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他們成親那日
裴硯舟擁住沉沉睡去的顧清聆, 看著她累急的樣子,臉上浮上些笑意,這張臉, 他已經看了好多年。
如今終於是能有這樣平靜美好的時候,他輕輕地吻了吻額頭,隨後便?擁的更緊。
他知道這日?子不會長久, 但那又如何, 他不會放她離開的, 終其一生, 她也只能與他在一起。
這段日?子,像是做夢一般, 過去的事,他也已無心再去計較,只是他不免想?起與第一次顧清聆同?房時的場景, 裴硯舟略微皺了皺眉。
從前?的事。
是他們成親那日?。
紅燭高照, 待眾人散去後,裴硯舟才?緩步來到房間。
今日?高興,與賓客飲了許多的酒,身上酒氣未散, 在門外?站了片刻,待冷風吹散些酒氣,才?輕手輕腳的打?開房門,看著端坐在塌上的顧清聆,穿著大紅的喜服, 與他身上這套,很是相配,裴硯舟難免有些緊張, 他握著秤桿的手心全是汗。
他有許多話想?與她說。
他想?與她說:我現在有很高的地位,沒人能再欺負你。
他想?說:我還有還有很多的銀兩,能讓你天天換著新簪子戴。
他想?說:我比陸雲霄好,比他有權,比他富有,能不能多看看我。
當他挑開蓋頭時,她卻?低著頭並未給到他一絲目光,面上也是一絲笑意也無。
是了,這是他強求來的婚事。
不著急,一切都可?以慢慢來。
二人只沉默的喝完合巹酒,顧清聆仍是連看都不曾看他一眼,他突然有些醉意上湧,竟大著膽子伸出手慢慢地抬起她的臉,與他四目相對。
裴硯舟暈暈沉沉地看著她,眼睛周圍淺淺的紅了一圈,不是妝面,是她哭過。
就在這間新房裡,在他來到這間房之前?,她一個人偷偷哭過。
他盯著看了許久後,扣著她吻了上去。
裴硯舟徹底是醉了,只看見顧清聆嘴巴張張合合,似乎是在說一些難聽的話,他沒有理會,只是更加用力...
後來的事,他便?記不清了。
懷裡的人動了動,喚回了他的思緒,明日?便?要回府了,他難免陰暗地想?,若是能永遠呆在這,只他們二人,便?再也不會有其他人來打?擾了。
待坐上回府的馬車,顧清聆還未從山莊裡昏頭的日?子緩過神來,她透過馬車車簾看著山莊漸漸遠離,只要一想?到山莊裡昏頭的兩日?,便?不由?得臉一熱。
裴硯舟坐在她身側,膝上攤著一卷書,卻?半晌沒翻動一頁。
甚麼東西竟能難倒他這麼久?顧清聆好奇的湊上前?去:“在看甚麼?”
他合上書,露出封皮,上面正寫著髮髻百式。
顧清聆一時沒忍住,輕笑出聲?。
裴硯舟耳根微紅,仍正色道:“答應了夫人的,總要做到。”
“那學得如何了?”她故意問。
他沉默片刻,誠實道:“...有些難。但已學會一些簡單樣式的髮髻,雖不如婢女手巧,但至少不會半途散落。”
顧清聆想?起他昨日?的保證,玩心一起,立馬裝作?嚴肅的樣子道:“已經一日?了,兩日?後我便?要檢查。”
她又翻了翻書中的內容,裡面畫著繁複的髮髻樣式,旁邊用小?字注著步驟,這是裴硯舟自己寫的,只是單單僅學了書的前?幾頁。
她繼續板著臉道:“一日?便?只學這麼些?莫不是沒認真?”
裴硯舟順從的低聲?認錯:“是我愚鈍,請夫人責罰。”
他說得認真,像是被夫子責罰的學生。
被夫子責罰的學生?她好似見過,顧清聆在記憶的深處似乎能看到這個畫面,約莫十歲左右的學童被夫子責罰的模樣快速閃過,竟是又想?起來了些記憶,那學童的模樣,似乎是裴硯舟小?時候。
畫面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薄霧,她努力去想?,卻?只記得一個小?小?的身影,脊背挺得筆直。
顧清聆眉眼一彎,心裡那點故意刁難的意思也散了,她將書放回他膝上,聲?音輕下來:“往後日?子還長,慢慢學便?是。”
裴硯舟抬眸看她,輕輕嗯了一聲?。
馬車仍在向前?,裴硯舟握住了她的手,攏在掌心裡。
顧清聆沒有抽開,也不再看向窗外?,而是低著頭觀察著裴硯舟的手,指腹有厚繭,是常年握筆留下的,而他仍看著手裡的書,卻?半天沒翻頁。
顧清聆悄悄抬眼,見他目光落在書上,眉頭微蹙,不由?心下好笑,首輔大人竟真在為學不會梳髻而煩惱。
“裴硯舟。”她忽然開口:“你幼時念書,可?也這般笨?”
他一愣,隨即笑道:“夫人這可冤枉我了,我幼時念書,可?是出了名的好。”
他似是炫耀地說道:“十四歲便?中了秀才?,十七歲中舉,二十一歲殿試,皇上親點的狀元。”
顧清聆沒料到他會這麼說,沒忍住樂出了聲?,身體自然地傾斜過去靠在他身上,她不禁有些好奇:“與我說說我們從前?在書院的事吧,你還記不記得第一次見到我時的樣子?”
她忽然有些想?快些記起來從前?的事,與裴硯舟相關的事,他們二人的曾經若是隻他一人記得,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裴硯舟卻?是一頓,垂著眼,似在回憶。
“記得。”他說。
“你還記得?”顧清聆本只是隨口一問,沒料到他居然當真還記得。
“當時,我說你簪子歪了。”
他沒看她,唇角竟微微揚起一點,帶著幾分自嘲似的笑:“然後你看了我一眼,扶正簪子,轉身便?走了。”
顧清聆怔住:“後來呢?”
“後來?”他別開眼,望向車窗外?掠過的景色:“後來又說了許多次,你的簪子,你的課本,還有你的功課,但你從不記得。”
顧清聆不說話了。
半晌,才?喃喃道:“那後來呢,我們怎麼熟悉的?”不是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嗎?
裴硯舟這才?從回憶中抽出身來,意識到自己說的話不對,沉默了一會兒。
“...後來,”他慢慢開口:“許是我堅持不懈,你便?開始同?我說話了。”
他說得太過含糊,顧清聆卻?隱隱覺得哪裡不對,但細想?卻?又是一片空白,索性不再追究,靠著他的肩上,閉上眼,感受著馬車的顛簸。
良久,裴硯舟才?低下頭看她,感受著顧清聆均勻的呼吸,應是睡著了,他方才?說的那些話,她沒追問,幸好沒追問。
自己居然如此粗心大意,方才?那些話,太經不起推敲了。
還好。
回府後,顧清聆這才?發現那日?出去在綢緞莊裡訂的衣裳都送到了,比說好的時日?還要早些,她的衣裳倒是已經都制好,只是那日?看的準備與裴硯舟做衣裳的還只是塊布匹,她把這事給忘了個乾淨。
她也沒料到會在這個時候送來,顧清聆聽著趙管事的彙報,一時有些尷尬,本挽著裴硯舟的手也慢慢放下。
趙管事此刻還在一一稟報:“夫人的八套衣裳都已經送來了,老奴檢視過,都沒甚麼問題,夫人可?要現在過目?另外?那匹硃紅色的料子,不知夫人是準備做甚麼?”
八套?
顧清聆愣住了,剛回府時便?做了不少衣裳,如今又是這麼多。
她只記得那天去綢緞莊,是想?做兩身換季的衣裳來著,怎麼就成了八套?
趙管事還繼續彙報著:“都是按夫人選的樣子做的,尾款也已經結了。”
顧清聆的腦子嗡了一下。
遭了,莫不是又要花多了,偏生還是當著裴硯舟的面,她悄悄瞥了一眼裴硯舟,他正安靜地站在一旁,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
她又瞥了一眼那本賬本,想?知道自己到底花了多少,可?趙管事站得遠,她看不清。
坦白來說,府上每月給的份額很是充足,一般來講,可?謂是綽綽有餘,只是這幾次實在是花的忘了形。
“那個...”她清了清嗓子:“衣裳先收起來吧,我回頭再看。”
趙管事應下,又問:“那匹硃紅色的料子呢?也一併收進庫房?”
“嗯。”顧清聆只想?快點打?發趙管事,便?胡亂的應下。
廳內安靜下來,她又悄悄瞥了裴硯舟一眼。
“那個...”她清了清嗓子,假裝不在意的說:“剛剛趙管事說尾款已經結了?”
“嗯。”
“若是超過份額了,從我嫁妝裡拿便?是。”話說出口,顧清聆才?覺著不對,夫妻之間,哪能分的這般清,這話聽起來倒顯得生疏。
裴硯舟不明所以的看著她,她的嫁妝有多少,他比她自己還清楚。顧家帶過來的嫁妝不多,甚至可?以說的是寒酸,是他暗中讓人添了幾抬進去,才?撐得住檯面。
裴硯舟很快便?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可?是銀兩不夠用了?”他突然想?起那日?暗衛稟報她去了趟當鋪的事以及她妝匣裡似乎是少了些簪子。
“我以後不亂花錢了。”她低下頭小?聲?地繼續說道。
“你去了當鋪。”是陳述句。
她一愣,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道:“就是有幾支簪子,不太喜歡了。”
裴硯舟皺了皺眉,回想?著他好像並未限制她每個月的份額,許是府上依著規矩發放,他沒注意過這方面的事,確實是他疏忽了。
他想?了想?顧清聆失憶之前?倒也從未顧及過這種?事,銀兩不夠了,便?是直接問趙管事要,如今失去記憶倒是拘謹起來了。
“是我的錯。”他說。
她一愣,抬起頭看他:“甚麼?”
他低頭看她,目光裡帶著歉疚:“是我疏忽了,竟沒注意到夫人的銀子不夠用了。”
“但是夫人,庫房鑰匙不是在你那嗎?”
顧清聆一聽,回想?起來,好像確實是,自那日?將鑰匙給到她之後,一直未拿回去。
裴硯舟繼續道:“往後想?買甚麼,直接從中支取便?是,不必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