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新議 王子若是不願意了,便自行想辦法……
眼見再試不出甚麼了,羅雨風收回腿,咬牙切齒地想:打得罵得,加五十分……
如此也好,哪怕真的成婚,也不必擔心婚後要對小皇子畢恭畢敬了,她可不是伺候人的主。
如此前前後後地加減一番,竟是一百分了。
她決定見好就收:“既然如此,那我願意納王子,王子若是不願意了,便自行想辦法去吧。”
連“某”都不稱了,顯然是撕破臉皮,破罐子破摔了。
對方一時無話,緩緩抬起手,拂過了羅雨風的肩頭,好似幫她摘下了甚麼東西。
羅雨風強忍住了想要避過的衝動,心想:他果真是能看得比我更清楚的。
“縣公……路上慢些,莫要著涼。”
前言後語,牛馬不相及。但許是他能斟酌出來最不惹人猜忌的話了。
羅雨風沒有心思琢磨這人的三言兩語,她不願露出更多破綻,連禮也未施,後退兩步便轉身走了,獨留下紀懷皓站在原處目送她離去。
遠處有數不盡的繁星與天燈正在為她照路,紀懷皓只覺得那身影好似是帶著自己的視線,一同從幽暗寂寥之地,往那溫暖人間去了……
小中官騰騰地跑過來,滿臉心疼之色:“阿郎沒事吧?”
紀懷皓沒甚麼表情,臉上失了笑容,便顯得十分冷淡疏離。
他理了理大氅,慢條斯理地戴上了面具。
“自然沒事,她又不會吃人。”
小中官跟在自家阿郎身後,忿忿不平:“依我瞧也差不多了,她怎地如此乖張跋扈!”
紀懷皓聞言頓步,瞥了他一眼,小中官便閉了嘴,不敢再言語了。
二人沉默地走著,剛下回廊,便見一片玄色衣襬晃了過去,悄無聲息,如鬼如魅。
小中官嚇了個激靈,看向了自家阿郎,紀懷皓並沒有言語,而是獨自跟了上去。
玄衣身影停在了暗處,彷彿與陰影融為了一體。
“出事了……”
這聲音比男子柔,卻比女子沉。
紀懷皓壓低了漂亮的眉眼,只看著對方,並不作聲。
那人頓了頓:“肅王在返程途中遇害了。”
紀懷皓呼吸一滯,凜聲追問:“忠安郡王是何反應?”
對方沉悶道:“尚且不知……他們二人有金蘭之交,郡王若有異心,那便難成事了,你要做好準備。”
話音剛落,就聽遠處傳來了腳步聲,紀懷皓側頭去聽,竟是個熟悉的中官,他再回頭,那玄衣人已消失不見了。
他沉思片刻,轉身回到了廊下。只見前方路口站著個提燈的中官,一認出他,就匆匆跑了過來。
“阿郎!”
候在一旁的小中官斥責道:“在宮裡亂喊甚麼?有事還不快說。”
那中官緊張地壓低了聲音:“聖人派人來宣,阿郎快些去吧……”
不待話音落地,小中官已然是面如灰土了。
別是得知了阿郎與縣公幽會之事吧?!
紀懷皓下意識地心神一沉,卻並沒有甚麼特別的思緒。
他並未慌亂,沉默地帶著兩名中官向紫宸殿而去,有人通報之後,便踏進了殿中。
與外面的輝煌不同,殿內並未點多少燈,但這雕樑畫棟依舊能被映照得金碧耀目,只是如此一來,便顯得暗處極暗了。
半明半昏的高位上正坐著一人,紀懷皓不能看,也不想看,剛要拜見,就見一片瓷白倏然襲來,在他的腳邊倏然炸開,攜著水漬迸飛四濺。
他沒有躲,任由飛濺的瓷片扎紅了蒼色的衣料,他未吭一聲,穩穩地行了拜禮,不卑不亢道:“兒拜見陛下。”
高位之人低啞地哼笑了一聲。
“不知道的,還以為朕要把你送去道觀,而不是要將你許人。”
紀懷皓只思忖了一瞬,便明白他這是對自己素淨的衣裳不滿意了。
那聲音倏地揚高了,手掌重重地拍在了案上。
“你可知錯?!”
紀懷皓並不辯解,也未認錯,眉眼看不出情緒,全然不像在拳石林中那般乖巧順從。
那人冷哼一聲,倏然將音調降了下去,陰惻惻道:“朕不管你用甚麼法子,必須要讓她納了你,倘若她最後不願結親,那你於朕也是無用。”
紀懷皓緩緩呼了口氣,面色不改。
“既如此,兒請出宮印信,以親近縣公。”
聖人沉吟不語,殿中陷入了靜謐,不知過了多久,門口驟然灌進了一股寒風,兆中官小跑著進來,稟告道:“大家,忠安郡王到了!”
聖人一下子站了起來。
“快快請進來!”
兆中官:“喏。”
“……不不!朕親自去迎!”
聖人再不復方才的厲色,匆匆下了高梯。
紀懷皓驀然聯想到,十二年前忠安郡王入京勤王之時,這人的身影便是如此……不曾想十二年後,又與之重合了。
身穿龍袍的郎君在路過紀懷皓時,方才想起殿內還有這麼個兒子,急切地喊道:“來人!還不快打掃乾淨!”
宮人連忙拿著巾布靠了過來,紀懷皓識趣地站起身,跟在中官身後出了紫宸殿。
遠遠地,他看到忠安郡王身穿朝服,神情肅然,迎著濛濛月色踏入了那混沌的殿中。
便是身處宮廷,她也總是有著千軍萬馬的氣勢,讓這天下所歸往的富麗堂皇都褪了顏色……
“阿郎!你的衣裳?”
紀懷皓收回了視線,並未解釋。
“走吧。”
小中官只好不再過問,提起了燈,跟在自家主人是身後,一路回了善清院。
“阿郎回了。”
院內有個大點兒的宦官,名叫柴秀,忙去服侍紀懷皓淨手。
待忙完之後轉回身一看,嚇了一跳。
“維康,你怎地眼睛都紅了?”
同紀懷皓一起回來的小中官憋了憋嘴,抬眼看向自家阿郎。
紀懷皓道:“你自問他去吧。”
說罷便轉身進屋了。
那便是能說的意思了。柴秀看了看他背影,疑惑地轉身,拽著維康坐下,問道:“怎麼了?”
維康也不知在紫宸殿發生了甚麼,一被人問起,便想起了這一夜的遭遇,可憐巴巴地道:“阿郎他……他……”
柴秀皺眉:“你快說呀。”
維康一股腦地喊了出來:“他被縣公輕薄了!”
“啊!”
柴秀一把捂住了嘴,但仔細一瞧,那雙眼睛卻透露出了亮晶晶的神采。
維康看他這副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又急道:“她還打了阿郎!”
柴秀這下也變了臉色。
“這打了一次,便會有第二次的!”
維康愁道:“可不是嘛?阿郎明明盼了那麼久的……早便聽聞她愛打人,卻沒成想是個這般不講道理的人。”
柴秀也嘆了口氣:“可憐的阿郎,竟只能許給這樣蠻暴的女子了。”
“唉……”
二人如何長吁短嘆暫且不提。
夜裡,紀懷皓因著腿上疼痛,睡得並不安穩,中途做了個夢,正巧聽見有動靜,便站在窗邊往外看了看,認出是柴秀的身影出了院子。
紀懷皓見是他,不是別人,便靠回了床上,從貼身的錦囊裡取出了一張紙條,上面的字還算整齊,但筆畫都是朝同一個方向歪著的,一看就知寫字的主人心術不正,劍走偏鋒。
他摩挲著上面的墨跡,輕輕笑了。
無人知曉上元夜中聖人召忠安郡王入宮談議了甚麼,翌日,聖人便賜下了婚事,只是因著肅王新喪,未定婚期。
此時正值朝廷休沐,百姓過節,聖旨與浩浩蕩蕩的財禮流水般地送入了郡王府,給足了架勢,這下不光滿朝文武知道了,全京城百姓也都知道了。
聖人將貌美善樂的益王改封為永益王,許配給了忠安郡王、忠安大將軍之獨女羅雨風縣公。
為錶王子孝心,不另設王府,以便侍奉舅姑,使郡王府門前增列兩戟,至十六戟,縣公賜號義寧。
酒樓、茶館、青樓,凡是有人在聚集的地方,無一不在討論這個義寧縣公。
“啪!”
醒木落下。
“說起這位,她母親也不是一個親王,她怎麼就是縣公了呢?”
“那還是要從她母親說起。咱們這位忠安郡王久經沙場、驍勇善戰,她的事蹟諸位都耳熟能詳,小老不再多言。”
“但是,時間一久,很多人都忘了,她不止是咱們大齊的大將軍,還是如今南昭王的嫡親妹妹吶!人家那可是妥妥的烏族王室,素以尚武善戰聞名,一開始襲的也是南昭國的郡公之位!”
“郡公年幼入京之時,先帝賜了羅姓,起了‘飛炎’二字為表字。後來,郡公南征北戰,立下了赫赫功勳,又與餘老將軍之子青梅竹馬,結為連理,成就了這兩族親和的佳話,因此才推恩成了郡王。”
“聖人繼承大統時,郡王有勤王之功,進而拜為大將軍,得了忠安這一封號。近些年來,她大多坐鎮京中,可謂是勞苦功高了。”
“所以說到底啊,她的女兒義寧縣公,本來也不是按她郡王的爵位往下算的,人家襲的那是南昭國的縣公之位,現在得了聖人給的封號,這才算是在大齊正式蓋章了。”
“如今,忠安郡王府上得了義寧二字,真可謂守得安國寧家,舉世忠義無雙咯!”
臺下聽眾也都聽得心情澎湃,連聲叫好。
“……不過,話說回這義寧縣公。二十年前,西南動盪,大將軍領兵平亂,鎮守了四年,待聖人繼位,她班師回朝,便從南昭帶回了這個女兒,據說,那時的義寧縣公看起來就已是八九歲的女童了。”
聞言,眾人紛紛議論起來。
“忠安郡王我見過的,比一般男子都要高大,她的女兒,長得大些也是自然的。”
“照你這麼說,大將軍是揣著肚子跑去南昭的?”
“大將軍功力深厚,未嘗不可啊……”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