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試 懷皓全憑縣公處置。
羅雨風施然飲酒,用袖擺遮住了不耐的神色。
有些即將許人的娘子郎君是會遮面的。如今儒學式微,這些個“守節”的做法並不流行,但架不住有人想要以此逢迎未來主君……
羅雨風正思忖著,便聽小皇子的聲音傳來。
“兒拜見陛下。陛下聖躬萬福,武澤永珍。”
低沉但不厚重,溫潤但不粘稠,不卑不亢,讓羅雨風想起家中那把上好的瑤琴。
還挺好聽……
鍾情聲色的羅小縣公起了些興致,也有心情再仔細瞧他,這一瞧,卻差點笑了。
此人丹田有神,氣行滾滾,當真是功力匪淺,便是放到哪個宗門去,也能爭個長老當當。
沒想到這小皇子雖不得寵,卻算得上是天縱奇才。
羅雨風覺得有趣,將抵在桌沿兒上的手腕晃了晃,手中銀樽流溢起冷光。
眾人紛紛讚歎道:“王子果真是龍章鳳姿,氣宇非凡!”
聖人聽了,神色未變,那眉頭和嘴角彷彿是焊死了,也不知是愛聽還是不愛聽。
“……起身吧。”
益王又施了一禮,落落大方,有霞姿月韻,叫人忍不住欣賞他的一行一舉。
“兒請撫琴一曲,以賀陛下、諸君,上元安康。”
聖人揮袖,準了益王獻曲。
羅雨風眯了眯眼,他們父子二人莫不是故意的,特意打聽了她喜好這個。
益王從中官手中接過瑤琴,於屏風後落座。
琴音乍破。
前有男伶矯若驚龍,後有琴聲抑揚驟變,由濤濤江河,轉為空靈細雨,浪漫非常,令人流連忘返。
然而他們想要吸引的人卻沒甚麼欣賞的心情。
羅雨風切實地體會到了自己正在被人算計,一團濁氣堵在了胸口,只想道:彈得好,可惜不能進我閒池閣當員大將。
席間眾人如何讚美奉承暫且按下不表。待聖人離席後,羅雨風又飲了一樽,也偷偷溜出去了。
上元佳節,宮闕累榭,雕欄玉砌,皆掛著一層層的燈籠,昏黃的光暈連綿不絕,連線上了空中數不盡的天燈。
其唐哉皇哉,猶見天宮,便是下凡的仙女見了,也要屏息凝神,觸景生情。
羅雨風站在殿外,輕輕嘆了口酒氣,這絲醉意散到了偌大的皇宮中,便如滄海一鱗,再尋不到了,連方才被宮宴攪混的腦子也輕鬆了不少。
羅雨風見目及之處還算亮堂,便未提燈,以免引人注意。
她身影輕巧,轉入了沿池迴廊之下,明明是枯草叢生的歪路,她卻如履平地,游魚得水。
時而信步,時而快行,恰恰避過了迴廊上轉角的提燈宮人,哪怕一上一下地錯身晃過,也能令人絲毫不察。
最終,她鑽進了一處僻靜的拳石林中,然後出人意料地頓了一步。
此處本就沒燈,又有樹林石巖遮擋,於她而言有些黑了。
外人不知,羅雨風天生眼力就不太好,夜裡昏暗,便更加吃力,雖說功力彌補了一些,但在高強的武者面前,她算是大半個瞎子。
小皇子高強嗎?
理當是高強的。
羅雨風向來謹慎,卻只是頓了那一步,便欣然走了進去。
她踮起足尖伸手摸索了一陣,尋了塊高度合適的石頭,手指一勾就躍了上去,悠閒地歪在了石山上,活像是隻粘在河壁上的田螺。
我大功已成,豈會怕他?
……就是看不清他容貌了,失算。
她心中暗暗盤算,就等一刻鐘,切勿耽擱太久,以防萬一。
羅雨風親手寫了紙條,只因篤定官家根本就不會拿她怎樣。她心裡的“萬一”充其量是擔心被無關之人撞見,徒生麻煩罷了。
她剛想完,便聽見有人來了。按腳步辨,應是兩個男子,其中一人腳步匆匆,略顯慌張。另一人則步伐輕盈穩健,有些功力,正是方才見過的小皇子。
待來人走進石林,她才跳下石頭,現出身影,然後衝著對方伸手招了招。
如此無禮的行徑,卻並未讓對方猶豫,那人揹著光,徑直向她走來。
待對方到了她的面前,不等她請安,竟先傾身拜了拜,輕聲道:“懷皓見過縣公。”
低沉溫潤,還是那般的好聽。
羅雨風的眼睛眯了眯,不僅對他謙遜的態度滿意,也對他的聲音十分受用。
然而她湊近一看,果真是黑漆漆的一片,甚麼都瞧不清。
虧了。
她收斂表情,朝對方拜道:“雨風拜見王子,王子上元安康。”
紀懷皓似是靜了一瞬,然後才柔和地問道:“縣公上元安康。尋某前來,可是有甚麼囑咐?”
羅雨風心想,不能白折騰一趟,最好能將他嚇暈,主動退婚。
她直言:“某知王子處境,也不問王子願不願意許了。”
她頓了頓,繼而又輕笑了一聲。
“既不是王子選某,而是某選王子,那便來驗驗……”
儼然是一派調戲良家夫男的輕佻模樣了!
聞言,那小中官身影抖了一抖,又急又怒:“欺人太……”
話還沒說完,便被紀懷皓伸手止住。
他語帶笑意,並無不妥。
“懷皓全憑縣公處置。”
羅雨風睜開了些眼睛,徒然地瞧了瞧他,心想:這般隨便,扣他十分。
她又將眼睛眯了回去,轉頭看向小中官,笑吟吟道:“中官是想在此處看著?”
對方似是氣得已經不行了,黑色身影一顫一顫的。
“奴婢不走!”
羅雨風暢然地笑道:“好說,往前幾步,轉過身去便是了。”
她辨認出小皇子好像看向了那中官,不知是何表情?約莫不會如他語氣那般輕鬆。
再怎麼不受寵,也是皇子,哪裡碰見過這般屈辱之事?
誰知那中官很快便動作起來,不情不願地放哨去了。
羅雨風若有所思,也許……他的主人也沒那麼抗拒。
那羅雨風便更沒有甚麼心理負擔了,無所顧忌地伸出了魔爪。
她攬住了小皇子的肩膀,將人抵在石壁上,計劃從上往下驗,於是先摸向了對方的頭頂。
原先只覺得他看著高挑,比劃了一下才發現,原是比自己還高出大半個頭,雖不是奇高,但也算得上出類拔萃。
她繼續往下,摸到了對方的臉龐,入手一片堅硬冰冷。
是那面具。
“……摘了。”
對方輕笑著應了:“好。”
他抬手去解,這樣一動作便像是將羅雨風攬在了懷裡似的。
羅雨風也察覺到了,卻無甚在意,當惡霸豈能沒有這點覺悟?扭扭捏捏才不像樣子。
待人摘了面具,她火急火燎地摸上了對方的頜骨。
很是有些稜角,但不是方的……
太好了,不是國字臉!
其實國字臉的美人她也愛的,但她不想天天對著一個年輕版的聖人。
加二十分!
然後是被她阿孃說怕了的嘴巴,一摸卻發現,嘴角是向上揚著的。
怎麼被人輕薄了還這麼開心?
不像是被輕薄了,倒像是來偷情的!
羅雨風:“……別笑。”
指腹下的嘴角平了平,但好像也不是垂著的。
“都說了別笑。”
她語氣平平,談不上冰冷,卻用力抓住了紀懷皓的胸口,往石壁上抵了抵。
對方悶哼一聲。
那張嘴巴動了動:“某真的沒有在笑了。”
羅雨風:謊話連篇,扣十分。
懶得跟他掰扯,反正應該是不像聖人的嘴角那樣垂的。
解決了這兩件心腹大患,羅雨風抓緊時間,把手伸進了對方的大氅,身下的人僵硬一瞬,沒有掙扎。
她隔著外衫簡單摸索了一番。
肩是寬的,胸是挺的,手臂也有些維度,她雙手環了環那腰身。
……
還挺細。
真當是個條件十分優越的美郎君了。
羅雨風剛想壓壓自己欲要上翹的唇角,便聽外面小中官悄悄喚道:“阿郎……有人來了。”
是有隊禁軍正從林外路過,羅雨風早已聽見。
她打聽過巡查路線,知道對方不會進石林,便覺得只要小聲些就沒甚麼要緊的,反倒是顧念自己是個外臣,不好離席太久。
於是她不但沒有停手,反而更加為所欲為。
接下來,應是重中之重。
她捂住了小皇子的嘴,防止他出聲,另一隻手按向了他腰間的氅衣毛邊兒,意欲探查丹田。
對方慌亂地掙扎了一下,羅雨風心頭一凜,下意識將人按制住。
本是因擔心被衛兵撞破才做出舉動,卻因此有了不容拒絕的意味,讓施行者本人也愣了一瞬……
掌下丹田恍兮惚兮,衛軍稀稀落落的腳步聲和兵甲的磕碰聲摻雜在一起,越是在意,便越覺得清晰明顯,一時間,彷彿他們越走越近,直至耳畔了。
羅雨風因而不得細想,趕緊將人放開,她渾渾噩噩地想:這皮毛手感不錯,能值上五十分,也不知是甚麼料子……
待衛軍走了,小皇子的氣息也有些不穩,他的聲音暗啞,卻沒有帶上一絲忿慍:“我方才……”
他頓了頓,不知為何,放棄瞭解釋,轉言問道:“縣公……可還有甚麼別的想驗?”
因著距離近,聲音雖沒有力度,卻異常地好聽,讓羅雨風不自覺地歪頭避了避。
她見此人還是這般客氣,當真仔細想了想。
……看來得欺負得狠些才行。
“有的。”
她說。然後撩開衣襬後撤一步,抬腳便踹在了紀懷皓的大腿上,動作完也不收回,等著聽他反應,十足地混賬囂張。
“嗯……”
那聲音若有若無,很是隱忍。
羅雨風眯了眯眼,越看不清,便越發地想要試探:“疼麼?”
誰知對方輕聲笑了笑,語氣帶上了幾分討好:“……不疼。”
羅雨風:……
口是心非,扣十分。
她重心前傾,又向下蹍了幾分,鞋底摩擦衣料的聲音在寂林中清晰可聞,伴隨著對方的吸氣聲傳來了微微的顫抖。
她又問了一遍:“疼麼?”
對方沒有立即回答,似是仔細考慮了一番。
“……回縣公,疼的。”
羅雨風:……
行……算你能忍。
作者有話說:
是甚麼手感那麼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