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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新婚 小娘子對這事還是有些新鮮感的

2026-04-14 作者:貓貓洲

第7章 新婚 小娘子對這事還是有些新鮮感的

羅雨風與母親溜到了庫房外的小花園裡,小聲咬著耳朵。

羅雨風說:“連個府邸都不給人開,禮倒是送了不少。”

忠安郡王哼聲道:“官家最好面子。”

大齊因是女帝開的國,在儀式禮節上向來主張女子為尊,又因體諒女子有生子的辛苦,所以無論納嫁娶許,皆是男出禮,女不出禮。

就男子而言,娶妻的納禮多些,只歸妻子,不歸妻家。許人的財禮少些,只歸夫郎,不歸女家。

也有小兩口自己出去單過的,叫做結家,但那就是脫離家族了,因此條件十分苛刻。

首先二人都不能是家中的繼承人,再來家裡得願意放人,在這個基礎上,又得有些積蓄……

就比如當年的忠安郡王與餘小郎君。

至於禮錢嘛,便要自己商量著來,一般也是男方出禮更多。

因此,無論是哪家哪戶,都賣不了女兒,許出去的兒子也陪不了多少錢。納娶主要是為了延續香火家業,嫁許主要是為了同別家結親,都不單純為那幾個彩錢、幾樣東西。

羅雨風本來對收禮物還是挺感興趣的,但她看了幾件便發現都是些常規的物件,並不新奇,著實無趣。

“看著多,約莫也沒用心挑吧。”

郡王“嗯”了一聲。

“養在太后膝下嘛,說得好聽。”

實則只是掛個名號罷了,這財禮都不知道是交由哪位妃子安排的,很有可能被抽了成……

羅雨風也覺得他有些可憐。

又聯想到昨晚拳石林之事,便覺得他那討巧賣乖的性子都是被欺負出來的。

自己那般折辱他,他還是許了,可見是半點兒也做不了主的。

羅雨風向來吃軟不吃硬,因此對小皇子印象良好,但細究起來,她也最是忌憚這樣的人,表面惹氣吞聲、伏低做小,實則不知哪天便發瘋了,在背後捅你一刀。

她向來是最要緊自己的,可憐之人多了,哪裡顧的過來?

戰場上有兵戈相見,傷兵營有哀嚎遍野,小皇子的委屈或許很多,但也難多過他們去了。

羅雨風承家族庇護,從未受過甚麼委屈。

她兒時便武藝過人,風光無限,後來母親勢大,為避聖人忌憚,才佯裝身虛體弱,把時間更多地放在吃喝玩樂上,做些荒唐行徑。

如今身無職權,能做到的,唯有珍重阿孃,珍重家族,珍重自己。

此一生,再得好友兩三,便也夠了。

旁人,都不重要。

婚姻大事?不過是利益交織出的線頭罷了。

她突然目光一凝,轉頭問阿孃:“我這封號也太隨便了吧?這不得算坊名嗎?”

忠安郡王受不了她的跳脫,嫌棄地瞥了她一眼。

“沒見識!前朝公主也有過這樣的,閒來無事就多讀讀正經書……”

羅雨風撇撇嘴:“古時提到公主的正經書可不多。”

忠安郡王點了點她的額頭:“淨找一些藉口!”

母女二人吵吵鬧鬧地回了屋子,不待休息幾個時辰,便又是無人得閒了。

聖人令忠安郡王陪同左驍衛上將軍護送肅王靈柩,肅州自然得到了訊息,肅王世子紀湍帶著兵馬前迎。

父親難得在年終回京訴職,不曾想竟遭此毒手,紀湍痛心傷臆之時,更是恨入骨髓,幾欲帶兵上京手刃仇人,報了這血海深仇。

忠安郡王將那柄重刀歸還給了他,勸解他先讓肅王靈柩回到封地入土為安。

紀湍雖是隨了父親直勇無畏性子,卻不是個沒有腦子的莽夫。那左驍衛上將軍並不給他們二人獨處的方便,因此兩方交接之後,很快便背道而馳。

羅雨風則是在京中繼續調查,將所有刺客的屍體都看了個遍,從長相上看,應都是中原人,但沒有一個是能驗明真身的。

不像是尋仇,否則沒有必要在京城管轄區域內動手。

如此大的手筆,也定不會是普通官員所為。好端端的,朝廷重臣也沒有謀害駐疆親王的道理。

可再往上猜,便難言了。

肅王到底是因甚麼死的?

為動搖肅州那大穩的局勢?在軍事上分一杯羹?

亦或是為了動搖忠安郡王羅炎?

皇嗣們早就到了爭權奪勢的年紀,但太女成華明智善理,頗有威望,姊妹兄弟難出其右,平日裡多是小打小鬧,沒想到有人只是為了攪局,就心狠手辣到這個地步……

這些年為了避嫌,羅雨風與這些王女王子幾乎未有過交集,再者大婚將至,宮人於她院中來來往往,府外又有天昭司做聖人的眼線,她束手束腳,很難再查些甚麼。

此事便像壓頂的黑雲,沁入她的腦中,宛若晨鐘暮鼓。

她明白,一味地躲事未必能得善終,也在京中做了些佈置,可未曾想大難臨頭時,從不管你有沒有準備好。

本以為自己武功大成,母親重兵在握,在京中再無性命之憂,只要步步穩行,就算保不了天下太平,也能保一個閤家康寧。

然而,一個能將天樞境將軍斬於馬下的武者,將所有的平衡都打破了。

為大齊立下汗馬功勞的親王,死得如此輕易,連一個公道都尋不回。

事發之後,幾位皇嗣互相潑了些髒水,皆是“我看到你與高人交往”,“我看見陌生人在你府中走動”,惹得聖人勃然大怒。

他雖說憂心肅州造反,卻不想為了此事牽扯子嗣,若是真查出了甚麼,肅州必會將仇恨指向皇室,既失顏面,也失人心。

有官員提議將肅王葬在皇陵,奉於太廟,以安撫肅州,都被他一一駁了回去,就是為了讓世子回肅安葬肅王,以拖延時間。

忠安郡王對此十分不滿,私下幾度以兒女婚事施壓,到底是讓聖人派天昭司將各王府翻了個底朝天。

這天昭司竟也很配合,在郡王的監督下,恪盡職守,並未放水。

然而,皇嗣府中齷齪雖然不少,但大抵與此事無關,也並未尋到與那兇手相似之人。

這好歹讓聖人鬆了口氣,連忙將他們挨個處罰了一番,該降職的降職,該禁足的禁足,更是斬殺了不少涉事的官員,鮮血灑在大內庭前,一連幾日都清掃不淨。

眾皇嗣與各黨派皆是元氣大傷,一時間朝野震盪,無人能安,也算是給了肅王世子一個交代。

羅雨風知道,若是真的找到了真兇,阿孃絕不會善罷甘休,可如今並無指向哪位皇嗣的證據,再這麼拖下去,只會一發不可收拾,動搖國本,羅氏也將會成為眾矢之的。

如此只能收手。

忠安郡王與眾武將做了最後的努力,勸說聖人賜下恩旨,讓紀湍儘快襲爵,以安穩肅州局勢。

聖人見子嗣都被摘了出去,也鬆懈了許多,為了邊疆安定便準了此事。

接下來的事,便要等到紀湍上京襲爵再說了。

滿朝文武就在這樣的陰霾下,迎來了萬物復甦的春分時節。

全京城都知道,忠安郡王的獨女要大婚了,納得還是位王子!

羅雨風呆呆地站著,任由辰珠幫她穿戴。

她要忙一日,自然怕累,故而沒戴厚重高聳的金冠,而是合了烏人的習俗,帶了個花樹銀鳳冠,垂著一圈兒的額墜。

婚期急,婚服是繡工們輪了一個月的班才趕出來的。

玄黑色的大袖衫,繡著精美的太陽圓紋。內穿絳紅長裙,下配蝶紋的窄蔽膝,銀絲馬纓花與金絲火焰紋妝點的絳紅披帛。

另帶了幅一掌寬的孔雀日月紋銀飾,從胸前垂到腹間。

為了行動方便些,裙襬並不拖地,她也沒戴其餘亂七八糟的裝飾了。

羅雨風勉強撐開眼皮,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這一身的零零碎碎,很能表達出她重視的態度了。

年輕的小娘子對這事還是有些新鮮感的,畢竟是第一次成親,她不想草率,也不想將對肅王之事的怨憤過多地遷怒給小皇子。

她轉過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一片漆黑。

……

這不是晚上,而是太早了,天還未亮。

男娶女,陽往而陰來,取昏時。

女納男,陰往而陽來,天地泰卦,當取寅時。

說是寅時,也不太準確,就算不考慮可憐的新娘新郎,也要考慮到賓客,畢竟哪有人未到五更就出門的?誰也不是公雞轉世,大體上在晌午完婚就行了。

看這天色,也差不多該收拾收拾,去宮門接小皇子了。

近來春風正好,羅雨風決定騎馬去,另帶匹白馬給小皇子騎,到時候讓轎攆在後面跟著,她騎馬把小皇子牽回來就行了。

不對,是把馱著小皇子的馬牽回來就行了。

本來夫郎該坐轎子的,但好巧不巧,羅家沒這個轎子。

當年忠安郡王與餘小郎君結親,不分主家,故而二人都是騎馬。

若說準備轎子有甚麼好處,一是不讓外人瞧見新人,二是顛轎的習俗,又熱鬧,又可以折騰人。

大齊“顛男不顛女”,雖說小皇子“幸運”地符合條件,但人家是位皇子,誰敢顛他的轎子?

至於“叫外人瞧見”……

羅雨風從來就不吃“守節”這套。

一來二去也沒有甚麼好處,這些日子還忙得要死,娘倆一拍即合,乾脆也不準備轎子了。兩個人都騎馬,像郡王成親時一樣,成“結家”之勢,還能賣個面子給官家。

再者說,羅雨風一直覺得,現如今的成親並不像古時候的男人搶老婆,沒必要非得把人關在轎子裡。

況且……

小皇子若真的騎馬跑了,倒也不是壞事。

羅雨風的腦海裡出現了畫面——被皇宮禁錮半生的王子在大婚之日策馬揚鞭,逃往天涯海角……

她被逗得彎了彎眼睛。

最後在心裡過了遍流程,羅雨風起身同母親祭過先祖,便去見親朋好友了。

能這麼早來的,都是關係近的親朋。長輩們說了一些場面話,羅雨風站在一旁,瞄到青陽瑾和楚斯木正坐在一塊兒,幸災樂禍地瞧著她樂。

畢竟當時說的誰納王子誰倒黴,未曾想到嘮閒話嘮到自家牆頭上了。

羅雨風面無表情,走時朝她倆使了個眼色,她們便也貼心地起了身。

楚斯木對她身邊的郎君說道:“阿兄也來吧!”

此人生得儒雅,一身書卷氣。乃是楚斯木的堂兄,若家嫡長孫若檀林。

他無故愣了一下,然後釋然地笑笑,起身跟在了後面。

青陽瑾身邊也有位英姿颯爽的郎君,這位倒不是她的哪位夫郎,而是她的庶兄,青陽珂。

他曾跟隨忠安郡王學過武,也算是同羅雨風一塊兒長大的。

青陽瑾伸手,將他也拽出去了。

此時剛剛破曉,淡青色的天空依稀能看到幾顆殘星,微凸的盈月歪在天際,散發著羸弱的光,與初升的太陽一東一西,交相輝映,形成一幅日月經天之景,奇妙而又和諧。

接親的隊伍舉著儀仗,旗上繡著羅氏的日月黑虎火紋徽,黑虎左眼作日,右眼作月,下繞火焰紋路,下一路吹吹打打,去了建福門。

近日恰巧撞上三年一次的進士放榜,京中熱鬧非凡,聽聞大將軍之女和王子成親,就算是五更天也有數不勝數的看客。

正值春光無限杏花香,新娘子本能地感到舒心,也不甚在意路人了。

黑馬輕踮著,她在漸漸升起的紅霞中眯起眼睛,慵懶地吹著春日的涼風。額墜輕晃,浮光躍動,就這樣撞進了新郎的眼裡。

正是他往日見過的、聽過的、想象過的神氣模樣……

羅雨風在城下望了望,好似聖人、皇后都在城牆上,依舊是給足了排場。

她下馬拜見,雙方又走了遍六禮。

十六不知道從甚麼地方竄出來,竟然抱了只活雁,羅雨風快樂地接過那活力四射的大雁,朝著宮門使勁一拋,大雁便隨著眾人的驚呼穿過宮門,踉蹌地飛遠了——又完成了一個令她期待的環節。

聖人一手促成的此事落地,心情不錯,只覺得她小孩子心性,面上更加輕鬆。

青陽瑾和若檀林幫忙做了兩首詩,就算請永益王出門了。

作者有話說:

【小貼士】

奠雁:確實有,但不一定用大雁,不太用活的,更不必放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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