!
圍觀的都是皇城根下的百姓,這麼一聽,哪裡有不明白的,個個眼睛冒著精光。
合著這裡面還有其他貴人的事兒呢?!
他們不由得再去打量那個喚作熱沙的伶人。
熱沙充滿異域風情,柔美惑人,此時左右都被拉扯著,無措地站在那裡,更多了幾分令人憐愛的味道,果然叫人見而傾心。
“那是比閔國公世子的身份還重的貴人?他這爵位可是世襲罔替的,當年聖人感念閔國公世代功勞,甚至破格叫了個‘世子’......”
聞言,閔國公世子將脖子梗得更直了,咬牙切齒道:“還不將人給我帶下來!我倒要看看,是哪個敢尋本世子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