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夫人從前是會女紅的
顧清聆一聽, 還未開口,裴硯舟還在繼續說道:“府上的銀子本就是給夫人用的,簪子若是不喜歡了, 便再去打新的。只是往後別去當鋪了,若是缺銀子,直接問?趙管事要便是。”
顧清聆聽著, 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 唇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裴硯舟。”她忽然喚他。
他垂眸看她:“嗯?”
“你低頭。”
他依言低下頭去。
顧清聆踮起腳, 捧著他的臉, 在他臉上重重親了一口:“這是賞你的。”
裴硯舟半晌沒有?動作,只是喉結微微滾動, 眼神?幽深地看著她,雙手攬住她的腰往自?己這邊帶,臉又湊上前去:“再親一下。”
“不行?, ”顧清聆一把?摁住眼前的臉:“剛剛那個是獎勵, 現在沒了。”
裴硯舟被她摁住臉,也不惱,只是一直看著她,像是有?些不甘心。
顧清聆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 鬆開手,別過臉去:“說了沒有?就是沒有?了。”
裴硯舟也沒硬來,只是問?道:“那要怎樣才有??”
顧清聆一愣,抬頭看他,見他神?色認真, 竟是真的在問?。
她忍不住又想?笑,努力板著臉道:“那要看你表現了。”
“如何表現?”
“比如...”她眼珠轉了轉,想?起在馬車上他說的話:“每日給我?梳頭, 梳得好就有?。”
裴硯舟沉默片刻,鄭重地點頭:“好,我?會努力學的。”
顧清聆看著他認真的樣子,抿了抿唇,到?底沒忍住,又湊上去,在他唇上飛快地啄了一下。
隨後很快退開,裝作甚麼都沒發生的樣子:“這個是額外的,不算在獎勵裡。”接著自?顧自?的往前走,沒去看身後的裴硯舟。
裴硯舟帶著笑意應道:“好。”看著顧清聆的背影,兩步並做一步的跟了上去。
用晚膳時,顧清聆格外安分,老老實實地坐著吃飯,待用完膳,婢女們?撤下碗碟,奉上茶來,兩人在廳內坐著閒聊,顧清聆捧著茶盞,忽然想?起那匹硃紅色的料子。
“對了,”她放下茶盞:“那匹硃紅色的料子,我?原是打算給你做衣裳的,明日讓人來量尺寸吧。”
裴硯舟原本喝茶的動作一頓,抬眼看向她:“夫人親自?做?”
顧清聆一噎:“自?然是讓繡娘做,我?哪裡會做這個?”轉頭疑惑地看向他,難不成她從前還真會?
卻見他不急不慢的放下茶盞,緩緩開口道:“夫人從前是會女紅的。”
顧清聆一聽,難不成裴硯舟真準備讓她來做衣裳?
隨即他又話鋒一轉:“做衣裳難度高了些,若是做香囊這種小物件,想?必夫人應該沒甚麼問?題。”
裴硯舟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顧清聆一聽,眨了眨眼:“香囊?”她如今還真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做了。
裴硯舟嗯了一聲,垂眸看著她:“隨口一說,夫人若是不想?做便罷了。”他不過就是會難過,妒忌,憤恨,扭曲罷了,從前她可是親手給那人做了個香囊。
顧清聆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想?笑,明明就是想?要,還說甚麼隨口一說,於是她故意逗他:“那就不做了?”近些日子與他相處是越發有?夫妻的樣子了,她覺得逗逗裴硯舟甚是有?趣。
顧清聆臉上不顯情緒,看著像是認真說的,裴硯舟抬眼看她,那眼神?裡藏著點甚麼,分明是不甘心,卻又不好開口,最後只能委屈地嗯了一聲。
顧清聆終於繃不住笑出聲來,湊過去抱住他的手臂:“好了好了,給你做,給你做一個。”
“但我?不知道如今還能不能做好了,我?先試試,估計還要上一段時間。”
裴硯舟得到?顧清聆的應允後,臉上逐漸瀰漫出笑意,也順勢摟住了她,惟願這種日子一直過下去。
次日清晨,顧清聆醒來時,身側已?經空了,她伸手摸了摸,被褥餘溫尚在,人應是剛走不久,又是上朝去了。
外頭傳來春水的聲音:“夫人,可要起身了?”
顧清聆應了一聲,坐起身來,一眼便瞧見妝臺上攤著的那本髮髻百式,旁邊還壓著一張紙。
她披衣走過去,拿起那張紙來看。
應該是裴硯舟留下的:今日恐會晚歸,夫人不必等我?,昨夜新學了個墜馬髻,晚間回來為夫人梳。
落款處沒有?署名,只畫了一個小小的香囊形狀。
這般提醒她,不過一個香囊而已?,顧清聆忍不住笑出聲來,將那張紙摺好,收進妝匣裡。
用過早膳,她正琢磨著讓人去尋些繡香囊的料子來,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蘭芝:“顧府那邊又來人了。”
春水在一邊補充道:“夫人,顧府那邊前幾?日都來求見夫人,只是夫人不在。”
顧清聆回想起那日的事,果不其然,那日她未答應她的要求,柳央果然還會再來,她本不願理會,準備著胡亂找個藉口打發了。
“就說我?現下沒空,讓母親改日再來。”
蘭芝匆匆過去,不多時卻又是臉色不好的回來稟報道:“小姐,顧夫人不肯走,說今日若是見不到?您,便在門口跪著等小姐出來。”
顧清聆眉心一跳,她想?起那日柳央的模樣,只覺得太陽xue突突地疼。
“跪著?”她放下手裡的茶盞:“在府門口?”她突然覺得這次並非那麼簡單,竟能讓柳央這樣不顧臉面的求見。
蘭芝點頭,臉色難看得緊:“已?經有?不少人在遠處張望了,小姐,您看這...”
顧清聆沉默了一瞬,最終是妥協的將人請了進來。
在去往主廳的路上,顧清聆一直在想?,若是恢復記憶,她會怎麼做?現如今想?起來的大多是些不好的事,卻也不連貫,若說親情,倒是半分沒有?。
她一路想?著,人已?經走到?了主廳門口,裡頭傳來柳央的哭聲,她腳步頓了頓,還是推門進去。
“清聆!”柳央一見她,立刻撲了上來,倒是沒跪,只是死?死?攥著她的手,眼淚糊了滿臉:“你可算回來了,你兄長被關進大牢了呀。”
顧清聆被她攥得手疼,抽了抽,沒抽動。
“母親先坐下說話。”她引著柳央往椅子上按,又讓蘭芝上茶,這才將手抽了出來。
柳央哪裡坐得住,屁股剛挨著椅子又站了起來:“清聆,這回你可一定要救他啊,他是你親哥哥,你小時候他待你多好,揹著你出去玩,還給你買糖吃。”
顧清聆聽著這些話,心裡卻沒甚麼波動,她努力去想?,想?從記憶深處翻出那個對她好的哥哥,可翻來翻去,就連些許模糊的影子都沒有?。
“清聆?”柳央見她走神?,哭聲一下就停了下來:“你聽見娘說話了嗎?”
顧清聆回過神?來,看著她:“母親方才說甚麼?”
柳央一噎,又哭起來:“我?說你兄長在牢裡受苦,你可得救他啊。”
“兄長到?底犯了甚麼事?”顧清聆打斷她,實在是不願在這聽她哭哭啼啼的。
顧清聆這話問?得直接,柳央這才抽抽噎噎地說起來。
“還不是那個官職鬧的!”柳央說著,眼淚又往下掉:“你兄長他,他那校書的位子,叫人給奪了!”
校書這個官職,是從九品還是正九品來著?她記不太清了,這才幹了多久,上次來便想?升官,這回倒是連原本的官職都丟了。
“官職沒了便沒了,說說如何下獄的。”
柳央嘆了口氣,絮絮叨叨說起來。
原是前些日子,柳央在她這求升官未果後,顧清澤仍是嫌棄正九品的官職太低,當年讀書時的同窗一個個往上升,心裡便不平衡起來,前陣子聽說翰林院有?個空缺,他便動了心思。
他竟想?著去賄賂官員,這可不是一筆小錢,這銀子開銷顧府哪裡拿得出來,顧清澤手裡沒銀子,又想?走捷徑,不知怎的就打起了藏書閣的主意。
他在校書的位子上待了幾?個月,知道藏書閣裡有?些典籍孤本,外頭市面上難得一見,若是悄悄弄出去幾?本,轉手賣了,便能換不少銀子。
柳央說到?此處,聲音越來越低:“他原想?著只拿一兩本不打眼的,賣了銀子打點好了,等升了官再想?辦法贖回來還上。誰知道...誰知道那買家是個不安分的,轉手又把?書賣給了旁人,倒了好幾?道,最後竟落到?了詹事府的詹事手裡啊。”
那詹事一眼認出那是東宮的藏書,當即就報了官,官府來人一查,隨著書籍買家一路往上,最後是人贓並獲,將顧清澤給供了出來。
柳央說到?此處,眼淚又下來了:“清聆,他如今被關在大牢裡,已?經好幾?日了。他可是你親哥哥,那官職當初也是你幫他尋的,如今出了事,你總不能不管吧?”
顧清聆聽著這話,只覺得頭腦發暈,這算是監守自?盜官府藏書,已?經是重罪了。
當初幫他尋個官職,是看在從前顧府生養的份上,想?讓他有?個正經差事,也別再來煩她了,如今倒好,官職有?了,他不安分守己,反倒幹出這種膽大包天的事來。
她看著柳央,忽然覺得有?些荒謬,她突然有?些明白為何自?己成婚三年都與孃家不多來往了。
這樣一看,丟了記憶倒是多有?不便,竟是重蹈覆轍起來。
“母親想?讓我?如何救?”
柳央抹著淚道:“你讓裴大人去走動走動,先把?人放出來再說,那些書...那些書咱們?賠銀子還不行?嗎?賠雙倍,賠三倍,只要人能出來。”
顧清聆沉默了一瞬。
“母親可知道,這不是賠銀子的事。”她緩緩道:“變賣官府藏書,這是貪墨,是監守自?盜。若上頭較真,便是殺頭的罪名也不為過。”更?何況若是真要賠,這可是一筆不小的錢。
柳央一聽,臉色白了幾?分,又哭起來,這會倒是更?為真切了:“那怎麼辦?那怎麼辦?清聆,你可要救救他啊,他是你親哥哥!”
顧清聆看著她,心裡卻轉得飛快。
半晌,她站起身:“母親先回去,這事我?知道了,但要如何處置,我?得先問?問?夫君。”
柳央一聽有?戲,連忙點頭:“好好好,你問?,你好好問?。裴大人那般疼你,只要你開口,他定會應的。”
“清聆,可得快些,那大牢裡哪裡是人待的地方...”
顧清聆點點頭,讓蘭芝送客。
柳央走後,廳裡安靜下來。
顧清聆坐回椅子上,看著茶盞裡浮沉的茶葉,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當初幫他謀官職,是想?著全了那點血脈情分,如今倒好,倒是連她也扯了進去,這官職是她讓裴硯舟為顧清澤謀的,那裴硯舟會不會在朝廷上被參上一筆?