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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所憾

2026-04-14 作者:瓜子和茶

第96章 第 96 章 所憾

乍聽元湛很喜愛小皇子, 南玫竟有些回不過神來。

“真的?可先前都說他很不耐煩小皇子,小皇子找他,他都不理的。”

李璋:“有嗎?”

“有。”南玫道, “殺董倉的時候,元湛不耐煩陪小皇子,讓董倉帶小皇子玩耍, 才有後?來的事情。”

李璋馬上?否認了:“假的, 王爺故意放出去的幌子, 小皇子也根本沒受到驚嚇, 只是找個理由堵住皇后?的嘴。”

他又說:“每次進宮,不管再忙, 王爺都會去看小皇子。哪怕小皇子正在睡覺,他也會在旁邊坐會兒再走。”

既是關愛,也是震懾, 告訴某些別有用心的人, 不要動這個孩子!

那次小皇子受驚是假的,這次喪命卻是真的了。

南玫愣怔住了,隨機便有一種驀然而至的鬱悶感。

“他現在還好嗎?”

“好”這個字眼意義太寬泛了,李璋無法回答。

南玫頓了頓, 又問?:“他現在哪裡?”

“中?軍大營。”李璋答得很快,“調集糧草,整備軍隊。”

南玫心頭?突的一跳,“要打仗?幫誰,打誰, 還是兩不相幫?”

李璋搖搖頭?,“不知道,王爺就算做了決定, 也不會說出來。”

南玫望著暗沉沉的天際,輕輕嘆息了一聲。

她想去看看他,可這個時候只怕他忙得焦頭?爛額,實在不是探望的好時機。

李璋垂眸看著她,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弧形的陰影,將所有的情緒全藏了起來。

攜著雨星的風吹進院子,一陣急雨。

這場雨過後?,齊地傳出訊息:

齊王稱賈后?是挾迫今上?,禍亂朝政的妖后?,要求賈后?自裁謝罪,否則,將率兵進京,清君側!

所有人都知道,賈后?絕對不可能自盡。

戰事在即。

蕭墨染把批閱後?的文?書整理好,交代?主簿幾句,緩步走出公?廨。

他站在堂前的空地上?,驅散渾身疲憊似的舒展了下身子,深深吸了口?雨後?清涼的空氣。

“蕭大人。”

蕭墨染循聲望去,但見原清河郡太守,現尚書省侍郎張常快步向他走來。

“世伯,”他一拱手笑道,“這陣子太忙,都沒去府上?賀壽,見諒,見諒。”

“小事而已,不必掛懷。”瞅瞅四下無人,張常低聲道,“我的請調書遞上?去沒有?”

蕭墨染苦笑道:“門下省駁了,世伯剛調回都城三個月,板凳還沒坐熱,他們不會批的。”

張常嘆道:“我哪想到都城也不安生?好容易躲開東平王和齊王的爭鬥,又跳進更大的火坑,唉,甚麼時候才是個頭?!”

蕭墨染勸慰他:“都城兵強馬壯,齊王沒有勝算。”

“你說……”張常眼神閃爍不定,“小皇子到底怎麼死的?是齊王妃下毒嫁禍皇后?,還是皇后?……”

蕭墨染臉色微冷,“張大人,慎言!”

張常臉皮一僵。

“世伯,只要想想小皇子死了,誰好處最大,就知道是誰下的手了。”

許是覺得自己口?氣太沖,蕭墨染話音客氣了不少。

張常勉強笑笑,“老夫情急,一時失言,請蕭大人莫往心裡去。”

“自然。”蕭墨染拱了拱手,走出去兩步,轉身道,“邸報明明寫了真相,有幾個人相信?”

連都城的官員都懷疑是皇后?毒死了小皇子。

不知甚麼時候,都城的官場民間?悄悄流傳一個說法:當今密令東平王為攝政王,只等?小皇子登基,就昭告天下。

賈后?和東平王已反目成仇,如?何能忍?

定是見不得小皇子親近東平王,想要扶植一個親近自己的皇嗣。

流言根本禁不住,莫說張常那些文?官,就是帶兵的武將們,士氣也會大受影響。

蕭墨染閉了閉疲倦得發酸的眼睛,但覺自己墜入無邊無際的洪水中?,看不見岸,只能隨著渾濁的水流浮浮沉沉。

他去了蕭家?。

開門的是遠川,瞧見他都要激動哭了,“我的公?子欸,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

蕭墨染問?:“你想離開蕭家?嗎,我給你們全家?銷奴籍。”

遠川頭?搖得撥浪鼓似的,“我們不會種地,也幹不來粗活,出去沒的還被人欺負,還是留在蕭家?好。”

“跟著公?子更好!”遠川小心覷著蕭墨染的臉色,“公?子,我一開始就是你的長隨。”

蕭墨染不再說話,徑直去見鍾老太太。

一段時日不見,她更顯老了,背駝了,皺紋深了,眼睛變得渾濁,耳朵也聽不大清了。

蕭墨染喚了她好幾聲,她才顫巍巍抬起頭?,眯著眼睛向他看過來。

畢竟是一手養大自己的祖母,瞧見她衰老成這個樣子,蕭墨染心裡著實不好受。

他走近,儘量提高聲音,“祖母,都城情況不容樂觀,最好出城躲一躲。”

鍾老太太笑了笑,“你要回來?”

蕭墨染一愣,“並不。”

“我蕭家?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操心。”

“祖母!我沒有危言聳聽,齊王必然會發兵,說不定東平王也會摻一腳,都城根本應付不了他們兩方的壓力!”

“東平王?”鍾老太太嘖嘖搖頭?,“可惜了,你怎能把她放跑,應該想盡一切辦法留她在蕭家?才對。”

蕭墨染這才意識到祖母說的是南玫。

鍾老太太不無懊悔道:“我也不對,不該給她下藥,應該讓她把孩子生出來,有這個孩子在蕭家?,不管誰輸誰贏,蕭家?都會屹立不倒。”

蕭墨染的臉一點點變得鐵青。

鍾老太太猶自絮絮叨叨:“還是太注重血脈了,其?實有甚麼?成了,他自會認祖歸宗,敗了,他也活不成,還得我蕭家?的血脈當家?主。”

“太可惜了,這麼好的棋局硬是走錯了……”

蕭墨染再也聽不下去,出聲打斷:“祖母,你到底走不走?”

鍾老太太發黃的眼珠盯視過來,“我丈夫在這裡,我兒子在這裡,我蕭家?的列祖列宗在這裡,我蕭家?的根基在這裡,你叫我走?”

她冷笑一聲,“縱然那些個藩王打進來又怎樣,我們是世家?,皇帝治理天下,還要仰仗我們呢!”

蕭墨染沉默片刻,說:“既如?此,我就帶走我母親了。”

鍾老太太道:“她不會跟你走的。”

“為甚麼?母親不喜歡蕭家?。”

“她更不喜歡你。”鍾老太太的嘴角慢慢咧開,“你是她唯一虧欠的人,她太驕傲又太執拗,是絕對不容許自己低你一頭?的。”

蕭墨染笑了笑,“那我偏要她欠我一個人情,永遠還不清的那種。”

他接著去了母親的院子。

衛夫人也憔悴了不少,但精神尚可,待他一如?既往的冷淡。

蕭墨染直截了當說:“收拾好東西,三日後?有人來接你。”

“我哪裡也不去。”

“你會走的。”蕭墨染的聲音帶著莫名的悲哀,“來的人,你無法拒絕。”

蕭墨染離開蕭家?,轉而敲開了陸家?的大門。

“這是調令,吳郡錢塘縣令,官職比你現在的低,時間?緊急,只有這個位子合適。”

陸舟目瞪口?呆看著那紙調令,沒一會兒火氣就上?來了,“我不是貪生怕死之輩,不想外調,收回去!”

“你不想也得想!”蕭墨染啪的拍出張紙,“好好看看這個!”

婚書?

赫然寫著陸舟、衛韶敏的名字。

證婚人是蕭墨染!

“這、這這……”陸舟哆嗦著手捧起婚書,半晌說不出話。

蕭墨染冷冷道:“若你同意,就在婚書上?寫下你的生辰八字,簽上?你的名字,三日後?去蕭家?,接上?我母親,舉家?南遷吳郡。”

“可,可……”

“爹!”一直躲在屏風後?面偷聽的陸行蘭衝出來,興奮地拿過筆硯,“別可了,快簽字呀。”

“那你呢?”陸舟看向蕭墨染,“你走不走?”

蕭墨染淡淡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蕭墨染能有今天,全憑皇后?提拔,誰都能走,我不能。”

他又笑:“沒準只是我杞人憂天,齊王驍勇,朝廷的軍隊也不是吃素的。”

陸舟還在猶豫。

蕭墨染轉過身,“陸伯伯,年輕時你已經有過一次遺憾了,這是你最後?一次彌補的機會,錯過,就真的抱憾終身了。”

他抬腿邁過門檻。

身後?,是陸行蘭激動又歡快的笑聲,偶有一兩聲低低的啜泣。

喜極而泣吧。

蕭墨染不由笑了笑,嘴角是揮之不去的苦澀。

他還有彌補的機會嗎?

哨風捲過長街,隨處可見三五成群的路人探討當前的局勢,還有不少攜家?帶口?出城的人家?。

蕭墨染獨自在街道上?走著,沉靜,緩慢,與周遭的焦躁不安格格不入。

他很想南玫。

北地只需按兵不動,就勝了一半,相比都城,北地的狀況肯定好得多?。

她這時在做甚麼?

-

陽光燦燦照下來,滿室金輝。

南玫坐在日影裡頭?,手上?飛針走線,膝頭?上?,是男人的長袍。

旁邊涼塌上?是月白色的中?衣,疊的整整齊齊的,看樣式,也是男人穿的。

李璋抱著一束花進來,水靈靈的,花瓣上?還帶著晶瑩剔透的露珠。

他隨手把花插在廣口?瓶中?。

“太雜亂了。”南玫笑道,一面拿了花剪,咔嚓咔嚓剪掉多?餘的枝葉,擺弄幾下,那簇花便熱熱鬧鬧簇在一起,既不稀疏,也不過於緊密。

她發現花中?有一支野玫瑰,“你在哪裡找的?”

李璋看了眼,答道:“花園子西邊,今春剛種的,好大一片,喜歡的話明天我多?剪點。”

南玫盯著那玫瑰,喃喃道:“都城王府也種了玫瑰,他可真喜歡這花。”

“去看看?”李璋問?。

“算了。”南玫重新坐回榻上?,她想快點把衣服做出來。

李璋:“還有多?久能做好?”

“兩三天吧,怎麼了?”

“齊王的兵已經到了黃河北岸,打得很兇。另外成都郡、楚郡、長沙郡,也有發兵的跡象。”

南玫手一頓,慢慢抬起頭?,“他也要發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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